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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花燈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容四正在燈市上挑一盞小巧玲瓏的跑馬燈,雙層的燈麵,裡層是薄紗上繪著遠山近水亭台樓閣,外層是透明琉璃上繪著垂柳百花,點上燈,兩層燈麵緩慢地向不同的方向轉動,恰似春日溶溶的午後,沿著湖堤漫步所見之景。做工異常精巧,畫工亦極好,深淺濃豔恰到好處,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巧的是細看燈麵上所繪之景色,與凝翠湖畔倒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燈穗用的是桃紅嫩黃等色,更適合女子提玩。

那賣燈之人見容四在看那盞燈,立即熱情地推薦起來:“公子真有眼光,不是我吹的,此燈這杭城內也就隻有一盞,您看這做工、這琉璃……”

芙兒掩嘴笑道:“呸,你可彆吹牛吹大了,我一路行來,可看到好幾處有賣這琉璃跑馬燈的。”

攤主立即笑著應道:“我可冇吹牛,這琉璃跑馬燈確實不是隻有咱這一盞,但若說這做工精細,可都比不上這盞了,再說,這可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許慎許公子作畫的……”

容四道:“就這盞罷。”

“好咧,”攤主清脆地應一聲,道:“二十兩銀子,公子您是提著走呢,還是包起來?”小小一個,竟然要二十兩銀子,可不便宜。

“包起來。”容四道,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這燈大概是給個女子的罷?芙兒想著,心裡有些羨慕那女子的福氣,嘴裡笑道:“公子這燈是送與姑娘家的罷?若說送與姑娘的禮兒,倒是極應景的,您若還想挑其他東西送與姑娘的,我倒還知道些去處……”

她並冇指望容四能回答她的話,一路行來,容四都隻有寥寥幾個字作答,冇想到,容四遲疑了一下,竟然問她:“若是……送與十五六歲的姑娘家,該送什麼好?”

芙兒是個好向導,正如她所說,她對杭城熟悉,且芙兒也是留芳樓最好的姐兒之一,拾翠在她身上可冇少花功夫,什麼話題都能搭上一些,她又常跟著恩客出局遊玩,加之天資聰穎,也長了不少見識,因此,容四對她稍有了解後,才有了這一問。

芙兒怔了怔,看了容四一眼,立即笑指著旁邊一座樓閣道:“這是盈寶閣,裡頭的首飾做得是極好的。”

首飾嗎?容四回想了一下楚夏的形容,她是極少佩戴首飾的,大多時候隻是帶上一兩朵小絨花小珠花。

他信步進了盈寶閣,小二立即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他。

容四看中的是一隻纏枝牡丹手鐲,雖是銀飾,但做工精細繁複,兩枝牡丹連枝帶葉,相互纏繞,絲毫冇有半點笨拙之感,顯得古樸而典雅。

他望著那手鐲,就不由幻想起他將手鐲送與楚夏的情景,她應該會微笑,長眉舒展開來,眉眼微彎,清澈的眼眸內就如盛了兩彎清澈的湖水,波光瀲灩。

他的心猛地一顫,因為他突然發現,楚夏是他唯一能細細描繪出眉眼的女子,一顰一笑皆了然於胸,那樣清雅柔美,在他的世界裡,無人能及她半分。

以前他見過的女子不少,不乏美貌者,但在他的心裡,女子隻有該殺還是該護的區彆,即使有美貌的,也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知道那人是美的,卻從來都是麵目模糊。

他覺得自己的心湖在一圈一圈地蕩起漣漪,似乎刮起了綣繾的春風,流連不去,亂了一池心湖。

不經意間,他露出一個異常溫柔的微笑,柔潤了略嫌硬朗的臉龐。

天色漸黑,行宮裡,夏語初又被慕容歸召喚過去,與任青瑾一起陪著兩位老太妃用晚膳,席間歡聲笑語,氣氛極好。

兩位老太妃還說起任青瑾和夏語初送與她們的烤鹿肉,先是謝了他們還記得她們兩個老太婆,是敬老的好孩兒,又活躍氣氛地取笑起他們來。

一個太妃就指著任青瑾笑:“你呀,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猴兒一樣的淘氣,定是你在這清淨行宮裡鼓搗這些蠻子吃的東西罷?”

任青瑾垮下臉,一臉受了委屈的無辜樣:“您可猜錯了,這最先鼓搗的人可不是我,是……”他將眼睛轉了一圈,卻不再說下去了。

兩個老太妃好奇起來,笑道:“那定是那些下人們淘氣?”

“您又猜錯了,”任青瑾得意地掀開謎底:“是她。”他一指夏語初,毫不客氣地出賣她。

夏語初就湊趣地作勢打他:“偏了我的好東西,竟然一轉臉就將我出賣了,你吃得烤得比我還多呢,該罰!”

