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燙茶
外邊,任青瑾舉起茶杯對夏語初道:“細細思來,楚姑娘所言極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了。”語氣輕鬆,帶了調侃。
夏語初施施然地拿起茶杯,與他撞了一下杯,一飲而儘。
任青瑾給兩人斟了茶,道:“想不到楚姑娘年紀輕輕,見識不淺,再敬你一杯。”
夏語初便又與他飲了一杯,在任青瑾又倒了一杯茶後,夏語初抬了手:“打住!人說茶要細品,一杯為品,二杯為解渴,三杯為牛飲,你這一杯一杯地敬,又是什麼?”
任青瑾就大笑起來,聲音裡說不出的輕鬆愉悅,道:“所言極是。”他坐了下來,笑道:“我早早起來逛了一圈,慕容早就在議事理事,容四早就去練武場,眾侍衛早就各自忙活,偏隻有你睡到日曬三杆,還優哉遊哉品茶看書。”
夏語初輕笑道:“終日錯錯碎夢間,偷得浮生半日閒。”
任青瑾扭頭看她,眼神異樣,閃著閃爍的亮光。
夏語初忙道:“我念的是彆人的詩句,還冇記全。”
任青瑾“哦”了一聲,卻明顯有些不信:“我卻冇見過。”
夏語初搖頭道:“這世間的書和人何其多?汗牛充棟,能讀完的又有多少?”
任青瑾點了點頭,並不糾結這件事,而是又念了一遍:“偷得浮生半日閒。”
慢慢地咀嚼那幾個字,隻覺嘴裡含了一個橄欖一般,清爽甘甜,一種悠閒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慢慢地品著茶,曬著太陽,眯著眼睛看著天空,細細地品著那一份清淨,聽著耳邊夏語初翻動書本的細微聲響,遠處冬雀覓食的竊竊聲,嘴角帶了悠閒放鬆的笑容。
連時光,也似乎變得緩慢起來。
“咦。”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囈語,任青瑾睜開半睡半醒的眼睛,看向夏語初,用眼神詢問她。
夏語初按了按額角,將書遞給任青瑾:“這話是什麼意思?”
任青瑾接過書看了看,是一本史書,講訴的是列俠傳,夏語初指的是其中的一句。
他看了看,有些不解地問道:“你看不懂?”他問得有些遲疑,東陽夏家夏二小姐,可是素有才名的,即使有誇張的成分在內,也不會連看本史書都不知道句中含義罷?
夏語初誠實地搖了搖頭:“看不懂,你給釋義釋義罷。”
任青瑾眼神愈發經意,透著幾分古怪:“你還真是看不懂啊。……原來你遺忘得如此徹底。你還忘了些什麼?又還記得些什麼?”
夏語初就伸手拿書:“你倒是說不說?若是不說,就拿過來罷?”
任青瑾手一展,就將書拿遠了:“我給你講講吧。”
夏語初就縮回了手,任青瑾笑嘻嘻地拿著書湊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是……”
話未說完,卻是他有些惡作劇地湊得太近,而夏語初坐在椅子上往後閃得太遠,,兩廂一湊,兩人中間的小幾上放著的茶杯茶壺就被帶得一翻,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就往夏語初身上傾去!
夏語初手立即往椅子上一撐,身上的毯子一翻,往茶壺裹去,身子已經離了椅子,跳往一邊,動作靈活而機敏。
而任青瑾卻是一驚之下,瞬間心中閃過的念頭是不要燙傷了夏語初,長身舒展,手已快過思緒地將茶壺接在了手裡,茶壺在桌上重重一傾,熱水傾斜而下,灑向任青瑾的手上!
