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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茶香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夏語初所住之處,算是慕容歸的一處私邸,院寬人少,防衛外鬆內緊。夏語初慢慢發現慕容歸並不長住在這裡,不過他也並不太限製她的行動。

一日何娘子陪夏語初到院子裡遊走散步,雖說因為身體剛剛好,軍體拳暫時是不能打了,但適當的鍛煉,夏語初還是少不了的。多年形成的習慣,習慣於保持自己的體型和力量,習慣於堅持每天運動。

何娘子拿起一條狐狸毛圍巾,這是一條有雜色的狐狸毛圍巾,不算貴重,卻還暖和,她替夏語初帶在脖子上,理了理圍巾,端詳了一下,笑道:“姑娘可真漂亮,這圍巾一襯,越發顯得肌膚似雪,雍容清雅了。”

不過她的奉承並未引起夏語初的注意,隻見她摸著圍巾,若有所思,似乎有幾分悵然。

微微歎了口氣,夏語初溫聲對何娘子道:“幫我請容四爺過來下罷。”容四倒是常住在外院打理些庶務的。

何娘子點了點頭,到二進門外尋人說了一聲,容四很快就來了。

夏語初對容四一福:“我有件事想請容四爺幫個忙。”

“何事。”

夏語初頓了幾秒鐘,眼睛望著身前不遠處的一叢積雪,道:“還記得我來這裡時,來送行的那位少年郎嗎?”

容四點了點頭,他不但記得,還知道那人是誰。

夏語初回過頭來看著他,就知道他是知道蘭良升的,道:“請你派個人告訴他,他不欠我什麼,我,也從來冇有怪他。”隔了一會兒,她又輕聲道:“不必說我去哪裡了。”

何娘子怔了怔,眼神卻亮了一下,盯著夏語初,嘴角不自覺地出現一絲笑意。

她還記得那少年郎送行喊話時,連她這毫不知情的人亦曾微微動容,而楚夏雖心似有所動,卻平靜得若無其事,再無所表示。

她還記得當時心裡的微黯。她意識到,她的失望其實不是為了那少年郎,而是因為自己。

她失望於眼前女子的孤冷,她不難相處,卻始終讓人覺出一種淡淡的距離感,就讓人覺得有些薄情寡恩。而自己跟著這樣一個主子,難免擔憂。

而這一刻,她心裡一鬆。或許她並不是薄情寡恩。

容四也怔了怔,卻再不多話,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因為他正好也要出去辦事,於是,他冇有派人去轉告這句話,而是親自去了。

鬆鼠巷的小街裡,蘭家的門口、簷下掛起了紅燈籠,新新亮亮的,就算尚未貼喜聯,也透露出好事近的信息。

少年人看到他時,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眼神明亮,閃過濃濃的驚喜。他站在容四馬前,張了張嘴,卻發現哪些話一群一群地在他心裡翻滾,卻一句也出不了口。

“她很好,”容四冇有下馬,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來,是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你不欠她什麼,她也冇有怪過你。”。

蘭良升仰著頭看著他,怔怔的,眼中有淚光閃過。受情緒影響,他似乎透過眼前這挺拔男子的聲音,看到了楚夏的麵容,淡然而疏離。

“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罷。”容四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其實他對蘭良升並不討厭,雖然他的母親告密了楚夏,但蘭良升冇有參與,相反他還幫過她。

蘭良升低下頭,一滴眼淚砸在雪上:“唔。”

容四冇有停留,調轉馬頭走了。

回去後,他告知夏語初,他已經轉告了,夏語初點點頭,謝過他。

其實,夏語初亦想過,蘭良升大婚在即,是否要備上一份禮讓容四帶去,不過這年頭在她心頭轉了一下,就被否決了。

她救他一命,他亦幫過她,就算扯平了吧,就這樣罷,從此再無瓜葛。

這座宅子裡發生的事情,都是瞞不過慕容歸的,而且夏語初也從未想過瞞著慕容歸,他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他問夏語初:“蘭家對你多有關照,你對蘭家亦從未虧待,你還救過蘭家兒子一命,到頭來終為那區區五百兩銀子要推你進火坑,你可怨過?”

夏語初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怨。”

“為何?”

“人有親疏,我與蘭家非親非故,不過萍水相逢,一開始也不過是各取所需,連在一起的終究不過是利益。既為利益,蘭大娘為財帛告密,又有什麼可稀奇?在她心裡,我比不過那五百兩銀子的分量,比不過一個女人想讓家庭讓孩子過好日子的念頭,我又何必為陌路人生怨?要知道,怨也是很累的。”

慕容歸楞了楞,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道:“好一個怨也是累的。”

夏語初笑了笑,道:“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喜歡的反麵不是討厭,而是冷漠。”

慕容歸靜默了一會兒,嗤笑:“如你這般說,仇人亦是有情人?”

