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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辛秘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夏語初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從不提起兩個賬目之事,魯氏與慕容歸也似乎毫無異處。

因晉府通敵那些書信是任青瑾盜出來的,他也被留在行宮裡受命配合調查,與夏語初也偶有會麵。

他與夏語初在園中飲茶,四周無人,夏末還帶著些微燥熱的風從樹下撫過,夾雜著絲絲荷香。

“容四可知道你是東陽夏家二小姐?”他突然問夏語初。

夏語初怔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四周無人,才低聲道:“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若他知道此事,會如何反應?”

夏語初慢慢放下杯子,望著他,他神色散漫,眼神淡然,似乎隻是無意間提起一般。

“我不知道。”夏語初輕聲道:“但是,我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此事的。從我、從我離開夏家開始,我就是楚夏,並不是什麼夏二小姐。”

任青瑾嘴角挑了一挑,笑容未及眉眼,就已消融,垂下眼簾,掩下眼中的暗潮湧動。

夏語初覺得心頭鬱鬱,歎了口氣,轉頭望向任青瑾欲說什麼,卻發覺任青瑾正微微側頭看著一側院牆,沉靜如水的臉色下,是冰封一般的平靜。

沿著他的目光望去,再側耳細聽,夏語初卻什麼也未看到,什麼也未聽到。

“有什麼問題嗎?”她心頭微微緊張,低聲問道。

“冇有。”任青瑾回眸凝視著她,神情絲毫未變,淺淺微笑。

夏語初不解,卻也未在意,凝視了他一會兒就收回目光,低頭替兩人斟上茶,她未看見,任青瑾凝視著她微垂的頭頂,平靜的眼眸深處,那層層的歉意和淡淡的悲傷。

杭城,一條幽靜的胡同最裡邊的一家院子裡有棵大槐樹,天上有雲,被遮住的太陽將稀薄的光線投下,卻穿不過大槐樹那濃密的樹葉。

樹下,一張小桌,兩把椅子,三碟小菜,兩人對飲。

“我說,景王如今可是正處風尖浪頂,你還與他混在一起,冇問題罷?”樹下一人開口道,正是任青瑾的師弟吳鴻卓。

任青瑾笑了笑:“我與你講一講景王與宮廷的關係罷。”

吳鴻卓一聽,便將原來懶懶歪著的身子坐直:“聽聞皇上與景王素來相互忌憚,但從皇上多年來的表現來看,卻似甚是護著這個幼弟,可是有何隱秘?”

任青瑾道:“此事確實涉及宮廷辛秘。”

吳鴻卓點頭,洗耳恭聽。他雖與任青瑾一道學藝,名義上也是師兄弟,但實際卻是師父尋來培養成任青瑾日後的心腹助力之人,知根知底,感情深厚,任青瑾對他倒是極為放心的。

他將那塵封了多年的宮廷辛秘娓娓道來:“慕容皇朝向來子嗣較為單薄,慕容歸出生的時候,大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已經二十一歲了。傳聞先皇微服出訪,在貞水河畔偶遇一農家女,有傾國傾城之姿,心喜而納為婉妃,從此是冠寵六宮,六宮粉黛再無顏色。”

吳鴻卓頷首:“倒也聽過些民間傳聞,傳聞婉妃的美豔能令天地變色,星辰墜落,月華為之羞愧,想來不是拍須溜馬之人奉承,便是文人騷客杜撰誇大之詞。”

任青瑾莞爾:“確有誇大之語,但那婉妃,或許真當得傾國傾城一句,慕容歸麵容肖母。”

吳鴻卓微微睜大了眼睛,想象了一下,頷首:“卻也當得起。”目中隱有向往,一句慕容歸麵容肖母便足以解釋婉妃之美貌。

那神情,令任青瑾鄙夷地窺了他一眼,繼續道:“先帝得婉妃後,為了討婉妃歡喜,一改往日明君作為,耽於政務,甚至不惜傾國之力討美人歡心,第二年婉妃就生了一子,賜名單字‘歸’,周歲即破例封為景王。

其時,先帝已立大皇子為太子,慕容歸雖因母而貴,卻因年齡太小,對太子構不成威脅。然令朝堂上下猜測先帝有意立慕容歸為太子之事,卻是因為一個女子,一個剛出生的女嬰。”

“哦?”吳鴻卓動了動:“莫非當年東陽有貴女降生之事是真的?”

任青瑾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起來:“正是,東陽夏家之女。慕容歸五歲那年,東陽城有女出生,傳聞出生時天有異彩,滿城異香,東陽郡守報於朝堂,監天司夜觀星象,斷言江南有命定之貴女降生,一番查找下來,與時辰相合的,便是東陽夏家嫡媳白氏所生一女。先帝將夏氏**定與慕容歸為妻。

一個女子,何為貴?國母,便是天下極貴之女。先帝將此所謂命定之貴女定與慕容歸為妻,就不能不令人深思了。皇上是否有廢太子而裡幼子之意?

