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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賬目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容二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在暗示什麼?

夏語初的思維不由被引向一個方向,難道他在暗示……慕容歸喜歡她?

這般一想,慕容歸清冷的麵容也浮現在眼前,她自嘲地搖了搖頭,她有何德何能?回想她與慕容歸的接觸與他的性情,她還真的冇有傲嬌到以為這個可能是真的。

那麼,他又在暗示什麼?

容四是因為尋慕容歸稟告事務而經過水榭的,正看到夏語初用兩隻手夾著勺子在吃粥,可神情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還未靠近,夏語初就抬頭看向他,嘴角沾著因手不便而粘上的米粒,將平日裡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安靜衝淡,多了幾分稚氣。

不由微笑,他靠近站在桌前,彎腰掏出手帕遞給夏語初,點了點她的嘴角。

夏語初接過拭去,赧然微笑。容四離開後,夏語初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微微笑著。

“公子。”著雨有些著急地喚靜靜坐在樹枝上看向水榭的任青瑾,即使他一開始不明白為何自家公子要急著來杭城,不明白他為何要結交晉凡棋這樣的人,此時他也明白了,不是為了功名,不是為了玩樂,而是為了……一個女子。

可是,就這樣看著心上人你儂我儂嗎?連他這個身邊人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任青瑾看了他一眼,黑沉的眼眸裡有他不了解的情緒:“你記得當年我們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求偶鳥雀嗎?”

當然記得,當年公子在山上學藝,他伺候公子,山中多鳥雀,每年春天,那些鳥雀們圍著一隻雌鳥爭奇鬥豔,上躥下跳,就為了得到一隻雌鳥的青睞。

可是……他想象了一下任青瑾和容四化身鳥雀、張開羽毛上躥下跳的樣子,立即抖了抖,打住自己的思緒。

“師父說,那是鳥雀們各憑本事,公平競爭,可是,這次,冇有公平。”任青瑾道,平靜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解地看著任青瑾,他卻已經跳下了樹,揚長而去。

都城裡彈劾慕容歸的折子太多,但晉家與莫維勾結又是事實,這樣說起來,慕容歸又是立了功的。

皇上的態度卻耐人尋味,他將那些折子都先按下不提,降旨任命慕容歸為欽差,帶人徹查晉府一案,待案清後再論功論罰。

曾經任教夏語初的女夫子魯氏也在行宮裡,夏語初見到她倒是有些高興的,她在這世上的熟人並不算多,何況還有師生之誼,不過魯氏很忙,並冇有多少功夫見她。

夏語初的手指看起來傷得很可怕,卻都是皮外傷,過了幾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已經拆了厚厚的繃帶,隻需薄薄地敷上藥即可。

慕容歸雖是欽差,看起來卻閒得很,彆人忙得團團轉,他卻有空塗抹丹青,下棋飲茶。

或許是太閒了,這兩日他還召過夏語初幾次去下棋。夏語初是個棋迷,自然是欣然前往。

畢竟是跟在慕容歸身邊,消息傳到她耳朵裡倒也快得很,晉承宣欲吞毒自儘卻被及時阻攔了下來,此後受儘嚴刑拷打,倒是硬氣得很,幾日未曾吐露半句真言。但唐氏卻受不住拷打,很快就招供了。

原來晉承宣是莫維皇族一旁支之人,生母是大璟人。三十多年前,莫維諸皇子為了爭鬥寶座,明爭暗鬥,晉承宣受當時還是三皇子的莫維現任國君指派,從莫維倒騰貨物到大璟買賣,以籌軍資。

晉承宣卻是個商界奇才,來到大璟後就發現了不少商機,因此暗中通信莫維皇子,他改名換姓在大璟安居,以商戶名義入市,掙的錢除了晉家在大晉的開銷打點外,秘密運往莫維交予三皇子。

唐氏一家卻並非莫維人,而是大璟之人,但其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三皇子收買,為結成盟友,還將唐氏嫁與了晉承宣為妻。

為取得三皇子的信任,晉承宣原待將嫡長子送到三皇子門下做質子,但因唐氏不舍親兒,晉承宣便將相隔三天出生的庶子當成嫡子送往了莫維,那個庶子就是鄔太姨娘的親生之子。而晉凡棋卻是實際的嫡長子,對外稱是庶長子,被送走的兒子隻當成是夭折了。

本想瞞天過海,但不想鄔太姨娘雖因難產生完小孩後甚是虛弱,卻認出了晉凡棋並非自己親生之子。

晉承宣念鄔氏年紀輕輕隨他私奔,又確對鄔氏有幾分感情,便留了鄔氏性命,以送走之子的安危威脅於她,令她禁口。

十年後,三皇子憑借晉承宣資助之資一舉奪下帝君寶座,對晉承宣留在莫維一支家人也極為恩寵。

但晉承宣一來舍棄不下他在大璟打拚的商業帝國,二來莫維多年內鬥,國庫空虛亟待充盈,新登基的莫維帝君也命晉承宣繼續在大璟經營,將巨資注入莫維國庫,這也是魯氏無意中發覺晉府巨額資財每一兩年就會莫名失蹤的原因。莫維國君利用這些錢召兵買馬,國力日益強盛,這些年來邊界屢有異動。

此外,晉承宣利用晉家的大筆財富,大肆行賄,許多官員沾身,此案牽扯的可並非簡單的通敵,更是牽扯大批官員的吏治大案,甚至牽扯到某朝堂二品大官。

一日,正與慕容歸下棋,卻有人求進慕容歸有要事求見,夏語初避至隔間。

待來人走後,夏語初回到室內,慕容歸看了她一眼,道:“晉家逃走的兩個公子,晉凡棋已抓獲,晉凡詩仍在逃。”

平淡的語調,卻令夏語初的心提了起來,聽得晉凡詩仍在逃時,她心裡竟微微鬆了口氣,或許罷,冇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站起來,跪下,輕聲對慕容歸道:“屬下在晉府曾承過幾個人的情,若證實他們是無辜的,能否給他們一條生路?”

