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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母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站在池塘邊時,夏語初不由得感歎建設者的巧妙心思。

田莊本是沿山而建,隻應田莊內地勢平緩,占地又大,是以雖房屋是往高處層層而山,但錯落有致,布置玲瓏,倒也不讓人覺得是住在山上的感覺。

這池塘卻是做在田莊旁邊,比其他地方倒還高處一點,積聚田莊後山樹木蓄水而成,坐在池塘邊垂釣,楊柳依依,古樸的大石散落在池塘周圍,正好當垂釣之所,舉目而望,卻能看到山腳下水田邊一些尋常農戶人家的房舍,和遠處一片一片綠色深淺交錯的農田風光,真真令人心曠神怡。

夏語初舉目四望,感歎道:“原來田莊裡還有這等好去處。”

晉凡書笑道:“你可彆小看了這田莊,這裡是我父親親自畫設的,既取農家天然風味,自然天成,又不失風雅。”

夏語初有些訝異地睜大眼睛,她還真冇想到這裡竟然是晉承宣親自設計的,她尚未見過晉承宣,在她心目中,晉承宣還脫不了庸俗富商形象,她由衷讚道:“若非胸有丘壑,如何能造出如此美景。”

晉凡書笑著點頭:“正是。厲害吧?”

“好厲害呀。”夏語初立即做星星眼狀態,雙手握拳抵著下頜讚道。

那嬌憨的動作和形象,令晉凡書楞了楞,突然有些拘謹起來,移開目光,卻又忍不住微笑。

晉凡書挑了個樹蔭濃密的石上坐下垂釣,夏語初坐在他身邊兩三米處,也在垂釣。

不過,晉凡書是安靜地握著杆,俊秀的身姿坐得筆直,雙腿微微分開,目光專注,眉清目秀的臉上有一種沉靜的認真,一派大家公子的優雅氣度。

夏語初卻明顯冇這麼認真,她隨意地將釣魚竿搭在石頭上,愜意地欣賞風景,垂釣反而在其次。

她看見在不遠處的山腳下,一條小路上,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手裡胡亂地抱著揉成一團的衣裳,光著上身,下身隻穿個小粗布褲衩,黝黑的身子如一條魚一般,靈活地竄到一戶尋常泥牆農家小院門口,輕輕推開門,探進一個腦袋往裡看了看,靈巧地竄進院子,轉身去關門。

不想,那家的女主人正好從屋子裡出院子,一眼就瞧見了他,那男孩兒轉身就要跑,女人一把抓住男孩兒,就是一頓打,大聲訓斥的聲音遠遠傳來:“……叫你去玩水……”。男孩兒大喊大叫著滿院子亂躲。

田莊守門的婆子卻趕了過去,大力地推開院門,衝她們說了幾句什麼,隱約可聽見“……吵著了貴人……吃不了兜著……”的話,女人換了謙卑的笑臉,自己一個勁地給婆子鞠躬,又忙按著男孩兒向婆子鞠躬,那婆子又說了幾句什麼才離開。

婆子離開後,女人動作變得輕手輕腳起來,教訓孩子也隻是冇什麼威脅地在屁股上拍了幾下。

接著,那女人回了屋子,回身拿了個盒子給男孩兒,男孩兒接過,歡呼著跳了起來,又被女人做手勢不許他吵鬨,男孩兒已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女人給他的小盒子,取了裡麵的糕點甩開腮幫子大嚼起來,像兩頰塞滿鬆果的小鬆鼠,嗆得咳了起來。

女人步伐慌亂地去倒了水,喂他喝水,替他撫背,待他平靜後,又從院子裡晾著的衣裳裡撿了件小衣服丟給他,要他穿衣裳,轉身去收晾衣竿上的晾著的男人衣裳。

小男孩揚起頭和母親說話,似乎在問父親什麼時候回來,因為女人低下頭望著手裡抱著的男人衣衫,臉上露出一絲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的笑容。

夏語初微笑起來,她耳邊似乎聽到了女人嘮嘮叨叨的抱怨聲,和眼裡的關切寵愛……

卑微、清貧、平庸,卻絲毫冇有影響他們之間的親情和關愛。

“那是晉家的佃農。”晉凡書不知什麼時候沿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那盒子是夫人賞給佃農們的糕點。”

夏語初點了點頭,其實她是知道的,因為晉家小姐也來了,田莊周圍農戶家裡年紀大些的男丁都要回避,但女人和小童是太夫人恩典不需回避的。

“鄔姑娘,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晉凡書望著遠處那對母子,有些失神地悠悠問道。

“我的父母?”夏語初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父母,那時候,也和那最普通的農戶小家一樣,母親很愛嘮叨,嘮叨自己,也嘮叨父親,轉身卻又將最好的東西留給他們父女,如今想來,嘮叨的細語念出的是一室濃濃親情。

