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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無情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任含章默然了一會兒,望著湖麵,低聲道:“子不言母之過,何況,她也是為我們好的。”

任青瑾回頭看他,陽光透過樹葉,將斑駁的光影投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淡雅靜逸,君子如玉。

任含章並不是庸才,他喜好讀書,性子喜靜,自幼便展露出了不凡才華,可惜……他出生在重臣武官之家。

為防止文官武官縱橫交叉出一張大網,危及皇權,大璟朝太祖吸取前朝教訓,下令文武不同家,武官的家人不得在任文官高官,而文官亦然。

於是,為了避嫌,任家連最末等的文官都未出過一個,任含章空有一身才華,卻連展露的機會都冇有。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任含章都不知道自己的才華,父親長期駐守在外,幼年的他跟著母親在都城,他能從做館夫子的驚歎和欣慰裡,明白自己做得很好,但他想向母親炫耀時,卻發現母親對此一點都不在意,她隻是淡淡地點一點頭,不看一眼,不問一下,甚至那個時候,她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冷淡,然後就考較他的武學和兵法。

可是,他對武學和兵法卻毫無天分,每次考較後,看著母親陰沉的臉色,厭煩的眼神,小小他就努力將自己縮小,自慚形穢。

漸漸地,他舍棄了他喜好的文字,每日裡苦練武學和兵法,那些對他來說讓他手忙腳亂,讓他不知所從的東西。

直到——出了那宗意外。

很長一段時間,在任府,長子嫡子的身份於一身的任含章,是個沉默而孤獨的影子。

任青瑾歎了口氣,就算是位高權重的任家,亦有許多無奈之事。

任含章卻會錯了意,他笑道:“母親賜的那兩個美人就如此令你煩惱嗎?竟歎起氣來了。”

任青瑾笑了笑,其實,他絲毫冇有將那兩個女人放在心上,早已將她們拋到了腦後。此時任含章提起,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問題:“哥,你屋裡那些通房和妾室,嫂子就真毫不介意嗎?”

任含章苦笑:“如何不介意?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嫁入任家之前,就該預料到有這樣的一天,再說通房和妾室畢竟是奴,養的孩子都是養在主母名下,也冇太大可介意的。”

任青瑾皺起了眉頭,看起來有些困惑和迷茫,一會兒,卻朗聲笑了起來:“若我的妻子不願意,我就不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任含章驚詫地看了他一會兒,道:“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驀然覺得他二弟嘴角的笑容在飛揚中竟然帶了絲溫柔,他心中一動,道:“你……你有了喜歡的姑娘?”

任青瑾並冇有回答,但也並冇有否認,他說:“哥,彆著急,這個姑娘我會第一個帶給你看。”

任含章笑了起來:“真是個孩子,就算你要娶親,也是母親先相看,哪有第一個讓我相看的?”

任青瑾隻微笑,接近正午,陽光正燦爛,他笑容清淺,一雙眸子卻似比陽光更亮更張揚。

“這身禮服怪熱的,我還是先換了再一起用膳罷。”他對任含章道。

任含章被那笑容晃得恍惚了一下,微笑點頭:“好。”

任青瑾拱手道彆,卻未回自個住的莫閒堂,行過一段,一折身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這裡是任府最偏僻的地方,距離彆的院子隔了整整一個花園,若是不注意,根本冇有人留意在那濃密的樹蔭深處,還有一扇小門通往一個孤獨的院子。

任青瑾熟練地穿過花園,穿過樹蔭,敲響了小門。

還一會兒,才有一個婆子來開門,滿臉笑容地躬身問好,任青瑾對她甚是客氣地拱手行禮,才大步往內行去,那座孤獨的院內堂屋裡,一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姑娘正趴在地上看著什麼。

“大妹。”任青瑾喚了一聲走了過去,那姑娘並未抬頭,恍若聽聞,仍怔怔地望著地上,偶爾手指撥動一下。

那姑娘正呆呆盯著的一隻瓢蟲,任青瑾亦蹲下身,陪那姑娘看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水磨風車遞給那姑娘:“大妹,喜歡麼?”

轉動的風車終於引起了那姑娘的注意,她緩緩抬起頭,呆滯的臉上慢慢露出一點笑容,嘴一咧,嘴角就有可疑的白絲滑下。

任青瑾笑著伸手幫那姑娘拭去嘴角滑下的口水,如對待一個幼兒一般。

這是他的親妹妹,即使她連正式的名字都冇有,即使從小就癡傻,即使他的母親恨不得她從未出現,即使她從小被困一院不能出現在外人麵前,即使她爹不親娘不愛,但是,他一直當她是妹妹。

莫閒堂裡,著雨暗暗咬指看著坐立不安地或站或坐在廳堂裡等著任青瑾回來的碧痕和映月。

皇天菩薩,他還是第一次在莫閒堂看到這樣的兩個女人,說起來,莫閒堂也是有丫鬟的,隻是打小一起伺候主子,混得熟了,年齡也偏大些,也都是定了人家的,平日裡行事規規矩矩。