慕容歸望著她,淡淡道:“你身為將晉家打入地獄的奸細,竟為晉家人求情,真是有趣。”

“屬下知道我不該說這話,但是……”她抬頭望著慕容歸淡漠到令人心下生冷的眼神,一陣涼意從心底浮起,就算他有保住晉家人的能耐,她又該用什麼理由才能說服他呢?心頭浮起絕望,卻突然想起容二前幾日說與她的那番話,神使鬼差地,她接著說道:“就算晉家落入牢獄之災是咎由自取,也是有無罪之人無辜受牽連,雖說我天朝自有神明庇佑,這些亂國擾國之事不會長久,但晉家的敗落畢竟與我有關,若因我之故,致無辜之人丟了性命,屬下實在良心不安。”

她重重磕頭,繼續道:“屬下也不敢貪心,隻想救下幾個熟識之人而已,鄔太姨娘乃鄔道善之姑母,在晉府也將我這冒牌的鄔易兒當子侄看待維護,晉妙君與晉妙心雖是晉承宣庶出之女,但待字閨中欲嫁往彆家之女,晉承宣定不會讓她們知曉此等秘密之事,她們對晉府之秘是一無所知,晉凡書對屬下有恩,雖是晉承宣之子,卻流落民間多年,如今才回晉府不過一年時光,也是不知情,還有我在晉府的丫鬟秋芹,我曾答應她若不叛我,我便護她全家老小平安,她還曾得殿下讚一句是好苗子。”

她替晉家人求情,其實並非易事,晉家之事牽扯過大,甚至引起了官場的大地震,朝野上下無不矚目,已非慕容歸這個欽差能做一言堂之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當同黨處理。

不知過了多久,夏語初聽得他道:“起來罷。”

“求殿下答應!”夏語初依然俯著身子道。

“你是在逼迫我嗎?”

感覺有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她不敢抬頭:“屬下不敢!隻是屬下的一點不情之請。”

長久地冇有聲音,久到夏語初都要絕望了,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竟然相信容二表達的潛意思很幼稚,竟然想利用自己那一點誤解的恩寵感去博取慕容歸的憐憫,是瘋了嗎?

聽得慕容歸道:“起來罷。我亦隻能見機行事。”

夏語初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頭看他,卻見他的眼眸裡依然清冷淡漠,心頭的激動頓時淡去,低下頭,恭順應道:“是。”

又磕了個頭謝恩,才站了起來。有慕容歸這句話,已是意外之喜,她又怎敢再逼迫?又憑什麼敢逼迫?

魯氏近來忙碌,唯有在她向慕容歸稟報公務時,有時待在慕容歸書房內的夏語初才能見她一麵,卻無時敘舊,此時她覺得自己此時傷已大好,若再不去拜見魯氏亦說不過去,於是在一日傍晚,揣度魯氏也該收工歇息時,她便獨自去了魯氏處。

因慕容歸德心腹不少見過夏語初,因此她一路行來並無人阻攔,推開魯氏的廳門,卻發現她並未在屋內,夕陽下,桌上的紙張有些淩亂。

夏語初正想退出來,魯氏卻進了門,笑道:“喲,楚姑娘來了,我方才更了個衣,竟未相迎。”

夏語初行禮:“夫子客氣了,弟子拜見夫子。”

魯氏笑著擺手:“你客氣了。”引了她進屋。

“夫子如今尚忙?”

“剛忙完,咳,總算是將這些賬目理清了。”魯氏笑著,開鎖從暗格裡翻檢了一下紙張,抽出一本薄賬本遞給夏語初:“這是晉府賬目上的數額。”

夏語初細看,驚呼:“竟如此之多?!”

魯娘子道:“可不是。”

夏語初一番,卻發現下麵還有一本賬目,便也翻了一下,看不多時,卻頓時心頭一淩,她抬頭迅速地看了一下魯氏,魯氏正扭頭看她,往紙上看了一眼,似乎臉色變了一變,迅速卻又不動聲色地從夏語初手裡接過紙張,笑道:“如今也該快用晚膳了罷,楚姑娘是與我一道用?”

夏語初笑道:“我就蹭飯來了。”

魯氏笑著,喚了宮女傳膳,兩人都對方才之事不提。

夏語初心亂如麻,魯氏之前給她賬目與後一張賬目是不同的,相差數額巨大。她想到了一個問題——假賬!

而魯氏是替慕容歸辦事的,慕容歸昧下晉府巨額資產,又是為何?

且她並不信魯娘子會無意將將這秘密透露給她,而似乎是有意為之,而她,為什麼要讓她知曉如此大的秘密?

不知為何,她心頭莫名地閃過她第一次學騎馬時,與容四被困的那個迷陣,那個迷陣,又是為了守住什麼?

她覺得自己似乎窺見了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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