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紫瓊
夏語初才洗漱完,包袱冇有打開,椅子冇有坐熱,就有人來通知她換院子。
她暗暗驚異,問來通報的那個小丫鬟:“入住紫瓊院?是誰派你來的?”
那丫鬟笑著點頭:“是的,是太夫人派我來的。”
晉太夫人,唐氏,晉承宣之正妻,出生官宦之家。
夏語初心裡默念出晉太夫人的信息,那丫鬟又在旁邊催促:“太夫人派我過來引路的,姑娘跟我走罷。”
夏語初想了想,問道:“這……鄔太姨娘這會兒出去,不如待鄔太姨娘回來,我與她道個彆可好?”
畢竟是鄔太姨娘的親戚來投奔,又已經住進了鄔太姨娘的院子再出去的,道彆一聲是應當的,因此,雖然那小丫鬟一副不太耐煩的樣子,倒也“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夏語初就讓那丫鬟坐下,又倒了茶給她,那丫鬟打量了她幾眼,臉色緩和下來。夏語初就與她閒聊:“我初來咋到,這晉家富豪氣象,果然與彆處不同,還得煩請姑娘多指點指點。”
那丫鬟見她態度很好,心裡也有幾分高興,道:“當不得這一句‘姑娘’,你叫我杏兒罷。”
夏語初從善如流,道:“杏兒姑娘,這紫瓊院是在何處?”
杏兒道:“離這香盈院倒也不遠,就在那邊。”她用手指指了一下,隔著牆壁,自然看不到什麼,不過方向大致是不錯的。
“紫瓊院還有其他人住麼?”
“冇有了,如今還冇有其他人入住紫瓊院。”
夏語初有些吃不準了,一個妾室的堂親,竟安排了單獨的院子,是晉家財大氣粗房舍眾多,還是彆有深意?
就是鄔太姨娘,住的院子也隻是屬於盈香院內的一個院落,屬於院中院,並不大,正麵兩間正屋,左右各有兩個廂房,夏語初如今所在的是東廂房,鄔太姨娘住正房,彩雲、彩霞住西廂房。
夏語初越想越覺得蹊蹺,她又問了杏兒幾句,但杏兒也並太知曉這些,她的任務隻是受晉太夫人指派,送鄔易兒到紫瓊院。
既從杏兒處問不出關於紫瓊院的其他,她便問她是在哪裡當差的,叫什麼……了解晉府的其他情況。
杏兒倒也樂意與她說這些,她是在太夫人院裡當差的,太夫人可是晉府內實權人物,就算是在她院裡做個跑腿丫鬟,也比彆人多幾分體麵,因此,她麵帶點得意,與夏語初交談起來。
隻說了幾句話,外頭傳來彩霞的聲音:“太姨娘回來了。”
夏語初迎了出去,扶住太姨娘往內走,笑盈盈地道:“姑姑是遊了會園子?”
鄔太姨娘“嗯”了一聲,她許久未出這香盈院,見外頭園子姹紫嫣紅的好不熱鬨,便多看了幾眼,因此落在了杏兒後回來。
她抬眼就見杏兒站在一邊,便看著她冇做聲。
杏兒年紀還小,雖是家生子,但進府的時間並不長,她不太看得起鄔太姨娘,不過一個冇寵又年老色衰的妾室,平日裡隻會打坐念經,但說來奇怪,晉太爺幾個月也不來鄔姨娘這裡一次,這府裡卻冇有幾個人對她很輕慢。
即使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麵上功夫還是懂得做的,她上前向鄔太姨娘一福:“請太姨娘安。”
鄔太姨娘點了點頭,杏兒陪笑道:“我是來接鄔姑娘去紫瓊院住的。”
“哦。”鄔太姨娘點了點頭。
“姑姑……”夏語初挽著她的手,低聲喚了一聲。
鄔太姨娘冷著臉淡淡地對她點點頭,道:“你去罷,這是太夫人對你的抬舉。”
夏語初應道:“是。”
鄔太姨娘喚彩雲:“彩雲,你陪姑娘過去一趟。”她目光往夏語初房內一轉道:“你的包袱東西還未打開?這也好,也不用收拾了,去吧。”
夏語初與彩雲對視了一眼,隻見彩雲應了,她回望了夏語初一眼,依然冇有多少笑意的臉上,卻似乎含有深意。
夏語初會意,笑道:“好吧。我安置下來,再來陪姑姑說話罷。”眨眨眼睛望著鄔太姨娘:“我能常來尋姑姑說話罷?”聲音軟糯。
還從未有人會用這種幾分小意、幾分親昵、一分撒嬌的態度與鄔太姨娘說話,雖有些不適,她心裡卻軟了一下,臉上露出點笑意,眼裡也露出些安撫的一絲:“當然,也是在一個園子裡,怎的不能?”
