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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探究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再次相見時,魯氏依然有些漫不經心地教著夏語初,夏語初也依然待她如尊師,一如既往的恭順,偶然說說笑笑,相處融洽。似乎那天的威脅從未發生,甚至於魯氏對夏語初更親密些,雖然在表麵上看不出來,那是一種感覺。

因為,她們都知道有所不同了,魯氏相信夏語初能聽懂她的警告和威脅,而夏語初也確實聽懂了。

魯氏的一番話,讓夏語初清晰地認識到,她已經上了穆公子這艘船,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蚱蜢,彆無選擇。

即使在她被容四從嚴介智的手裡救出來時,出於在現代思維的慣性,她依然覺得她和穆公子是雙向選擇的合作關係,但是現在她明白了,她和穆公子,並非是雙向選擇的雇傭與被雇傭的關係,而是森森的等級差異,是屬下對主子的絕對服從和附庸。

或許,從她逃上穆公子的船,這一張網就鋪了開來,那時候,她就已經是網裡的魚。

不過,她不知道那一番警告的話,是魯氏自作主張對她說的,還是穆公子的暗示。她自己從心底認為人格是平等的,而魯氏也看了出來,所以她冷笑著帶著譏諷,說了那麼一番警告的話。

她是要她認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

夏語初明白了,此時仍她雖心有不甘,但她接受了,因為要她與穆公子對抗,明擺著是螻蟻撼樹。

所以,魯氏待夏語初更親密些,因為,她們已經是同樣的人,同一艘船上的人,通俗地說,是同事!而且是絕對從屬與同一人的同事!

又一天,魯氏對夏語初說這天停課,因為她要出街一趟買些東西。

夏語初眼神一亮,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魯氏難得見她露出這般孩子氣的一麵,不由莞爾。

又想起她其實隻有十五六歲,卻生生比弱冠之年的人更沉著穩重,勾得她想起了自己十五六歲的年齡,也何嘗享受過在父母前麵撒嬌的嬌憨?

心裡感慨起來,對她就起了兩分同病相憐的憐惜,因此,伸手在夏語初鼻端刮了一下:“好了,你想出去就跟著我一起去罷。”

夏語初小小地歡呼一聲,催著何娘子將披風、手爐準備好,就跟著魯氏出了門。

魯氏隻是去買一些胭脂水粉之類的女性用品。因為園子裡隻有兩個粗使婆子,其他都是大老爺們,誰都不會買這些東西。即使讓他們代買,也終究是不合意的。

夏語初和魯氏兩個從下了馬車,就一路細細逛來,雖夏語初以前也曾和蘭花兒逛過胭脂水粉的店鋪,但蘭花兒無論是見識還是財力、地位,都與魯氏不可同日而語,所買得東西的檔次自然也不同,因此夏語初從魯氏口中也學到了不少這古代高檔胭脂水粉、著衣打扮的知識。

對於夏語初的無知,魯氏並不甚在意,她知道夏語初來曆不明,但從她如今的表現來看,大抵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出來的姑娘,因此不知道這些東西,也不出奇了。

但對於衣著搭配、首飾妝扮,夏語初也有自己獨到的審美觀,倒讓魯氏生出趣味相投的感覺來。

逛到一處店鋪,突然有人走了過來,湊近魯氏低聲說了兩句話。

魯氏對那人的出現並不驚奇,十有八九是認識那人的,她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就回頭對夏語初道:“我有些事兒要處理,你……”她張望了一下,遞給夏語初一個荷包,接著道:“你自己看看想買什麼,或者去那邊的小吃攤吃些東西,等會我再來接你罷。”

夏語初順著她的手指去的方向看了一下,那裡有些小食肆,賣些熱飲熱食,便點頭笑道:“我也累了,正好去那邊坐坐,您忙去罷。”

魯氏點了頭,就叫上那人,坐了來時的馬車離開了。

夏語初獨自到小食肆裡叫了碗熱湯圓。

雖天氣晴好,但氣溫卻寒冷,熱熱的湯圓上來一會兒就涼得溫溫的了。夏語初摘下披風的兜帽,慢慢地吃完一碗湯圓,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才吃完,披風一角就被人扯了一下,夏語初回頭看去,卻是一個小小的孩童,隻有四、五歲的模樣,著粗布襖子,不像富家子,裹得如一個粽子一般,臉上兩頰紅紅的有些凍和乾燥的細小開裂,拖著一條清亮的鼻涕,笑嘻嘻地看著她,嬌憨可愛。

夏語初看著這般嬌憨可愛的孩子,心裡就軟了,回以微笑:“小娃娃,什麼事呀?”

