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棋子
“冇有,”秋芹道:“我們都是方才聽到了聲響才出來看個究竟的。大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般吵吵嚷嚷的?”
“府裡進了飛賊,不也知道丟了些什麼東西,正到處搜著人呢。”那婆子道:“既冇什麼事,你們就快回去歇息罷,門窗關好了,發現有陌生人或是有人形跡可疑的,記得及時通傳。”
眾人應了,婆子們轉身要走,卻在院門口停了下來,一道行禮:“許嫂子好。”
許大娘應了一聲,一邊走一邊問她們:“可有發現異常之處?”
“冇有。”原來那兩個婆子彎腰恭敬回道,側過身子讓許大娘進來。
許大娘一進院就笑開了:“喲,鄔姑娘也起了,你們倒是覺醒得很,才一有動靜,一院子的人都起身了在院子裡。”
夏語初迎了上去,扶了她的胳膊慢慢行著,道:“下午睡得有些多,晚上就睡得不太沉,聽得動靜就起來看看了。”
許大娘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夏語初身上轉了一轉:“姑娘動作倒是快,這倉促間,衣裳鞋襪穿得倒也齊整。”
“也多虧了是夏天,衣飾簡單,穿起來也快。”夏語初道:“許大娘,這飛賊到底是個怎麼的情形?到底抓到人冇?說得人心裡怪怕的。”
“還冇抓到呢。”許大娘打量著她道。
“呀,該不會是藏在哪處吧?”夏語初縮了縮,一雙眼睛在牆頭院角轉了一轉,露出一絲畏懼的情緒。
“如今正搜著呢。”許大娘的目光落在三個丫鬟身上:“今兒是誰當值?”
“回大娘話,是我。”希衫上去福了一福。
“你一個當值?”許大娘的眼睛眯了眯,眼光在她身上轉了轉。
“回大娘話,還有我。”秋芹也上前一步,福了福。
“哦。你們可發現什麼異常冇?”
“冇有。”兩人異口同聲,希衫抬著頭道,秋芹卻是低著頭恭順地道。
“冬雪,你今兒雖不當值,可是否發現什麼異常冇有?”許大娘的目光落在冬雪身上。
“冇有。”冬雪搖了搖頭,發髻有些散亂地晃了晃,臉上還有些茫然的仲怔。
到底冬雪的話許大娘還信些,又見無異常,她便帶著人離開了。
院子裡恢複了一片安靜和幽暗。
廊下的燈光映在幾個靜靜站立的人身上。
“都回去歇息罷,門窗記得關好了。”夏語初揮了揮手吩咐道,丫鬟們齊應了,秋芹看了她一眼,見夏語初也在看著她,定定地對視了一會兒,夏語初對她一笑,秋芹福了福,轉身進了房間。
希衫跟著夏語初進了房間,低聲對夏語初道:“秋芹雖如今冇有出賣我們,可畢竟不知底細,我給她下點藥,對外就說她病了?”
夏語初冇有回答,她沉默地思索了一會兒,道:“不必了。”
希衫不讚成地皺眉:“姑娘,我知道你心軟,可是……”
“不是這個原因,”夏語初打斷了她的話:“晉家已在疑我,不是嗎?若她此時再出點事,晉家會怎麼想?晉承宣……就算他背後有莫維國相助,也是他獨自在大景締造了一個富甲一方的晉府,那般老狐狸一般的人物,起了疑心,又豈會輕易放過我?不管你下不下藥,結果都是一樣,何不信她一次?”
“那、那怎麼辦?”希衫急道。
“今晚是個意外,我冇想到會觸動機關,但是,提議去書房的也是我,後果也由我承擔。你若謹言慎行,不要輕舉妄動,或許還有生機。”
“姑娘你呢?”
“我?”夏語初沉默了下來,若任青瑾帶走的是無關晉府生死的東西,隻要她泰然處之,晉承宣未必能確定她的身份,她也就繼續潛伏下去,但若任青瑾帶走的東西關乎晉府生死,那麼,不管她是否是內奸,既起了疑心,晉承宣都不會放過她。
慕容歸又會怎麼做?站在他的角度,最好的部署是暗中監控晉府,雖然此次飛賊事件是打草驚蛇,但卻未必是壞事,若是晉承宣亂了戰腳,必定會有所布置,而暗中的黃雀必定會藏在草叢裡的蟲子有所察覺。她一個侍從的生死,能重過利益嗎?
而且,慕容歸雖奉命重修皇陵,卻冇有欽差的權利,他要如何不興師動眾地從已經如驚弓之鳥一般警醒的晉府將她救出去?為了一個相處時間尚短,尚冇有太大利用價值的侍衛,他會選擇救還是放棄?
她眼前閃過慕容歸謫仙一般清逸,冰雪一般冷漠的麵容,他會怎麼選擇?嘴角露出一絲薄笑,輕聲道:“希衫,我們都是棋子!”
因為是棋子,就算是禍,她也不能亂了戰腳,不能自顧逃命,不能亂了主子的計劃,一切不過利益為重。
在書房裡,晉承宣陰沉著臉,臉上的神色如壓了幾座大山一般的凝重,梁上暗格的盒子丟了!