然而,廢立太子之爭尚無定論,婉妃卻在享儘六年的帝王之寵後,被秘密處死。”

“處死?”吳鴻卓徹底驚了:“傳聞婉妃是病亡,先帝還因思念婉妃過度,在婉妃死後三個月就駕崩了,你如今說婉妃是被處死的?可是搞錯了?!”

“是處死,服毒而亡。”任青瑾篤定地道:“這是一樁深埋的宮中辛秘。婉妃的罪名是謀反,因何謀反,如何謀反,我卻不甚清楚。”

吳鴻卓呆了半響,點了點頭:“如今也難怪太後對慕容歸如今防備敵視,因了上一輩的積怨,也因了他的母親的離奇死因。”

任青瑾說起了東陽夏家:“當年的夏家,雖說是世代詩書,也出過幾個小官,有點家底,但算起來不過是一個微末小族,鄉紳之家而已,卻因了出了一個‘貴女’,封了爵,封號‘東鄉侯’,因一姻親而一朝聲名大赫,然而不足半年,接連婉妃死亡,先帝駕崩,皇上登基,夏家也因這一姻親而小心翼翼,夾著尾巴做人,可謂是大起大落。”

吳鴻卓點頭:“如今算了,那夏家的貴人也及笄了罷?不知這樁親事還提是不提?如今景王處境微妙,夏家是要接景王起複,還是寧願棄親避險?”

任青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如今,卻由不得夏家和景王如何選擇,因為……那貴人冇了。”

任青瑾並冇有等到皇上對晉家一案作出定論,因為秋天將近,他跟隨父親到邊關戍邊的日子也到了。

他來尋夏語初,一手拿一個酒壺,向她晃了晃:“好容易尋的好酒,與我吃一杯?就算是為我踐行了。”

夏語初笑著點頭,從他手裡接過一隻酒壺,兩隻小銀壺一碰,喝下一口,道:“祝你此去建下奇功,任家再出一位封疆大吏。”

任青瑾大笑,也喝了一口:“這些虛話也就罷了,不過,我此去的目的,我自然會達成的。”

“哦?什麼目的?”夏語初有些好奇。

他卻隻是笑了笑,並冇有說話。

兩人憑欄對飲,冇有下酒菜,隻有兩隻酒壺,幾杯下肚,被烈酒一激,夏語初眼中心中就有點迷糊了,那一點離情彆緒,反倒濃烈了。

“此一去,不知何時回來?”

任青瑾回頭看她,微帶了迷離的雙眼裡,亮得驚人,他散漫地微笑著,語氣卻認真:“我會回來的。而且……”

而且什麼?他冇有說下去,夏語初微微有些迷糊的腦海中也冇有追問的意圖,她與他碰了碰壺,大聲道:“祝你早日凱旋。”

任青瑾望著她微笑,眼波中柔光流轉。

送走任青瑾不久,對於晉家一案的定論也下了,晉家暗中通敵逆謀,本應滿門操斬,但當今皇上仁慈,下了處置旨意:晉承宣夫婦、晉凡棋秋後問斬,其餘人等一律充為官奴。晉凡詩仍在外逃,全力追捕。

與此案牽扯了一些貪腐案,均是於晉家有往來的官宦人家,還牽扯出了幾個與晉家一般莫維埋在大景的官員,官職都不算大,官職最高的也就是個知府,也各有處置。

而慕容歸等人卻查案有功,各有封賞。

夏語初聽得旨意後,立即去尋慕容歸,想求他將她想救之人救出來。

正匆匆往慕容歸處行去,卻恰遇魯氏,她笑靨如花,道:“楚姑娘是聽得對晉家處置的旨意了罷?如今你可是去求殿下,救下你要救的晉家人?”

“是。”夏語初行禮應道。

“不用去了,”魯氏笑著,伸手拉了她過去:“殿下早有安排,你又何必去煩他?我如今正在畫一幅畫兒,你且隨我去替我調顏料罷。”

夏語初思量了一下,魯氏其實也是慕容歸的心腹之一,既她說慕容歸已有安排,那便信了她罷,於是笑著應是,跟著魯氏走了。

過了兩天,魯氏卻來約她去杭城。

隻要是女人就喜歡逛街,夏語初住在杭城時,已經從蘭花兒身上感受到了古代女人逛街的熱情,因此,她並未多想,隨魯氏一同去了杭城。

誰知道到了杭城的商業街,魯氏卻並未讓馬車停下來,而是直接穿過了商業區,往一個有些偏僻的方向行去。

夏語初有些驚訝,問魯氏,魯氏卻隻是神秘地微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漸漸地,街上的人又多了起來,而且都是往一個方向走的,有些還興奮地交談著,夏語初笑道:“可是杭城有什麼盛典?你帶我看熱鬨來了?”

“可不是?”魯氏倚著一個半舊的坐靠笑著:“就是叫你看熱鬨來得。”

又行了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卻是被人群擋在街外進不去了,喧嘩的聲響傳入耳內,竟比方才的繁華商業區還熱鬨些,如集市一般。

夏語初掀開簾子往外看,隻見人群擁擠,不遠處的一座稍高的台,鎖著一些衣裳襤褸的人。

她猛地轉頭盯著魯氏,從魯氏嘴裡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對,這裡是奴隸市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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