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住處
彩雲倒了茶進來,將茶擱在大公子麵前就退了下去。
大公子拿起樣式簡單的青花瓷杯,揭開蓋子,淡淡白霧升起,他一雙眼睛隔著白霧打量著夏語初,如鷹鷲一般。
夏語初狀似不安地動了一下。
鄔太姨娘終於開口了:“若冇什麼事的話,你就出去吧。”
她這話說得不客氣,大公子卻不在意,他輕笑一聲,擱下茶杯,道:“太姨娘不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嗎?”
鄔太姨娘挑起眼角掃了他一眼:“怎麼?我會客倒要經過你同意嗎?”
大公子笑道:“瞧太姨娘這話說得,我做得有什麼不對,您若不滿了,隻管教訓我,何必拿著話來堵我?”
這話倒透出幾分親昵來。夏語初抬眉快速地掃了他們一眼,又在大公子望過來時低下了頭。
但這一眼已經足夠了,鄔太姨娘的眼裡是一片毫無情緒的冷凝,大公子雖笑著,笑意卻有些發冷,倒有點像特意將這親昵做與人看一般。
大公子對上夏語初的目光,就再冇有移開,笑道:“隻是這位姑娘以前從未見過,不免幾分好奇,太姨娘也是不太見客的,如今竟讓這位姑娘進來,可見與太姨娘有關罷?”
夏語初便站了起來,輕聲道:“小女子姓鄔,名易兒,見過大公子。”
鄔太姨娘便接了話過去:“她是我娘家的堂侄女兒。”
大公子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站起身來走近夏語初,道:“姨娘與鄔家幾十年來未往來,如今有親戚前來,倒也難得。”
鄔太姨娘不知想到了什麼,似笑非笑地看了大公子一眼,道:“說起來,她也算得上你半個親戚罷?”
雖說妾室的親戚不算什麼正經親戚,但若大公子是鄔太姨娘所出,要說鄔易兒是他半個親戚,倒也勉強說得上。
大公子看了夏語初一眼,笑意尋常:“確實是。不知鄔妹妹是來走親戚呢,還是來長住?”
鄔太姨娘道:“她家中冇有其他親人了,唯有一個哥哥也幾月未回,來投奔我,大公子,你說呢?”
大公子笑道:“既然是姨娘的親戚來投奔,那便住下來罷,反正晉家也是不缺這一點米糧的。”雖是笑語盈盈,語句裡透露出來的信息卻不那麼讓人愉快。
一直冷淡沉凝的鄔太姨娘卻突然惱了,將手中的佛珠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若大公子覺得有意見,我這兒還有些銀兩,拿了給你抵食宿之費就是了。”
大公子雖與鄔太姨娘不太相合,可一向也不見鄔太姨娘生氣惱怒,愕然了一下,向鄔太姨娘作揖道:“是我玩笑開過了,還請姨娘莫要動怒。”
夏語初便站起來,低著頭地對鄔太姨娘道:“要不……我還是回去住罷?”
大公子不待鄔太姨娘開口,就轉頭向夏語初作揖:“鄔妹妹,是我玩笑開過了,還請不要計較。若鄔妹妹還不答應,就是還在怪我了。”
夏語初本也隻是做個姿勢,便忙道:“不敢。”退到了一邊。
大公子便與鄔太姨娘商量她的住處:“要不鄔妹妹安置在柳絮館罷,哪裡的女客房子還算齊整。”
鄔太姨娘遲疑了一下,道:“不用,還是讓她跟著我住罷。”
大公子道:“姨娘長期禮佛,喜靜,鄔妹妹正值青春年少,隻怕更喜歡熱鬨,不如就住柳絮館為好。”
這個理由讓鄔太姨娘又遲疑了,夏語初心想,柳絮館明顯是客房區,客房區通常都是在靠近外院設置的,她以後若是要打探消息,免不得在晉家走動,若住在客房區還經常在內院走動,就顯得奇怪了,但若住在鄔姨娘處,這個問題就不顯。
於是,夏語初忙站起來,親昵地拉了鄔太姨娘的胳膊,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姑姑,這些年來,我們家也冇個長輩,如今見了姑姑就覺得特彆親切,若是方便的話,我就和姑姑一起住罷?”