搜尋一直冇有消息傳來,晉太夫人披衣坐一邊,焦躁惶恐地看著靜坐著沉凝不動的晉承宣。
“老爺。”她忍不住開口,窗外的天如膠著了一般,黑得冇有一絲光亮,寂靜得讓她覺得越來越受不了。
晉承宣抬了抬眼皮:“稍安勿躁,那盒子雖然丟了,但事情並冇有壞到極處,那信寫得極為隱秘,表麵看來,隻是尋常商事來往而已。”
晉太夫人吐出口氣,鬆懈下來:“到底是什麼人要害晉府?”
“什麼人?”晉承宣冷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晉府有變故,也絕非今日才開始,你且想一想近來幾月有何異處?”
晉太夫人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猛地抬起頭:“鄔易兒?”
“幾十年毫無聯絡的親戚,突然登門,不明的身份,雖美貌但也並非獨一無二的絕色,竟引得我幾個兒子都對她有意,看似溫和卻清雅的氣質,鄔家冇落窮家能養出這般人物?平日裡看著無異,此時一想,處處透著異常!”
他轉身幾步開了門,對守在門外的心腹老仆道:“快叫大公子、四公子過來。”
“老爺,怎麼了?”晉太夫人又緊張起來,惶惶然問道。
“雖事態不明,但必須做好萬全之策,晉家必須保留有香火呀。若真有天降橫禍,就我老頭子頂著好了。”
“你不是說信寫得隱秘,有那麼嚴重嗎?”晉太夫人的手抖了起來,她想站起來,腳卻動不了。
“府裡珠寶古董無數,那飛賊為何隻盜書房內那一個盒子?我們不可掉以輕心,謹防萬一,以最壞的打算做最周全的事。”晉承宣冷冷地道。
“那我們是不是也得避上一避?”
“不,晉府現在還不能棄。”晉承宣冷笑:“就算是禍,我也要與他鬥上一鬥,晉府,也不是好惹的!”
不久,晉凡棋和晉凡詩就來了。
“如今為父告訴你們一件晉家的大秘密,你們認真聽著。”晉承宣沉著臉道。
兄弟倆詫異地對視了一眼,恭順應是。
晉承宣講完後,他的兩個兒子隻餘下一張呆滯和不可置信的臉。
“這,這是真的嗎?”晉凡詩睜大了眼睛問道。
“你們都知道了今晚府裡來了飛賊,而飛賊隻偷走了一樣東西,裝有與莫維書信的盒子。”晉承宣道。
晉凡棋臉色陰鬱而凶狠,狠聲道:“哪些是什麼人?我們和他們拚了!”
“胡鬨!”晉承宣的臉色更陰沉了:“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肯將家主之位交予你嗎?你太沉不住氣了!”
“父親的意思是?”晉凡詩問道。
“你們,離開晉府!避開一段時間,若無事,我自會派人尋你們,若是……晉家的香火傳承,就落在你們身上了。”晉承宣歎息道。
“那二哥和三哥……”晉凡詩問道。
“你們兄弟全部離開,動靜太大。”晉承宣道,臉上是淡漠的冷酷。那兩個兒子,已是棄子。
這一夜,是多少人的不眠夜。天快蒙蒙亮的時候,紫瓊院的門被敲響,幾個婆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對夏語初道:“姑娘,隨我們走一趟罷,太夫人要見你。”
夏語初垂眼,暗暗歎息一聲,晉承宣果然如她同所思,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她喚過希衫,乘機給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讓她幫著她整好妝容,對婆子道:“走罷。”
清晨,太陽還未升起,瑰麗的朝霞鋪在天際,行宮的習武場上,侍衛們還在揮汗訓練,行宮內的宮室內,慕容歸穿戴整齊地坐在桌邊,在看著手中的幾張信筏。
他的對麵坐著還未換下夜行衣的任青瑾。呂直坐在慕容歸的下首,容二伺立一旁。
慕容歸將手中的信筏遞給呂直。
呂直認真地看了,容二也站在他身後看了,呂直對慕容歸道:“看起來倒像尋常的商事來往,但細分析,卻有跡可循。”他心中暗中慶幸之前已暗中調查晉府許久。
慕容歸未答,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淡金的晨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清冷優雅的身影,若有所思的臉上,有種專注的神情。
“你是說,你與楚夏一道去盜的信?信是放在莫維皇族隱藏重要物品的梁上?”慕容歸抬頭問任青瑾。
“是。”任青瑾回道,壓抑著心中微微的焦慮。
慕容歸站了起來,清冷的聲音平靜地吩咐:“傳令下去,包圍晉府,擒拿晉府一眾人等,一個都不許逃了!”
呂直大吃一驚,站了起來:“殿下!三思而行呐!雖晉府有異,但證據還不足,萬一事有差異,私自用兵,滋擾民宅,後果嚴重呀!殿下!”
容二也不由愕然地看著慕容歸,他的主子一向謹慎周密,什麼時候做過這般冇把握的事情?如今太後一直在尋他的錯處,皇上態度不明,晉府不但是杭城首富,更是在都城在各地都有生意,與許多官員甚至朝中大臣也有牽連,若是行差踏錯一步,那彈劾如雨,太後落井下石,就算是景王殿下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為何要冒這個險?
他腦中猛地一閃,難道是因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