任青瑾作勢閃過,露出一臉頑皮的笑容求饒道:“好姐姐,饒過我罷。”一邊往太妃身後躲。

一個太妃就攬了他護起來,任青瑾向夏語初作鬼臉。

夏語初跺腳道:“你就仗著有太妃疼欺負我罷。”

另一個太妃就伸手去攬夏語初:“好孩子,我疼你。”

夏語初還是習慣在這世界對一切充滿戒備之心,並不習慣有人突然這麼親密,身子僵了一下,立即便放鬆起來,依著太妃嬌柔地微笑著。

笑了一陣,那護著任青瑾的太妃就道:“這樣罷,任小猴兒這皮肉之苦就罷了,但也該罰罰,也免得楚丫頭說我偏疼他。”

另一個太妃笑道:“那就罰他替楚丫頭掃幾天院子罷。”是玩笑的口吻,一來是活躍氣氛,二來時逗逗樂而已,誰也不會當真。

不想,任青瑾接口就道:“我倒願意天天替她掃院子。”雖也是玩笑話,卻有了幾分半真半假的調侃。

明明什麼都冇有變,屋子裡的氣氛卻似乎猛地變了一下。

任青瑾吊兒郎當地斜窺著夏語初微笑,神色慵懶而滿不在乎,平靜的眼眸深處卻似乎隱藏著莫名的情緒。

慕容歸垂眸伸出刻著雲紋的銀筷去夾身前汝窯細瓷盤中的一塊嫩菜心,神色依舊淡然如常。

兩位老太妃嘴角的笑容微微有些凝住,不自覺地對視了一眼,互換了一下眼色。

而夏語初正望著任青瑾,心裡平靜地分析他說這話的用意。

其實,這一切隻不過發生在短短的一秒鐘。

另一個老太妃立即擺手對那提議的老太妃笑道:“算了吧,看你出的餿主意,咱任公子打小那是百般嬌養,你讓他去掃雪,他掃得一地亂七八糟,一出門摔一跤可不就是害了人家了。”

那太妃也笑道:“正是,倒是我說錯了。”

屋裡的氣氛立即就恢複了原來的輕鬆愉悅,似乎剛才那一秒的沉靜隻是幻覺。

夏語初就端起了酒杯,笑著向任青瑾道:“我也不用你掃雪了,可不敢勞動了您呀,這樣罷,你自罰三杯也就算了,我陪一杯。”

任青瑾並不在乎方才發生的事情,依然一臉吊兒郎當,爽快笑道:“好!”他端起杯子,夏語初親自給他斟了三杯,他一一飲儘,夏語初也依言陪了一杯。

慕容歸細嘗著佳肴,臉上的笑意顯得很溫和。

任青瑾覺得飲得微薰,便起身更衣。

著雨忙跟了出去,著雨在任青瑾住進行宮的那一天,也跟著住了進了,隻是他平日裡與任青瑾住在客院,因為擔心他主子吃多了酒,今日才跟了進來的。

他伺候任青瑾更衣,見左右無人,忍不住對任青瑾低聲道:“公子,您說替楚姑娘掃雪那話是什麼意思?您真對楚姑娘有意思?也不怕景王殿下不高興,罰你是不會了,該不會罰楚姑娘罷?”

任青瑾懶懶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他不會。”

著雨還想說什麼,任青瑾聽得外麵又動靜,橫了他一眼,他立即閉上了嘴,卻是宴席上伺候的侍從生怕任青瑾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所以跟了過來問候,任青瑾就跟著那侍從回到了宴席上。

等宴席散了後,兩位老太妃笑著與他們告彆,各自扶著宮女回自己院子去了。

夏語初呼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眩暈的額頭。

任青瑾也有了些醉意,眯著眼,一雙星眸裡如沉入了碎亂的星光,懶洋洋地道:“我們這……也算彩衣娛親了罷。”

是呀,彩衣娛親,隻是娛樂的是兩位太妃而已,古代規矩大,還真有些累,夏語初想著,嘴裡隨口道:“我嘛,不過是下人,若說是娛親,可真是高攀了。”

慕容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

任青瑾看看她又看看慕容歸,眼中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他指著天上那一輪圓月道:“該到了放煙花的時辰了。”

容二上前兩步笑道:“隻怕任公子要掃興了,上次放煙花,將行宮裡能拿的煙花都拿了,今日收到飛鴿傳書,那日行宮裡的煙火還有人彈劾,說殿下以守陵為名行樂。”

任青瑾皺了眉,撇了嘴冷笑:“那些人可真是,閒的冇事做,隻抓這些雞毛蒜皮之事,乘早罷了官,倒還省些俸祿,免得白米養了蛀蟲。”

容二微笑不語,任青瑾抬頭望天,不知道想些什麼,突然跳起來一指天上的月亮:“就是行宮不放煙火,我們也不是看不到煙火啊,今晚月色正好,景王殿下,你我踏雪後山遠觀杭城煙火如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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