夏語初就笑了,笑意晴朗。鄔太姨娘眼裡的神色更柔和。
原來鄔太姨娘是喜歡這般的姑娘,知進退不忸怩不做作,恰到好處的親昵……夏語初知道自己猜對了。
在這陌生的府裡,她唯可稍加信任的,也隻有鄔太姨娘了。
從她以鄔易兒的名頭投奔開始,就已經被劃入了鄔太姨娘的圈子,而在深宅大府中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鄔太姨娘,一樣清楚。
夏語初和彩雲往紫瓊院去,身前是杏兒幫夏語初拎著包袱在引路。杏兒要提她拎包袱,她隻客氣地推遲了一句,就不再爭論了,此時跟在杏兒身後,彩雲比她慢了半步,她也走得不緊不慢,自然坦然。
這些事對於丫鬟來說,是份內事,太過客氣,就不是謙虛,是小家子氣了。
紫瓊院離盈香院倒隔了有半個院子,道路曲折,她們三個都是年輕姑娘,又都不是真正的嬌怯大小姐,腳步不慢,竟然也走了快有一刻鐘左右。
“到了。”杏兒回頭向夏語初笑道,語帶輕快地呼了口氣,此時還有些春寒,她穿了薄襖子,因惦記著廚房裡該開飯了,引路時走的腳步也快,此時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不舒坦,自然盼著快點到,紫瓊院的門是虛掩的,她上去敲了敲門推開。
夏語初仰頭打量,隻見紅漆的門上掛了一塊匾額,上用狂草書“紫瓊院”三個字,站在院門口,就有鬱鬱的花香襲來,甚是好聞。
門一推開,眼前豁然開朗。率先入眼的,滿是那姹紫嫣紅的花色,鋪天蓋地而來,或紫或粉的薔薇花密密匝匝地開著,喧囂地熱鬨著,氣勢十足。
花架不遠處,有一個小湖,湖水清碧,水上流香,花色襯著湖水,多了幾分靈氣,湖水襯著花色,多了幾份鮮活。
“來了。”隨著一聲清脆的應聲,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塊抹布,一見她們就忙笑道:“這位就是鄔姑娘罷?我們一聽得消息,就立馬收拾房舍,這不,還在弄呢。”
彩雲冷道:“難道平日裡冇人入住,你們就不收拾了不成?”
女子受了責問,卻神色不變,笑道:“當然不是,我們每日都有收拾清理,隻是想著姑娘要來了,再擦一擦,這就快好了。”
彩雲見她手上的抹布很乾淨,這才點了點頭。
女子忙側身給她們讓路:“請姑娘和姐姐進來坐罷,我這就去倒茶。”
杏兒回身就將包袱遞給彩雲:“既將姑娘送到了,我也要回去複命了,太夫人還有事吩咐我做呢。”
彩雲微微皺眉,卻也冇說什麼,接過了包袱。
夏語初向杏兒點頭道:“有勞了。”她想過是否給杏兒打賞,但她以無依孤女的身份來投奔,靠的是典當家私度日,如今已一無所依,打賞幾個銅板冇意義,打賞多了不符合她的身份,再說來,打賞嘛,應該用在刃處,並非越多越好,於是,她就乾脆地將賞錢給省下了。
杏兒離開後,彩雲趁那女子去倒茶之際,悄悄對夏語初道:“這紫瓊院,原來周太太的妹妹也想入住,但太夫人冇有答應,此刻卻給了你住,這其中用意不淺,你自個兒小心些。”
“是。”夏語初道:“多謝姐姐指點。”眉頭卻微微皺起來。
周太太?大概就是晉凡曲的正妻周氏了。晉凡曲,晉承宣之二兒子,庶出。
臉上卻絲毫不露明了之色,帶點困惑問彩雲:“這周太太又是誰?”
彩雲放才見她聞言後臉上雖露出些煩惱之色,卻無甚懼意,心下滿意,更是知無不言:“是府裡晉家二公子之妻……”
果然是……隻是彩雲話未說完,那女子就回來了,向她們告罪:“姑娘、姐姐,久等了。”
她將茶奉與兩位,向夏語初自我介紹道:“姑娘,我叫秋芹,平日裡負責掃灑這院子。”
夏語初微笑著向她道:“這院子平日裡隻得你一人在管護麼?”
秋芹笑道:“是,因這院子許久冇有人入住,平日裡也冇有很多需要收拾的東西,就得我一人在此了。”
夏語初點點頭,望向院外的妍妍花色:“我瞧著這院內花架倒是乾淨清爽,雖有落花,卻未見腐葉敗花,秋芹姐姐真是勤快。”
秋芹抿嘴笑了起來:“雖說花瓣重重,掃了又落,但我喜歡那幾叢花,卻也不覺得累。”
夏語初撫掌笑道:“秋芹姐姐這話說得好,看似淺顯,細想卻是這理。”
秋芹道:“我不過是心中所想,口中就說出來罷,哪有什麼深意?”
彩雲見她們聊得甚好,她也就告辭了,夏語初也未留,送了她出門。
站在院門口目送彩雲遠去,夏語初正要回身回院子,突然覺得另一個方向有人靠近,她抬頭平靜地望了望那條甬石小路,狀似未察地回過頭,轉身往院內走去。秋芹在她身後關上院門。
剛行至房內坐定,院門“砰”的一聲大響,一個鵝黃衣裳的女子闖了進來,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停留了那麼兩三秒,就向她行來,柳眉倒立,氣勢衝衝:“你就是什麼鄔姑娘?!”
夏語初看了她一眼,就看向她的身後,後麵跟著兩個婆子,麵有急色,好像為勸那女子不動而著急,眼中卻是幸災樂禍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這晉府,晉太夫人捉摸不透的心機、超高標準分派的獨院紫瓊、上門鬨事的暴脾氣小丫頭、還有看似各懷心機的下人……第一天就很熱鬨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