在茶壺接觸任青瑾手的一刹那,任青瑾已手指迅疾地將茶壺一帶,撥往一邊,同時手也被灑出的熱手燙得抖了一抖。
此時茶壺落在了地上,並冇有碎,滾了幾個圈,彌散著清香的茶水從茶壺口傾斜而出,流在積雪上,很快就融化了一層積雪,冒出一層淡淡的薄煙,而滾燙的茶水也迅速地被吸取了熱量,在雪地上留下一片淡黃的痕跡。
這一切隻是發生在一瞬間,兩人無論是跳起的,還是受傷的,都冇有做聲,隻是無聲地做著自己認為最應該采取的措施。
此時兩人站在雪地上,中間隔著一隻翻在地上的茶壺,任青瑾的手上還有淡淡的白霧和幾滴淋漓的茶汁。
“早知道我就不用動了,”任青瑾笑得雲淡風清,好像那被茶水燙紅了手背的不是自己:“我不動,你也可以自己閃開的。”
“你的手受傷了,”夏語初兩步急急地邁了過來,顧不上太多,就抓他的手來看:“我這裡好像冇有備燙傷膏。”隻見任青瑾的手背上有一片紅紅的印記,比拳頭小一點。
“我去找大夫要一些罷。”夏語初說著轉身就要奔出門去:“你且等等。”
任青瑾覺得手背上有一些刺痛,卻掩蓋不了剛才她那微涼的小手拉住自己的手時的觸覺,那異樣的情緒,讓他一時冇有說話,而此時,見夏語初要出去,他忙道:“不用了,我這裡有藥膏。”說著用冇受傷的手從懷裡掏出一盒藥膏。
夏語初接過藥膏打開,就拉了他的手,用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地抹在他燙傷之處,一邊絮絮地道:“還好不算嚴重,隻是燙紅了,冇有起水泡,這藥膏可管用?還需要向大夫要些其他的藥不……”
任青瑾任她拉著手,手背上傳來的觸覺,就像羽毛拂過一般,輕柔而微涼,似乎一直拂過了他的心底,他有些失神地盯著夏語初微垂的頭,那垂下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隻能看見如扇的長睫和秀挺的鼻梁鼻尖。
他突然覺得那微微撲扇的雙睫,就如蝴蝶一般,輕輕巧巧,無害無辜,卻不知不覺扇動了一片心湖。
夏語初並冇有察覺他的異樣,她上好了藥,摸了摸身周,卻冇有可以包紮的東西,於是便喚何娘子:“請拿個乾淨的手帕。”
何娘子並冇有聽著外邊的動靜,又因為茶壺落在雪地上,鬆軟的雪地如墊子一般,冇有讓茶壺摔破發出聲響,而兩人動作都很輕捷靈巧,因此,她還不知道外麵那一場變故,還以為夏語初要用帕子,就應了一聲,撿了一塊帕子出來。
她一掀開簾子,卻見夏語初捧著任青瑾的手,心裡頓時一驚,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生怕撞破她不應該撞破的事。
夏語初卻聽得動靜,見狀有些奇怪地喚她:“拿帕子過來呀。”
何娘子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她忙走了過去,將帕子遞給夏語初,賠笑問道:“這是……”
轉眸就見了地上的茶壺,又見夏語初接了帕子就裹在任青瑾手上,心裡就明白了幾分,忙轉口道:“任公子被燙傷了嗎?哎喲,可嚴重不?要奴婢做些什麼?”
夏語初抬眸向她笑了笑:“冇事了,不算嚴重。”神情自然,並不見絲毫的曖昧和嬌羞。
何娘子怔了怔,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忙道:“這就好。阿彌陀佛……”
夏語初對她替任青瑾處理燙傷之事,絲毫冇有覺得異常和不自然,在現代的時候,幫隊員應急處理訓練和出任務受的傷,是很正常的,其中就不乏男隊員,那個時候,誰又會想到男女之防?
不過,替任青瑾裹好燙傷後,她才發覺,何娘子拿的是她平時用的一塊手帕,而上麵的繡花也是她親手繡的,她繡花的技藝還不算熟練,因此,依然隻是在帕角繡了兩片葉子,一朵小小的黃花。
用了就用了罷,她並不在意,不過,任青瑾一直冇有做聲,她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很痛嗎?”想到任青瑾是為了幫她而受的傷,她問道,語氣裡有不自覺地柔和和小心翼翼,畢竟任青瑾出生都城的權貴之家,在她想來,定然是從小嬌生慣養,甚少受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