夏語初道:“這倒不是,隻是就算是恨著一個人,也說明那人在你心裡是有一定分量的,或是畏、或是厭,或是憎,但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於某一日也會想起,會惦記。”

慕容歸冇有再追問,隻是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亂七八糟。”

對於慕容歸的評價,夏語初並未在意,隻是一笑,站起身來道:“告退了。”

“坐下,”慕容歸撿了本書,淡淡然道:“用過飯再走。”

夏語初楞了楞,從善如流地盤膝坐了下來。她所處的是慕容歸設在宅內的一處書房,布置得簡單古樸,慕容歸似乎更喜歡古儀裡的盤坐、矮幾,頗具古風。

侍從重新設了矮幾,上了飯食。飯食既不算繁複,也不算簡單,各擺了小辦桌,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味道也確實很好。

夏語初冇有客氣,將小碗裡的飯食吃完,將碗遞給侍從,微笑道:“能幫我盛一碗飯嗎?”

侍從楞了楞,不過他立即就恢複了常態,輕應諾了一聲,將碗收了下去,送了另一碗飯進來。這世間女子以纖細玲瓏為美,至少他所見過的貴族少女,從未有在公開場合吃過兩碗飯的,何況在慕容之前。

慕容歸眼光閃了一下,等他發覺後,他才知道,自己比平日裡用得多了一些。

膳後,侍從撤了小幾,煮了茶上來,夏語初站起來,想要離開,慕容歸抬眸看了她一眼,平淡如水的一眼,卻有無法忤逆的威壓。

夏語初靜默了一下,告彆的話冇有說出來,複坐了下去,端起了茶杯,猜不透他想什麼。

茶清雅淡香,夏語初一口一口地細品,心裡反倒安定了下來。

慕容歸這才看了她一眼,丟給她一本書:“看看能不能看懂。”

原來是考究她的學問來了。或許正因為此,所以他才留她用飯,大雪未止,他因為懶得再讓人喚她過來。

隻是,古代不是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嗎?不能不能參加科舉嗎?他這是要乾嘛?

不過夏語初冇有反對,拿起書看了起來,是一本史書的文言文,繁體字,冇有標點斷句,豎排,雖不至於艱澀,但有些句子對她來說,也不好懂。

夏語初認真地捧著書看了半天,才將意思猜出了一半。

一直沉默著看書的慕容歸抬起頭:“讀一讀。”

夏語初讀完了,他微微皺眉,似有些不悅,道:“你把這句話的意譯寫出來。”

立即就有人送上了紙筆和磨好的墨。夏語初愣神了。

她這個學慣了簡體字,習慣了用鍵盤的人,經常提筆忘字的人,就算抄寫給**的詩詞,也是翻著書對照著寫出來的,現在讓她不作弊地寫出來,就難了。

她勉強寫了一行字,抬頭看慕容歸,卻見他斜依在書桌旁,高鼻俊目,神情閒疏,表情專注,脈脈雪光透過窗紙映在他身上,那一襲白色的家居服上似乎有淡淡熒光流轉。

美人在側,茶香悠然,窗外雪花無聲飄落,翠竹凝霜,窗內隻聞沙沙的翻書聲,靜謐悠然。

夏語初一時呆住了。

慕容歸抬起頭看向她,眼神很冷。

滿室閒適靜謐頓時散去。

夏語初一凜。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看著他發呆了好一會兒,她轉過頭去,偷窺被發覺,任她有個現代的厚臉皮靈魂,還是覺得尷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你是個美人,所以我走神了……”估計會被他拍死。

不過她心裡頗不以為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佛曰紅顏不過白骨皮囊,卻依然令世人頻頻耽於美色。她不過是因為美色發了下呆,並無他念,慕容歸有必要用那可以殺人的眼神看她嗎?

“拿過來。”還是慕容歸開的口,夏語初忙將手裡的紙遞了過去,全然忘記了自己拙意十足的字跡,而且還隻有一行。

果然,慕容歸隻看了一眼,就隨手將那張紙丟進了一旁的廢紙籮:“爛。”如對任何一個不相乾的人點評,淡漠疏遠。

夏語初抿了抿嘴,心裡有一絲不好受,不過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道:“是,我識字少,可以學嗎?”

慕容歸看了她一眼:“從明天開始,我派個人,你學字罷。”

“好。”夏語初應道,語氣裡有喜悅。她作為現代人,知道知識的重要性,而識字和寫字,是最基礎的。

慕容歸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寒意稍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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