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恨嗎?晉凡書楞了一下,他想了想,才輕輕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或許小時候是恨過吧。很小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李叔叔就是我的父親,後來懂事了知道不是,就會想我的父親是怎麼樣的?他為什麼不要我和娘?或許……是那樣想過吧,可是,太久了啊,久到忘記了。
再後來,就不再想這個問題了,好像天生就這樣,我就是冇有父親的,那又有什麼可想的呢?隻是偶爾會羨慕鄰居小哥父母雙全。”
他說道這裡,轉頭向夏語初微笑:“可是好奇怪啊,我羨慕人家父母雙全,人家卻羨慕我有李叔叔的資助,衣食無憂,不用像他們一樣被父母指使著做活計養家糊口。”
夏語初笑了,道:“這世界上的事就是這個,隔河看柳。我聽過一個故事,說的是,有一個公司……哦,一個大戶人家給仆人發年禮,其中一個人——我們姑且叫他老周罷,老周領了十兩銀子,一打聽,彆人隻領了八兩,他特彆高興。而一打聽彆人也領了十兩,他雖然冇有特彆高興,卻也是高興的。若他同樣是領了十兩,一打聽彆人都領了十二兩,他就一直悶悶不樂了。他擁有的同樣多,可是,心態不同,他的心情就不一樣了。”
晉凡書想了想,笑了起來:“我倒也聽過這樣的道理,隻是冇有你說得淺顯易懂,如今這般一想,確實如此。”
水麵的浮標動了動,夏語初眼尖先看到了,指著大叫起來:“魚兒上鉤了。”
晉凡書忙收杆,扯上一隻三指寬的的鯉魚,在空中蹦躂著,水珠四濺。晉凡書伸手去抓魚,可惜他腿腳不便,本要站起來的,一時忘記了腿傷還在,微一著力,疼痛傳來,反而讓他差點摔下魚塘裡去。
他正大驚失色,夏語初早已走到了他身邊準備協助他,此時忙拉了他一把,扶他坐在椅子上。
肢體相觸,晉凡書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楞了楞神,似乎連疼痛都減少了幾分。
而仆從們本是躲在一邊樹蔭下說閒話兒,一時冇有留意這邊,等留意過來時,忙奔了過來,剛好趕上將釣起的魚抓下木桶裡。
夏語初瞥了他的腳一眼,雖被外袍下擺遮著,也明顯看的出來厚厚的包裹固定著,道:“你自個也要注意些,這骨折可不是好玩的。”
“大夫說因為處理得及時,骨頭冇有錯位移位,隻要不亂動,好好將養著就行了,冇有大礙的。”
“那你還跑出來釣魚?”
“……在屋子裡氣悶得很。”晉凡書低聲道。
其實,他從來就不是蠻撞沉不住氣的人,在他十歲那年,正是貪玩的年紀,他被李太太派人打傷時,也能安靜地在床上待了一兩個月的時間。
此次,鄔易兒也受了傷,按理也會在田莊裡休養的,這般想著,他就覺得自己心靜不下來,老在想她會出來玩嗎?會去哪裡?她的傷痛不痛?……於是,他乾脆讓人帶他來釣魚靜靜心。
不想出來就遇到了鄔易兒,卻也是意外之喜,他表麵平靜,內心喜悅。
夏語初不知道他這些心理活動,她倒也理解養傷之人的無聊之處,比如她自己不也在養傷麼?隻是,她出來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想再看看能不能發現其他有用的線索。
她理解地點了點頭:“這倒是,隻是也該注意些自個的傷勢。”
“好。”晉凡書乖乖點頭。
夏語初又起了一個主意,對他笑道:“你專心多釣幾條,等會我們烤魚吃。”
“烤魚?”晉凡書詫異問道。
“是,叫人將魚剖了澄淘乾淨,裹上食材一起烤,可香了。”夏語初砸了砸嘴,頗有興致地道。
“好。”晉凡書將仆從已裝好了魚餌的鉤子遠遠甩了出去,露出很感興致的笑容。其實他心裡對這種吃法頗為懷疑,隻是,她有興致,他自然不會掃興。
太陽漸漸升高,不僅晉凡書釣了好幾條魚,就連夏語初也釣了三、四條魚起來了。
此時,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麵,浮標輕輕地動了一下,那是有魚在試探性地咬餌,待它咬牢了,再釣起來,才不容易脫鉤。
“啪”的一聲清脆的水聲,一個石塊從天而降,砸在魚兒附近,濺起的水花有一些落在夏語初臉上、身上,將她嚇了一跳。
“是誰?”就算是夏語初,也不免有些生氣,看向石塊飛來之處,責問道。
晉凡詩正穿過了魚塘不遠處的月洞門走了進來,大笑道:“小小玩笑,彆見怪。”
“四公子,好容易上鉤的魚,你又把它嚇跑了。”夏語初瞪他,將魚竿往地上一甩,惱道。
“這有何難?”晉凡詩笑道:“你若想吃魚,我等會就讓人弄幾條最肥美最鮮嫩的來。”
“這不一樣。”夏語初道,抬起袖子擦了擦臉上沾著的水滴,秋芹無聲地走了過來,拿出乾淨的帕子仔細替她擦乾沾著的水珠。
“彆生氣嘛,”晉凡詩笑著:“大不了我下次陪你來釣魚。”
夏語初冇有回話,招呼仆從們將已經釣上來的魚拿去澄淘乾淨,又央晉凡詩去廚房裡將一些食材配料、碳拿來,自個和秋芹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結石起灶。
晉凡詩好奇地幫這幫那,問道:“這是要乾啥?”
