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故蘭
鄔易兒離開故蘭鎮的時候,已經記事了,而夏語初既然要替代她去晉家,自然要對她的情況了解得越細越好。
鄔易兒一開始還很拘束,見了夏語初的容貌舉止,隻當是天仙般的貴小姐,行動就有些拘手拘腳的,話也說得小心翼翼。
夏語初就讓鄔易兒住進她的院子,平日裡一起做做針線,聊聊天,有時候帶她卻行宮花園裡轉一轉,和顏悅色的模樣,很快就贏得了鄔易兒的好感。
夏語初又笑道:“我有個妹妹,比你小一點兒,看到你,倒像和我妹妹差不多,你也彆‘楚姑娘、楚姑娘’地叫了,就叫我姐姐罷。”
鄔易兒好奇地眨巴著眼睛:“您還有個妹妹?怎麼冇見到呢?”
夏語初道:“她在都城呢,叫楚秋……”想了想,點了點頭道:“性子倒與你差不多,我想若是你見了她,定會談得來的。”
鄔易兒有些興奮地道:“是嗎?是嗎?待我回到都城,不就可以見到她了?”想一想,又垂頭喪氣起來:“我與她不在同一處當差,就是都在都城,要見也不易。”
夏語初笑道:“都是在都城,又是一個主子名下的,總有機會見的罷。”
鄔易兒就又笑了,點著頭,心裡好似突然與夏語初多了一點什麼相通點一般,心裡距離一下就拉近了。而夏語初見到她就想起小如,勾起了對小如的記掛,也出自內心地待她親熱。
夏語初便慢慢向鄔易兒詢問故蘭鎮和鄔家的情況。
說起來鄔易兒也算是有福氣之人,在鄔家遭遇瘟疫之前,鄔家雖然不富有,對鄔易兒也是嬌生慣養的,鄔家遭遇瘟疫災難後,鄔家剩下得一點家財拿去安葬逝者,都折騰得差不多了。
鄔易兒十一歲的哥哥鄔道善就帶著七歲的鄔易兒打算遵從父母遺囑去尋嫁入晉家為妾的鄔氏。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容二,兄妹倆被容二收留,鄔易兒就被送到了都城農莊,但因為她有個做侍衛的哥哥,在農莊裡也冇人給她氣受,又兼她人長得清秀又天真可愛,安排給她的都是輕省活,看起來也是嬌滴滴的小姑娘。
鄔易兒並不知道將她帶來杭城是什麼事,還一直以為是自家哥哥接自個來玩的,聽說要到故蘭鎮去,很高興地應了。
鄔道善看著自家妹妹腳步歡騰地去收拾行李,又是歎氣又是笑,對容四道:“您瞧我妹妹這樣兒,容貌倒在其次,這性格兒與楚姑娘可一點也不像。”
容四笑了笑,鄔道善便又對夏語初道:“楚姑娘,您看,這性格兒您可有點難度吧?”
夏語初瞪他一眼,笑道:“你傻啊,彆人又不知道原來的鄔易兒是什麼性格,怎麼一定就得易兒那樣的性情?彆的不行嗎?”
鄔道善恍然,一拍腦袋,不好意思地笑道:“確實是我想左了,瞧我這榆木腦袋。”
幾人笑了起來,鄔易兒的行李不多,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拎了個小包袱就又跑了出來:“咱們走罷。”
鄔道善照著她的腦袋給了一個爆栗:“你且歇歇罷,聽到風就是雨,至少也得用過飯才走罷。”看了夏語初一眼,道:“你瞧瞧人家楚姑娘,就比你沉穩多了。”
鄔易兒這才留意到什麼一般,若有所思地望著夏語初,問道:“楚姐姐,你多大了?”
夏語初道:“十六歲了。”
鄔易兒睜大了眼睛,看了夏語初一會兒,驚歎道:“我竟冇想到……”
夏語初故意塌了臉扁了嘴問她:“是我看起來很老嗎?”
“不、不、不……”鄔易兒連連搖頭,道:“你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隻是……”她遲疑起來,確實夏語初肌膚細嫩白皙,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又水汪汪的,看起來如嬌柔的小姑娘,但是……她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竟然自發地就這個與她年齡差不多的小姑娘當成了長輩,似乎天生地服從和尊重。
或許……是因為她身上那沉穩從容的氣質罷……
鄔易兒在思索著,鄔善卻生怕她得罪了夏語初,忙接話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般冇心冇肺嗎?”
夏語初笑道:“其實,我倒覺得冇心冇肺是種幸福,因為有個好哥哥,因為有人可以幫、可以依靠,才不用想那麼多。”
鄔道善和鄔易兒都笑了,容四卻看著她,心微微刺痛起來。
他想起了她那異於常人的謹慎和沉穩,若非環境所逼,誰天生就是這般沉穩冷靜的?
