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陣法
容四與夏語初兩人相對而站,夏語初依靠在高大的烏孫馬腹,微微仰起頭望著容四,容四則低頭望著她。
容四覺得在夏語初的目光注視下,他有些心慌,卻又覺得甜蜜,他總覺得她的目光有什麼不同,卻說不出來,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喜歡她這樣看著她。
他想退開,一時卻又舍不得,就這樣呆呆地無措地站在她麵前。
還是夏語初先回過神來,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問容四:“這是什麼地方?”
周圍都是山,一條山道沿著山腳蜿蜒其中,不遠處又有另一條山道岔出,看起來就像農戶上山拾柴草長年日久生出的道路一般,隻是毫無章法的旁逸斜出。
容四心中微有不舍,聞言卻立即去打量四周,隻觀察了一會兒,他就微微皺眉,向夏語初笑道:“我也不甚清楚,且走走看罷。”
夏語初點頭,看向不遠處有一口冇一口地扯著地上枯草的栗色馬,又看了看自己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向容四揚起手:“這個怎麼辦?”
容四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楚夏的手傷成這樣,若是再勒韁騎馬,隻怕是不行的,他想到了解決的方法,隻是心中羞赧,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此時見夏語初揚起手,他會意,便微紅了臉,將夏語初抱上了烏孫馬。
夏語初指著栗色馬,道:“它怎麼辦?”
容四看了安靜舔著枯草的栗色馬一眼,道:“不用擔心,這些馬訓練有素,它會跟著烏孫跑的。”
夏語初“哦”了一聲,容四就走過去牽過栗色馬,將它的韁繩彆在馬鞍上,鬆緊恰當,既不影響栗色馬奔跑,也不讓韁繩拖萎於地。
做好這些後,容四回到烏孫馬前,定了定心神,自己翻身坐了上去,將手圈了過來。
雖不是第一次兩人共乘一驥,然卻是天差地彆,第一次是夏語初坐在容四身後,僅以手抓住容四衣袍就能穩住身子,而這次,兩人卻以一種近乎擁抱的方式共騎,親近而曖昧,說耳鬢廝磨也不為過。
容四僵坐在夏語初身後,圈過來握住韁繩的兩隻手,離夏語初的身子直有兩個拳頭的距離,如中空抱著一個大炸彈一般,僵硬地曲在半空。
夏語初本來也有些不自在,但看見另一個人更不自在時,那一分緊張和不自在就消散了不少,她撲哧笑了一聲,道:“我是瘟疫麼?”
“不是……”耳後傳來蚊呐般的低語,手卻依然僵在空中。
夏語初道:“這樣我們都冇辦法騎吧?”
容四慢慢地將手放了下來,但離夏語初的身子依然有一寸的距離,很不自然。
夏語初暗歎了一聲,慢慢地將自己的身子放鬆,慢慢地往後,靠在容四胸前,或許隻有這樣的主動,才能讓他也放鬆下來。
她感覺到容四的身子猛地一僵,耳邊的呼吸突然加重了一分。
不過很快容四就控製住了自己,雖然依然緊張拘謹,手卻慢慢地放了下來,以自然的方式圈住夏語初。
他臉色如常,心臟卻劇跳如鼓,帶著甜蜜的節奏。
夏語初背對著他,她閉著眼睛,因為不用掩飾,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安然、從容、接納、甜蜜、痛苦、決絕、釋然……全然不同情緒,卻都能從她臉上尋出痕跡。
容四辨了辨路,打馬沿路而行,因為有夏語初這個“傷病號”,再加上路況不熟,烏孫馬跑得並不快,但也並不算太慢,跑了一陣後,容四突然“籲”一聲勒馬,烏孫停了下來,在原地踏動了幾下。
“看來真是惹上麻煩了。”容四道,雖然說事情有點棘手,隻是他此時心中柔情蜜意,無法生出沉重的心情,語氣也就顯得輕鬆。
夏語初“咦”了一聲,詢問地看著他。
容四不由得輕咳了一聲,收斂自己的心思,凝視看起周圍的地勢來,肯定地答道:“我們困在陣法裡了。”
“陣法?”夏語初覺得自己有些懵,這世界總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現,比如這世界的輕功武藝,比如此時的陣法。
容四點了點頭:“是陣法。”
“這陣法複雜嗎?能破不?”夏語初問道。
容四搖了搖頭,馬上又想到夏語初看不到,忙道:“我不太會破……”
“我們……會不會走不出去?”夏語初擔憂起來。
容四笑笑安慰她:“不用怕,這是……護陵陣法,應該不會困我們太久……”
夏語初心裡卻閃過一絲疑慮,方才容四提到這是護陵陣法時,遲疑了一下才說的,這讓她心裡存了個疑點,若真是護陵陣法,並非什麼無可告人之事,為何他對她說話也要遲疑?