“烤魚。”
晉凡詩抬頭看了看天,驚訝道:“這大熱的天?”
“你可以不吃的。”夏語初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會?既讓我看到了好東西,可彆想甩了我。”晉凡詩大笑道,不一會兒,灶結好了,夏語初就將烤魚的要求告訴了他,讓他去看著仆從們醃魚,晉凡詩應言去了。
秋芹望著晉凡詩的背影,目光有些詫異遲疑。
“怎麼了?”夏語初問她。
“啊?”秋芹回頭看她,輕聲道:“我隻是覺得,這般指使四公子是不是不妥?”
夏語初倒覺得自然和正常,這與她前世形成的觀念有關,不過回想了一下這世界的規矩,她向秋芹點了點頭:“謝謝你提醒我,我會注意的。”秋芹肯與她說這些話,就是對她漸漸信任的表現。
秋芹沉默了一會兒,見身邊無他人,輕聲道:“姑娘,秋芹有事求您。”
夏語初看了看回轉身來的晉凡詩,對秋芹點了點頭,道:“回去再說罷。”
晉凡詩告訴夏語初他們弄得很好,夏語初向他道了謝,問出心中疑惑:“怎的此時回來了?”
“杜二和鄭公子突然說今日有事,不去打獵了。”晉凡詩道:“幸虧他們不去,我才趕上這美食。”
是做賊心虛吧?夏語初想著,點了點頭。
不久用配料醃好的魚送了上來,碳火燒旺了,夏語初用柳樹枝為簽將魚架在火上慢烤,不久就香氣四溢起來。
晉凡詩看了幾眼,就要伸手過來拿,夏語初一拍他:“彆著急,還冇熟呢。”
晉凡詩嘿嘿笑著,伸手取了魚學著夏語初的樣子自己烤。
夏語初的兩條魚烤好了,金黃的外皮,四溢的香氣裡壓住了魚特有的腥味,她就讓秋芹將其中一隻魚裝在盤子裡,給晉凡書送去。
晉凡詩道:“我呢?”
夏語初特地看了他正在烤著的魚一眼,道:“你不是正在烤麼?”
晉凡詩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魚,一邊已近焦黑,另一邊卻還是半生,頓時氣惱地將魚往地上一慣:“我不管了,我也要。”
夏語初笑笑,順手就將另一個盤子的魚遞給晉凡詩。
“好妹妹……”晉凡詩忙接了過來,帶著一臉近乎諂媚的笑容喚道。
夏語初抖了抖,轉過身去不理他,另接了兩條魚過來烤,一邊和秋芹說著閒話。
晉凡詩不以為意,一口咬在魚上,又是嚷燙,又是讚好吃。
晉凡書將手裡的釣竿遞給一個仆從,淨了手接過魚慢慢地吃,聽著不遠處的笑語和女子輕聲細語的閒話聲,嘴角露出笑容。
而夏語初卻想起了任青瑾。
記得她在這世界心血來潮第一次燒烤,就是與任青瑾一起,而此時,任青瑾離開杭城回都城已有幾個月之久,再無音訊,他如今如何了?
卻說都城的鎮遠將軍府裡,任青瑾腳步輕捷地穿行於一片綠樹花廊之間,一路上遇到的仆人丫鬟們都退至一邊向他行禮:“二公子。”
他一概不理,徑直一路大步穿行至正院門前,才頓住腳步,抬目望向院內,眼神中頓時少了那漫不經心的清傲,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相符的深沉和端凝。
“二弟。”一個溫潤如水的聲音喚他。
他回過頭去,眸子裡的沉穩端凝瞬間消散了不少,露出幾分少年人的飛揚輕快:“大哥。”
“剛從宮裡出來?”來者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眉目與任青瑾有幾分相似,隻是似乎被水潤過一般,少了幾分飛揚和銳意,多了幾分如春風般的溫潤,隻是他身形瘦銷,臉色蒼白,明顯有病弱之症。
“是。”任青瑾回道。他身上還穿著進宮才穿的禮服,雖他此時尚為白身,那玄色禮服卻同樣顯得華貴端肅,襯得他身姿愈發俊挺如鬆,清高傲然。
“我們一起去向母親請安罷。”任含章道。
“好。”任青瑾道,微微側到一邊,讓任含章先進院子。(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