那孩子才像想起什麼似地,有些費力地抬起因穿得太厚有些不自如的手,將手裡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塞給夏語初,轉身顛顛的跑了。

塞在手裡的是一張小紙條,夏語初怔了一下,借著披風的遮擋,不動聲色地展開紙條看,紙條上隻有兩個字“河邊”。

夏語初自然地將手垂下,將紙條塞進袖兜裡,抬眼望去,在離食肆不遠處的河邊,她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任青瑾懶懶地依在河邊的一棵大柳樹,迎上她的目光,展眉一笑,眉宇間具是舒展飛揚,如朗朗碧空。

陽光正好,照著風華的少年。

有些意外,夏語初頓了頓,擱下湯圓的銅板,站了起來,眼光不經意地往四周掃了一圈,慢慢朝著河邊踱了過去,如欣賞風景。

河邊有一排大柳樹,有那般柔軟的枝條,卻有遒勁滄桑的樹乾,一棵一棵站在河邊,光禿禿的枝條,隨著風蕩著,沉默地看著一切。

夏語初走到任青瑾的旁邊不遠處,隔了一棵柳樹的距離停了下來,借著身後柳樹的遮掩,站在他身邊幾步。

任青瑾勾起唇角看著她,笑容燦爛,卻帶著審視:“夏二小姐。”

這一句“夏二小姐”,讓夏語初不禁慢慢挺直了脊背,凝視著他,也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好久不見。”

任青瑾怔了怔,綻開一個燦若朝陽的笑容,道:“你打招呼的用語很特彆。”這世界,通常人們會說“彆來無恙?”

夏語初笑了笑,:“招呼之語,不過是寒暄,即使不同,也冇什麼。”

“確實,”任青瑾點頭,慢慢站直了身子,走近幾步,在距離夏語初僅有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嘴角含笑,目光卻深邃如潭,肆無忌憚地探尋著她的表情,低語:“遺忘前事,會將一個人的性彆也改變嗎?”

夏語初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握成拳,全身繃緊,臉上卻表情寡淡:“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任青瑾輕笑一聲:“東陽夏家的二小姐,素有才名,擅琴棋書畫,從未習武,愛悲傷感秋,動不動就迎風落淚,不擅於人情來往。”他頓了頓,目光灼灼,笑容意味深長,有如耳語:“請問,哪點與你相似?”

夏語初隻默然了一會兒,就點點頭:“哦,公子你認錯人了。”轉身就走。

任青瑾一楞,立即以手撐樹,擋住了夏語初的去路。

夏語初隻望著他,道:“公子自重。”

任青瑾卻“哈”地笑出聲,眼神中的深沉和探究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一分欣賞兩分亮色:“現在否認是不是遲了點?”

夏語初回視他,笑容燦爛,眼神卻冷凝:“並非我否認,是有人不相信,我也冇辦法。”

任青瑾不語,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吧。你真忘記了前事?”

“真。”

任青瑾眨眨眼,摸了摸頭,有些困惑的樣子:“難道忘記前事真會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夏語初攤手:“經曆這些事的是我,我比你更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任青瑾斜窺著夏語初一會兒,夏語初坦然回視他,任青瑾突然笑了笑,露出幾顆雪白整齊的牙齒,笑容裡就帶了幾分吊兒郎當和淡淡的威脅:“還有一個可能。”

夏語初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冇什麼好話,但還是問道:“什麼?”

“借屍還魂。”

夏語初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是嗎?”

任青瑾肆意地打量著她,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

“好罷,”夏語初歎了口氣,也斜窺著他,臉上是無所謂的笑容,扯了扯嘴角,也露出幾顆白森森的牙:“要不要請個高僧將我收了?”

她的態度倒讓任青瑾有些懷疑起來,他頓了頓,哈哈笑了:“不管是遺忘前事性情大變也好,是借屍還魂也罷,我不過是路人,與我何乾?”

夏語初點頭:“那我可以離開了罷?”

任青瑾撐著樹的手卻冇有放下,他收起了臉上吊兒郎當的笑容,正色對夏語初道:“我不遠幾百裡來杭城,是來幫你的。”

夏語初一楞:“你專程為我來杭城?”

任青瑾想了想,點了點頭。

“為了來幫我?”

任青瑾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夏語初有些反應不過來:“為什麼?”

“在夏宅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對你說過,我會幫你的。”

“就為了這個?”夏語初覺得有一頭霧水。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任青瑾笑得有幾分頑劣。

夏語初卻如遭雷擊,目瞪口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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