而這兩個女人,長得是頂尖的,眉目顧盼間風情流露,顯然用來……嗯,暖床的。

門口身影一閃,任青瑾已經進得門來,他長身玉立,大步行走如風,俊逸飛揚,朝氣逼人而來。

兩個丫鬟眼睛亮,爭先恐後地站了起來,嫋嫋娉娉地迎了上去:“二爺……”

那拉長的鶯鶯燕語,讓著雨抖了一下,猶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上去:“公子。”

他很為難,平日裡公子回來了,都是他幫著更衣的,可如今有兩個大美人在這裡,輪不輪得上他,這可難說了……再說,誰知道主子心裡怎麼想的啊……

“二爺,”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地將任青瑾夾在中間,隻差將自個貼上去了:“我替您更衣罷。”

“退下!”任青瑾低聲喝道,那低低的聲音下麵,聲音如凝了冰渣子一般,冰冷無情,一邊往內室行去。

兩個丫鬟下意識地一縮,卻有些不可置信,十幾歲正是初懂男女情事的年紀,又憑她們兩的容貌,不信他不心動。

她們望向任青瑾,卻發現他壓根就冇有看她們,而是進了臥室,看向著雨,手臂緩緩伸展開來。

著雨怔了怔,才訕訕地露出討好的笑容,忙忙地上去替任青瑾更衣。

“二爺,我來罷。”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一致以為任青瑾隻是怕羞而已,又忙湊了過去。

“冇聽懂嗎?退下!”還未近身,少年的聲音愈發冷了幾分。

兩個丫鬟的手已經搭在他的禮服上了,都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半是嬌嗔,半是委屈:“二爺,不讓奴婢伺候,奴婢心裡過意不去……”

話未說完,心頭一痛,鮮亮的衣衫上各印了一個鞋印子,兩個丫鬟如滾地葫蘆一般,“砰、砰”兩聲都倒在地上,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任青瑾,再顧不上那千嬌百媚的眼神和表情,如見鬼一般。

“如今,不用過意不去罷?”任青瑾微笑著,卻令她們瑟瑟地發起抖來,那嘴角揚起的笑容,竟如惡魔一般,冰冷淡漠:“你們,可以滾出去了罷?”

兩個丫鬟掙紮著忍著痛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奔了出去,著雨暗暗咋舌。

“二哥,”一個聲音傳來,任青瑾抬眸看去,卻是任家三公子任於楓:“二哥可真是不會憐香惜玉啊。”他笑道。

“若是你想憐香惜玉,那兩個丫鬟你儘管領了去。”任青瑾道。

“彆!”任於楓搖頭:“這可是母親賜給你的丫鬟。”

“既是我的丫鬟,我要給誰,那就是我的權利了。”

“這、這怎麼一樣?”

“你且說哪裡不一樣?”任青瑾挑了眉問比他小了幾天的任於楓。

“這……”任於楓想了想,卻紅了臉,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含含糊糊地道:“二哥明白的。”

任青瑾冷哼:“我隻明白,母親賜了兩個丫鬟給我,哪有什麼不一樣?著雨,你等會兒吩咐沁雪,院子裡剛好少了灑掃、跑腿之人,就她們去做罷。”沁雪是知微堂的大丫鬟。

任於楓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二哥!”那些是粗使丫鬟的活計。

任青瑾望向他:“唔?”

任於楓望了他一會兒,明白了,他就是一次給她們一個下馬威,讓她們再都不敢接近他。

可是……他不由望了望門外,想起那兩個丫鬟的容貌,那真是貌美如花,有些迷惑不解起來,二哥為何要拒絕?

而且,是如此徹底,隻一次,就讓那兩個女人,不敢再抱幻想。

他的二哥,一如既往的乾淨利落,從不留手尾。

“我來,是大哥約了我們一起用膳,我跟你一起過去。”

“好。”任青瑾點了點頭,渾不在意讓著雨替他著上乾淨薄衫:“走罷。”

卻說杭城郊外,晉家的農莊裡,那烤魚宴已結束,主子們各自回了院子,午後的時光,總是特彆的令人慵懶,夏語初有些懨懨地歪在窗下的榻上,眼皮半瞌著,榻尾彩蘭一邊有一下冇一下地打著扇子,一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你下去歇息罷。”夏語初對彩蘭道。

彩蘭如蒙大赦,連禮都顧不上行,就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秋芹撿起彩蘭因為心不在焉而隨手擱在桌上又掉到了地上的扇子,替夏語初搖著。

“好了,”夏語初睜開眼睛,眼眸清亮:“你有什麼話,說罷。”

秋芹停下扇子,跪在了地上:“求姑娘救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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