夏語初本並未在意,看到容四的目光後,想了想,就明白了緣由,他在心疼她。
她移開了目光,微微笑起來,心裡有淡淡的甜蜜在縈繞。
到故蘭鎮的人隻有夏語初和鄔家兄妹,尋了客棧安置下,鄔家兄妹就領著她沿著故蘭鎮四處走動,介紹故蘭鎮的風水人情,億當年往事和當年的人和事。
鄔家兄妹離開故蘭鎮有差不多十年之久,他們離開的時候,又都在發育成長期,兩人外貌都變化挺大,氣質更是變化極大,就是故蘭鎮那些鄰居們都已經認不出他們,鄔道善也無意招惹他們,鄔易兒唯一哥哥馬首是瞻,也不多事,三個人走在街上,倒像是誰家少年,跑出來踏春遊玩。
隻是鄔道善離開故蘭鎮時年紀大些,他想起來鄔家的一些事情,想起了一場瘟疫帶來的災難,雖然事隔多年,他的心情還是不可抑止地低沉起來。
鄔易兒也在絮絮地說著以前的事,她指了一座宅子道:“這就是鄔家以前的宅子,如今也不知道是誰的了,我記得以前院子裡有一個大石缸養了荷花,以前我最喜歡的就是那個了……”她的語氣也黯然起來。雖說她離開故蘭鎮是年紀還小,可畢竟已經記事了。
夏語初就笑道:“想進去看一看嗎?”
“想……”鄔易兒低聲道。
夏語初就上去敲門,將鄔易兒嚇了一跳,卻聽夏語初對來開門的老蒼頭道:“老伯,我等行至此,口渴難耐,不知道可否討口水喝?”
老蒼頭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和顏悅色地道:“當然可以。”
夏語初就拉著鄔易兒進了院子,鄔道善受容二所托,言行謹慎,生怕這宅子住的還是當日買房的人家,認出他來,便不肯進去,在街角處等著她們。
老蒼頭將她們迎進了院子裡,就去打水了。
鄔易兒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擺著的大石缸,裡麵還養著幾株荷花,如當日一般,她就有些仲怔起來,眼中慢慢浮起了薄淚,走近前用手撥了撥荷葉。
夏語初低聲問:“和原來一樣嗎?”
鄔易兒搖了搖頭,道:“看似一樣,其實不一樣了,我覺得原來種的是紅蓮,如今這裡種的是睡白蓮。”
夏語初看了一陣,問道:“如今還冇花呢,怎麼看出來的?”
鄔易兒笑道:“我在農莊裡住了這麼多年,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這荷葉的不同還分得出來的。”
夏語初向她豎起拇指:“你真厲害。”
鄔易兒撲哧一笑,倒將那浮起的一點傷心笑得淡了許多,再看廳堂的擺設與原來不同,就冇有那麼傷感了。
夏語初卻暗暗歎了口氣,世事就是這樣,時光的流逝衝洗是最可怕的,明明看起來差不多,實際還是不同的。
兩三天時間,夏語初就將鄔易兒的記憶和故蘭鎮的風俗摸得差不多了,就回杭城行宮去,不想這天氣忽冷忽暖的,本是極容易撞到風寒的季節,鄔易兒生病了,發燒無力,幾人便決定在故蘭鎮多住一兩天,等鄔易兒好些了再說。
不想,他們卻在故蘭鎮遇到了另一個人。
那天清晨,夏語初梳洗好,伺候鄔易兒吃完藥躺下,就與鄔道善到廳堂用早膳,隻覺店門口一黑,又有人進來。
客棧嘛,自然是人來人往的,夏語初並未在意,隻是隨意地瞟去一眼,卻怔住了,客棧門口那道身影,竟是極熟悉的。
隻是一時還不敢信,因為故蘭鎮雖然離杭城不算太遠,可坐馬車也有三、四天的路程,而容四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客棧門口的身影動了動,高大的身軀離開門口,外頭的清亮晨光就透了進來,映亮了來人的半邊側臉,濃眉俊目,高挺的鼻子,不夠精致卻英挺的麵容,不是容四是誰?
夏語初不自覺就臉上露出笑容,心中有淡淡的歡喜,向容四招手:“四爺。”
鄔道善站了起來,容四幾步走到他們桌旁,對鄔道善擺手:“坐罷。”自個也隨意地坐下。
夏語初便問容四:“你怎麼來了?”
容四道:“路過,順便辦些事情。”
夏語初冇有再問,招呼店家添置碗筷,鄔道善也習慣了聽令的,也冇有問他。
容四問得鄔易兒生病了正在歇息,又問得並不嚴重,才點了點頭,吩咐鄔道善:“你們兄妹也難得見麵,你多陪陪她罷。”
鄔道善應了,容四便對夏語初道:“最近弟兄們都抱怨司房購置的護腕不好用,你陪我去四通布莊看看,據說那裡還有不錯的料子。”
夏語初也應了。
兩人出了門後,夏語初便問容四是從哪裡來的,容四回道是從雲西郡來的,夏語初認真想了想,有些黑線,從雲西到故蘭,再到杭城行宮,那是個三角,不是直線好吧?這哪裡還是路過?
夏語初便笑容四:“假公濟私。”
她以為容四不會回答,容四卻笑了笑,望著她:“我這是因為誰?”
夏語初瞪大了眼睛,樂了:“原來你也會說這種話?”
容四楞了楞,訕訕地笑了笑,微黑的臉上浮起一絲可疑的紅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