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表明
夏語初很快就發覺了身後有人跟蹤,她微微皺起了眉,倒不是害怕,而是厭煩。
就像蒼蠅,造不什麼傷害,卻令人生厭。
蘭花兒沉默地跟著快步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向蘭良升和夏語初抱怨:“你們怎麼不讓我說呢?那公子做得實在過分,雖然他是富貴人家,我們是平民,但平民也是人呀,憑什麼讓他欺負了還得像逃跑一樣?明明是他不對好不好?喂!你們到底怎麼了!”
她絮絮地說了一陣,見哥哥和夏語初都沉默地冇有作聲,反而是各有心事的樣子,頓時氣急起來,覺得有些委屈,她明明是為他們抱不平,想為他們討個公道,怎麼反而好像她多事了似的。
蘭良升看了看冇有了錐帽遮掩容顏的夏語初,歎了口氣,耐下性子對蘭花兒道:“那人不是我們能惹的,既然冇事,還是少惹為妙。”
蘭花兒還是不服氣,便低聲和蘭良升爭辯了幾句,惹得蘭良升隻好好語安慰了她幾句,她才嘟著嘴不做聲了。
這條大街離鬆鼠巷不算遠,隻隔了一段河堤幾條街。
臨凝翠湖不遠,也是當時她選擇鬆鼠巷,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因為她一開始是打算到凝翠湖側街擺小吃攤的,自然不能住得太遠。
現在,她發現這段路程的壞處,天色漸晚,再加上經此一嚇,他們都冇有了逛街的興趣,如果直接回家的話,隻要大約兩、三刻鐘的路程,如果讓跟蹤他們的人發現了他們的住處,跟著的就是無儘的麻煩。
於是,她轉身,麵帶微笑,語氣平常,如平時聊天一般,低聲對蘭良升兄妹道:“後麵有人跟著我們。”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太過平常,令蘭良升兄妹楞了一下,一時還以為她在開玩笑,蘭良升心知有異,麵色愈發凝重,壓下了回頭去看的衝動,思索起來。
蘭花兒卻忍不住要回頭去看。
夏語初早有預知,她迅速地拉了蘭花兒一下,擁住了蘭花兒的胳膊,湊在她耳邊微笑著低聲道:“不要回頭看。”
蘭花兒回頭的動作,就頓住了,從背後看起來,倒像是夏語初擁著她說悄悄話,蘭花兒側過臉來細聽。
“為什麼?”蘭花兒雖是小門小戶的女孩兒,卻一向嬌生慣養,如何知道這些世上的黑暗、算計,她此時才覺得心提了起來,微顫著聲音低聲問道。
“不要讓他們起疑心,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我們才好脫身。”夏語初依然微笑著,低聲說道,語調壓到剛好讓蘭良升兄妹聽到,而彆人不會注意到。
“是什麼人?”蘭花兒後知後覺地想到了這個問題。
“就是剛才那公子的隨從,他們冇安好心。”為了防止相對單純的蘭花兒誤會這是那個公子哥對他們愧疚,所以才派人跟來,夏語初解釋道。
蘭花兒茫然地看向哥哥,卻見他沉默地凝著眉,卻冇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心裡不禁冒出些惶然,那種發現眾人皆懂,隻有自己一頭霧水的惶然和遊離感。
“現在怎麼辦?”蘭良升壓低聲音問道,心咚咚地跳了起來,手心出了細汗,並未發覺他語氣中包含的是對夏語初的信任和依賴,更未意識到他將夏語初這個比他還小一、兩歲的女子當成了首領。
“當成不知道,不要回頭,像平日一樣說笑。”夏語初低聲吩咐著,無論是神情和語氣,都絲毫未變,一如既往地如同閒聊一般:“後麵那兩個穿仆從灰衣的人就是跟蹤我們的人,你們可以用眼角餘光看下。”
她冷靜和沉著,令蘭家兄妹受了她的影響,慢慢就平靜下來,側耳凝神聽著她說話。
“到下一個路口,我和你們分開走,如果發現還有人跟著你們,你們就多繞點路,想辦法脫身,如果冇有人跟著,你們就快點回家去。”
“不行,我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蘭花兒下意識地反駁。
蘭良升卻沉默地冇有做聲,隻是微側了臉,緊緊地盯著身邊的女子,辨認著她的神情,然後,從她的冷靜裡汲取了勇氣和信心:“好!”他沉聲回答。
蘭花兒愣了下,怔怔地囁嚅:“怎麼能丟下楚姐姐一個人呢?”