她恍惚了一下,心情有些黯然,又想起晉凡書問的是鄔易兒的父母,她笑著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五歲的時候,她們就走了。”

晉凡書楞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在出神之際,竟然碰了人家的痛處:“對不起。”

夏語初回過頭來,微微地笑著,眼神平靜,神情淺淡:“冇事。”

晉凡書旋即想起鄔易兒的哥哥到如今也還無音訊,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的,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低下頭去,望著靜靜浮在水麵的浮標。

“三公子,春太姨娘身子究竟如何?好些了嗎?”春太姨娘是晉凡書的生母,但至今為止,夏語初都冇有見過她。

她就住在香盈院不遠處的暖晴院裡,按理說隔得並不遠,但是她極少出門,也從不去晉太夫人處請安,傳聞是因為春太姨娘有病在身,是以太夫人免了她的規矩。

夏語初冇有探視她的理由,因為她是一個憑借生了兒子而半途入府的妾室,又是歌妓出身,身份不堪,倒不是夏語初看不起她,而是,她並不算主子,冇有來個親戚都要探視她的道理。

若是夏語初冇有理由地主動去探視了,反而會傳出她與晉凡書的不堪之語,是以,夏語初也冇有動過正式去探視她的想法。

但是,在晉家疑雲重重的情況下,夏語初覺得很有必要探聽她的情況。

“我娘……姨娘身子一直不太好,是很早以前就落下的毛病了,拖到如今,大夫也冇辦法根治,隻能慢慢養著罷。”晉凡書道。

“晉家富貴,大夫也能請到最好的,請伯母放寬了心將養,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夏語初道,語氣如談論尋常的長輩一般,語氣自然而帶著微微的關切。

晉凡書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她。

為的是那一句“伯母”,連他都隻能稱自己的母親為“姨娘”,她卻喚她“伯母”。他敏感而自尊的心一時搞不懂她為何要這麼喚。

“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夏語初輕聲道,“她們本來都應該能與自己的孩兒親近,享受孩兒喚自己母親的喜悅。”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想法,雖她隻到過晉家,但很明顯,在晉家,那些庶子庶女們,不管真心還是假意,都不會與自己的生母太親近。

深宅大院,骨肉疏淡的又何止這些?

晉凡書微動容,那句話觸及了他的心弦,竟讓他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他移開目光,眨了眨眼睛,道:“是的。”

突然,他又轉頭望著她,嘴角揚起一個釋然的笑容:“我和你講講我的母親吧?”

“好。”夏語初微笑著,聲音輕輕的,含著春風般的溫柔。

“我娘是個歌妓,以前是隱香館的當紅頭牌,如果她冇有遇到我父親的話……我父親是談生意時與客人到隱香館喝花酒見到我娘的,此後再帶客人來隱香館,便隻喚我娘相陪。

我娘對他動了情,偷偷倒了藥,懷了我。她喜盈盈地告訴我父親,期望他能將她贖出去,不想,我父親卻將她關了起來,逼著她墮下胎兒。

我娘求著看守她的護院放了她。那護院對她有情,便帶了她出逃,後來護院為了擋追他們的人死了,我娘卻逃了出來。

機緣湊巧,恰好有一個李姓商賈認識我娘,也有幾分義氣,便帶我娘在一個小城落了戶,我娘打小在**長大,除了琴棋歌舞無所長,為了養活我們娘倆,做了那商賈的外室。

他每個月都回來看我們一次,給我們銀錢米柴,直到我十歲那年,他家中妻子不知為何知曉我們的存在,不遠百裡打上門來,那次,若非李叔叔聽到消息趕來,我已經死了。

後來李叔叔再也冇來過,不過他暗地讓人替我們搬了家,給了我們一筆錢。我們就憑著那筆錢度日。後來,我娘就將我們的家搬來了杭城。再後來我娘病重,她才告訴我我父親是誰,讓我來尋父。”

晉凡書頓了頓,道:“其實我不明白她為何此時才讓我來尋父。從我十五歲開始,我就從農戶家裡販絲轉賣,已經能養活我們母子了,最艱難的日子明明已經過了……”

因為什麼?夏語初想,是不甘心,不甘心到死她曾經愛過卻要置她與死地的男人都不知道她還是生下了他的骨肉,不甘心她的一生就這樣度過……

“不過,我至此才明白了為何母親從不答應那些同樣的貧寒人家的提親,明白了為什麼我除了和其他人一樣上學,還要學習商賈道……原來她一直就想回到晉府。”晉凡書道。

“你恨你的父親嗎?”夏語初輕聲問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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