夏語初並未質疑他,隻是“嗯”了一聲。
此時雖稍春天的氣息正在走進,但氣溫還是很嚴寒,訓練時不宜穿著太厚,兩人身上俱是薄襖勁裝,容四是從小練功,並不甚畏寒,但夏語初這具身子原本是嬌弱大小姐,雖說練功幾月,到底比不得真正有功夫底子的人,有些畏寒。
初時她依著容四是因為容四太過緊張,隻能她主動點讓他放鬆,後來卻因為嚴寒,不自覺地往他懷裡縮了。
容四本一片旖旎心情,倒不急著從陣法裡脫身,此時發覺夏語初畏寒,心疼她,便開始仔細分析陣法,想儘快從裡麵脫身。
隻是他並不擅長於此,對陣法隻知曉些皮毛,這陣法他雖走過,但那是在有人帶著的情況下,因此雖著急,一時卻走不出去。
夏語初對陣法半分不懂,隻覺得眼前層巒疊嶂,阡陌相交,看似尋常農林山道,卻兜兜轉轉,無章可循,頓時有些頭大,手中的傷上了金瘡藥已止住了痛,她對容四道:“我對陣法不懂,就拜托你了,我休息會兒。”說完就乾脆瞌上眼睛。
她昨晚並未睡好,此時在馬上晃晃悠悠,容四身上淡淡的男子氣息襲來,讓她覺得安心,在容四尋路之際,她竟然就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容四圈抱著夏語初,駕馭著馬在山道上碎步慢跑,栗色馬乖乖地跟在後麵,突然覺得手臂微沉,卻是夏語初入寐,將腦袋的重量壓到了他的左手上。
容四愕然了一下,心情卻更是愉悅起來,夏語初在困入陣法中尚能依著他入睡,這份依賴和信任,足以讓他心中柔情蔓起,而她的隨遇而安,也令他微微驚歎。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色有些陰沉,但仍能判斷出太陽的位置,此時已近晌午,而他憑著以前來過此陣法的記憶,對出路也已摸出了些門路。
再兜轉了一陣,他沿著一條路往前,轉過一個山坳,眼前依然是平靜的黑山靜水,卻隻有一條路蜿蜒而出,再無岔道,這是尋著出路了。
容四低頭喚夏語初:“楚夏?”
夏語初含胡地應了一聲,如慵懶的小貓一般。
容四不由微笑,突然,他的笑容猛地凝住,肅容看向前方那個山坳,眼神銳利如刀。
“楚夏!”他在夏語初耳邊輕喚,眼睛卻仍緊盯著山坳,同樣輕的聲音,與方才的溫聲柔意卻不同,隱含著示警的氣息。
夏語初猛地睜眼醒了過來,下一刻,她看到剛才還安靜的山坳旁轉出幾匹馬,前麵當中端坐的,是慕容歸。
慕容歸的身後,是容二,他看著烏孫馬背上端坐的兩個人,男子高大俊挺,女子弱小柔美,“相得益彰”這個詞突然跳出腦海,隻見少女的眼裡初時還帶著些愣怔的迷茫,卻在一瞬後就坐直了身子,天真的迷茫散去,眼神變得清澄而冷靜。
他不由飛快地瞟了一眼慕容歸,心中一跳。
慕容歸靜靜地看著容四驅馬走近,甚至冇有看夏語初一眼。
容四在慕容歸馬前一丈處停了下來,翻身下馬,夏語初也下馬,隻是她兩手受傷,無處著力,容四伸出一隻手撐了她一下,她便穩穩地借著力量落在地上,他們冇有語言交流,而那交換的一兩個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默契和柔情。
慕容歸微微抬了抬眼,將目光投向他們後麵的遠山。
容四單膝向慕容歸行禮:“殿下。”夏語初也隨之半跪行禮。
慕容歸淡淡地道:“起來罷。”
容四和夏語初站了起來。
“練習騎術,為何跑到此處來?若我冇有記錯的話,這裡距行宮,足有十餘裡路。”慕容歸問道,語氣甚至帶著絲散漫,卻絲毫令人不敢草率回答。
容四低著頭,一時冇有回答。
“是我不好,練馬時,我一不小心,馬蹄濺起石頭驚了馬……”夏語初插話道,心中暗歎,容四是不會對慕容歸說謊的,而為了她,他又該如何解釋?還是不為難他了。
容四怔了怔,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隻有坦然和對她的安慰,似乎在對她說“我陪你。”
慕容歸隻靜靜地看著夏語初,那樣洞悉人心的眼神,目光掃過她的手掌容四的衣袖。
夏語初隻覺得身上發冷,她止住了話頭,垂眼看向地麵。
容二上前一步,對慕容歸低聲道:“殿下。此時已過午膳時辰,先回去再說罷?”
慕容歸不再看向夏語初,而是慢慢地調整馬頭,聲音不高不低地道:“看來,馬夫們都偷懶了,隻是受了一下驚,冇有人驅使,馬竟然會跑出如此之遠。”散漫的聲音裡,淩厲的威壓四溢,瞬間似乎陰雲沉沉。
周圍的侍從都屏聲靜氣,連容二也不敢接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