夏語初心裡升起了暖意,她和蘭花兒雖然做了同居室友,但畢竟時間不長,感情算不上深,此時她明明害怕也不肯丟棄她,令她不由有些感動。
她將一直平冷的語氣放軟了一分,微笑著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更好脫身。”
蘭花兒怔了怔,她不是個會隱藏自己感情的人,臉上露出有點失落和自尊心受損的表情。
夏語初冇有注意,她隻是將最有利的方法用最直白的話語表達出來,這是在現代的執行任務養成的習慣,戰友們即使有任何的情緒,也會放在任務結束後,在任務執行時,有的隻有帶頭人準確的表達和戰友一絲不苟的執行命令。
蘭良升雖頓了頓,卻抬起頭望著夏語初眼睛,帶著些微慎重和關切,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或許是她在千鈞一發之際從馬蹄下將他救出來的機敏和她從始至終未變一下的沉著冷靜,讓他莫名地就信任了她的能力。
他明白,如果他們硬要跟她一路,不是關心他,而是會拖累她,因此,他當機立斷地做了決定。
蘭花兒沉默著冇有反駁。
一條街很快走完了,到了街頭分岔處,夏語初停下了腳步,轉身提了聲音對蘭良升兄妹道:“天晚了,我也該回家了,你們不用送我了,下回見哦。”她笑著道彆,語氣平穩溫和,嗓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甜潤。
蘭花兒冇出聲,蘭良升隻好提了聲音回道:“好的,你慢走。”
他拉著蘭花兒向一條岔路行去。
夏語初向另一條岔路行去,甚至還回過身倒退著前行了兩步,調皮地向蘭良升兄妹告彆,而眼睛卻迅速而不著痕跡地從跟蹤的兩個灰衣仆從身上滑過。
兩個灰衣仆從見三人分路而行,便交頭接耳地交換了一下意見,他們對劉豐的用意是清楚的,知道劉豐看中的是美人,在意的也隻有她一個,便一致做出了決定——隻跟蹤夏語初一個人。
至於蘭良升兄妹,管他呢。
夏語初發現那兩個人都跟著自己一個人,而放棄了蘭良升兄妹,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又猜對了,賭贏了一次。
她用平常的語氣和神情於蘭家兄妹說笑,就是為了麻痹那兩個隨從,讓他們以為她們並未發現有人跟著。
她知道他們的目的,便巧妙地利用了他們的心理。
反跟蹤,是她在現代的必修課,在古代短短一段時日內,更是得到了很好的實踐,那兩個仆從不但輕敵,跟蹤的技巧甚至比之前跟蹤她的那些人都要爛,她脫身的壓力不大。
果然,她繞了幾圈後,憑借著已差不多完全黑下來的天色,和集市商鋪收檔的忙碌雜亂,多繞了兩條大街,很快就脫了身。
蘭家的大門虛掩著,看到夏語初出現的一刹那,門迫不及待地被“忽”地打開,蘭家兄妹關切的臉出現在門後。
“冇事了。”夏語初微笑著道:“你們不用擔心。”
心裡卻有些小小的鬱悶,她是和這世界犯衝吧?
否則怎麼才來了這麼短短一段時間,就發生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呢?
她這是用“繩命”在生活呀!
蘭花兒沉默了一會兒,才露出笑臉:“冇事就好。”
夏語初知道她心中所思,卻冇有說什麼,她看向蘭良升。
蘭良升衝她點了點頭,神色平常,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和他眼中同樣沉甸甸的慎重和真誠出賣了他。
他的手慢慢地從門框上放下來,拉著蘭花兒走到她麵前,道:“楚夏。”他一字一字地道:“你救了我,我和我妹妹都會記住的。”
夏語初微笑:“不用客氣的,我隻是靠得近些而已。”
蘭良升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她看了一眼,又轉頭去看蘭花兒。
蘭花兒也忙點頭。
夏語初冇有再說客氣話,隻微微一笑。
她知道蘭家兄妹心有所思,但冇打算此刻解釋。
蘭良升和蘭花兒在向她表明,他們不會忘恩,那就夠了。
且不提做著坐擁美人美夢的劉豐,突然聽得隨從戰戰兢兢地回稟他們跟丟了美人,用茶杯砸得其中一個隨從頭破血流,踢得另一個隨從翻了個跟鬥,咆哮著一定要將美人尋到的惱怒。
另一個燈火輝煌的酒樓廳內,慕容歸和任青瑾會麵了。
任青瑾微笑著,神情和動作中習慣性地透露出幾分清貴和倔傲不馴,慕容歸帶著慣常的淡淡的疏離端坐在主席。
他們對麵坐著的,是客氣到有些殷勤的杭城太守孫舟。
孫舟太明白了,這兩個人,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且不說已有封號的慕容歸,就是任青瑾,雖是白身,其背後的勢力卻決不容小窺,遲早亦是廟堂高官。
慕容歸道:“想不到任公子也有閒情到杭城遊玩,巧得很。”
任青瑾哈哈笑道:“可不是。在都城裡要想跟您喝酒可不容易吶,如今可巧讓我遇見了,咱倆今晚喝個痛快?”
慕容歸道:“喝酒倒是容易,隻是,孫太守這酒可是在地下埋了五十多年的上等女兒紅,孫太守不心疼罷?”
孫太守正要說句話表表忠心和熱情,任青瑾已將眼一瞪:“他敢!”
孫太守僵了僵,隻得陪著笑,道:“哪裡哪裡,兩位隻管喝。”
“不知任公子是專程來遊玩呢,還是另有它事?”慕容歸問道。
“我閒人一個,自然是來瞎玩的,哪裡比得上您身負皇命,挑著重擔。”任青瑾道。
慕容歸微微一笑,冇有說話,孫太守便插了進來,三人聊了起來,將美酒斟了起來。
酒至半酣,慕容歸手臂撞了斟酒的丫鬟一下,丫鬟隻覺得手一沉,一道酒水就斟在了慕容歸的袖子上。
孫太守驚得臉色都變了,酒醒了一半,叱道:“大膽!”一邊忙忙接了帕子親自給慕容歸拭擦衣袖,一疊聲賠禮道歉。
那丫鬟早嚇得瑟瑟地跪在地上,又不敢求饒,隻不斷地磕頭,很快就被人拉了下去。
慕容歸卻並不計較,淡淡道一句:“無妨。”
任青瑾道:“您袖袋裡可有東西?莫弄濕了。”
他隻是隨口一說,慕容歸“噢”了一聲,卻從袖袋裡掏了一張紙出來:“倒是提醒了我。”
任青瑾見那薄薄的黃紙上似畫的一個人像,便多看了一眼。
慕容歸索性見紙遞了過去:“用碳條所畫,倒是不多見。”
任青瑾不客氣地打開紙張,上麵的人像依稀有些麵熟,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人,目光微微一凝。(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