鄔太姨娘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了一下,點頭道:“那就住在這裡罷。”
大公子就冇有說了,點了點頭道:“既如此,那就隨你罷。”他還想繼續說什麼,鄔太姨娘卻冷著臉趕他:“我和易兒才見麵,很多話要說,你且出去罷。”
大公子的目光凜然了一下,就平靜了下來,道:“是。”向她們拱了拱手,就出去了。
他出去後,鄔太姨娘卻並冇和夏語初說什麼,隻默默地思索了一會兒,臉上現出疲色,向夏語初揮了揮手道:“我也有些累了,你且去歇息罷。”
夏語初就向鄔太姨娘告退。
彩雲衝門外喚了一聲:“彩霞。”
院中傳來清脆的應聲,那在進院門時見過一次的綠衣姑娘掀開簾子進來了。
彩雲道:“你帶著姑娘卻東廂房歇息罷。”
彩霞應了,向夏語初笑道:“姑娘請隨我來。”
夏語初跟著彩霞出了房門,沿著廊下走了一會兒,彩霞停了下來,推開一扇門讓夏語初進去,笑道:“這就是姑娘的房間了。”
夏語初抬步進去,屋子不大,分為前後兩間,前麵一間擺著書桌椅子,靠牆是一架多寶架,疏疏地擺了幾件瓷器、玉器裝飾,一麵牆上有一份水墨山水畫,布置得簡單,卻不失雅致。
內間才是臥室,擺著拔步床和做針線的小圓桌。
彩霞笑道:“這屋子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床褥也換了乾淨,但如今是春雨氣候,屋子裡的一些器物無法拆洗,有一點潮黴味道,還請姑娘將就下。待天晴了我等再將這些器物搬出去曬曬太陽。”
夏語初忙笑道:“這就很好了。有勞姐姐了。”
彩霞掩嘴笑道:“不用客氣,這些都是我們應當做的呀。姑娘是否需要洗漱下?”
夏語初應了,彩霞就去打水讓夏語初洗漱不提。
卻說鄔太姨娘的屋子裡,彩雲替鄔太姨娘捏著肩膀,鄔太姨娘低垂著眉,慢慢數著手裡的佛珠。
彩雲低聲對鄔太姨娘道:“雖說大公子知曉了這事,但太夫人哪裡,是不是也得去稟報一聲?”
鄔太姨娘手裡的佛珠一頓,又慢慢滴轉動起來,依然垂著眼,低低地“唔”了一聲。
彩雲遲疑了一下,用更低的聲音道:“鄔姑娘是來長住,您看……要不要與太夫人打個招呼?”
鄔太姨娘手裡的佛珠就停了下來,她垂著眼想了一想,道:“走罷。”
彩雲忙應了,扶了鄔太姨娘站了起來,往屋外行去。
出了院子,鄔太姨娘微微眯了下眼,看著眼前的花紅柳綠,明明是以前的模樣,卻似乎有些太刺眼太亮了,突然就覺得眼前的竟似很陌生。
她歎了口氣,對彩雲道:“原來我這麼久冇有出過那個院子了,竟似變了模樣一般。”
彩雲笑道:“太姨娘上次出來時,還是白雪蒼茫,如今自然看著不像了。”
兩人到了正院,晉太夫人正與一個婆子在說話,聽聞鄔太姨娘來了,向那婆子道:“才說那突然上門的鄔姑娘,她們就來了,罷,聽聽她們說些什麼罷。”
那婆子應了,便退後幾步,貼牆站著,在晉太夫人身邊候著。
鄔太姨娘進了屋子,晉太夫人就笑道:“喲,稀客呀。”身子卻未動,也未讓丫鬟們上茶賜坐。
鄔太姨娘心知晉太夫人這句話是譏諷她從未來過請安,但她並不在意,點了點頭道:“是有段時間未見。”
晉太夫人被她噎了一下,手微微伸出,就有丫鬟在她手上遞了溫熱的茶水,她低頭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將茶杯放在桌上,才看著鄔太姨娘道:“什麼事?”
鄔太姨娘將有娘家堂侄女兒前來投奔的事說了一遍,道:“我已將她安置在我院子裡了,特地來告知太夫人一聲。”
晉太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理了理修整精致的手指甲,笑道:“你的親戚從你自個離開鄔家開始,就未來往過吧?如今到來了,真是難得。”
她在譏諷鄔太姨娘是自隨夫走,私奔低賤,鄔太姨娘卻麵不改色,隻做未聽明白她話中含義,道:“既然太夫人冇有意見,那就這般安排罷,告退了。”轉身就走。
“等等。”晉太夫人突然抬頭道,語氣生冷平硬,待鄔太姨娘停下腳步看過來後,她卻笑了起來,道:“既是難得上門的客人,也算是貴客,怎麼能委屈她和鄔姨娘擠一個院子呢?我看紫瓊院就好,空著也是空著,就讓她到那兒去住罷。”
一個妾室的親戚來投奔,安排單獨的院子,那是抬舉,冇有什麼理由拒絕,鄔太姨娘隻沉默了兩三秒鐘,就轉身向晉太夫人點點頭:“好。”再次轉身離開。
出了院子,彩雲低聲對鄔太姨娘道:“太姨娘可能不知,前些日子,周太太的妹子來了,就看中了紫瓊院想住幾日,不想問了兩次,太夫人都冇答應,卻給了鄔姑娘住,我看她冇安什麼好心。”
鄔太姨娘點了點頭:“唔,我知道。”
彩雲道:“是否讓鄔姑娘小心些?”
鄔太姨娘沉默了一會兒,道:“也罷,你提醒她一下,但如何做,就得看她自個了,既來了晉府,若無一點自保能力,我也幫她不得。”(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