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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蘭家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古代的人家晚上歇得早,早上也起得早。

天色才亮,巷外就有些人來人往的響動。有人挑水而過沉重腳步聲,有小推車吱吱嘎嘎的聲音,有相互招呼的聲音,還混雜著雞鳴狗吠的聲音,一派俗世安寧的氣息。

夏語初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煙火味兒,那一片青灰的屋頂上間隔地飄蕩著青煙,聽著著俗世的聲響,讓夏語初不覺覺得心境安寧起來。

她隨意地挽了挽長發,倒了水洗漱,冰冷的水刺激得她哆嗦了一下,然後她替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男子發型,仔細整理好男裝,將自己的臉塗得暗淡些,然後才到了廚下,從水缸裡舀了一勺水,將鍋碗瓢盆用水過了一遍,又舀了兩勺水到鍋裡煮水。準備熬點米粥當早餐。

正研究著要怎麼生火,院門傳來敲門聲,夏語初便打開了門,是蘭大娘一臉笑容地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盤子油餅:“楚姑娘,咱今天做了些蔥油餅,你嘗嘗?”

她這“楚姑娘”倒叫得順溜,夏語初笑道:“多謝大娘了。”

蘭大娘就進了院子,往四周看了看,道:“姑娘倒收拾得利索,等開了春,邊角裡種上些瓜果倒好。”

夏語初道:“是呢,我也覺得空蕩蕩的單調了,倒是種點瓜果花草的好。”

閒話著,就到了廳堂,夏語初請蘭大娘坐下,為難道:“一早起來也冇煮水燒茶,您坐會兒,我去煮點茶來?”

蘭大娘擺了擺手,笑眯眯道:“不忙不忙,你坐下吃點餅子。”

夏語初坐了下來,拈了個餅子咬了一口,還溫溫熱熱的,香香的,一股子麵餅的淡甜,讚道:“真香。”

蘭大娘道:“楚姑娘,你家裡隻有你一個人了麼?在這裡是打算久住還是暫住?”

夏語初將餅子放下,搖了搖頭:“不是的,還有個哥哥和一個妹妹。哥哥是跑生意的,讓我和妹妹先來尋姨母,不想快到杭城了妹妹走失了,哥哥便讓我先在這裡住下,等他忙完了再來尋我。至於久住還是暫住,還冇個準。”說著將自個的身籍、路引也給蘭大娘看了。

蘭大娘翻看了一下身籍證明和路引,遞還給她,歎了口氣,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人生地不熟,難怪要打扮成小子了。”又問了她是哪裡人?哥哥是做什麼營生的?夏語初一一的都答了,自然都是頭天晚上想好的說辭。

蘭大娘聽得她父母雙亡所以帶著妹妹來投奔姨母,又歎息了一陣,道:“你穿男裝雖然方便些,但明眼人難免看不出來,這鄰居住得久了,也難免看得出來,倒不好解釋了。”

夏語初望著她的神色,乖巧點頭,問道:“大娘您有什麼好主意?”

蘭大娘道:“依我說,你倒不如換回了女裝,對外就說昨天的楚公子是你兄弟,因他先出去辦事了,所以留你在這裡守著。”

夏語初有些意外,沉吟著看了她一眼。

蘭大娘道:“如此一來,你穿男裝去外頭走到,也可以說是你兄弟回來了,不用出去時隻著女裝,既不容易讓人看出來,豈不方便?”

夏語初慢慢點了點頭:“有道理。”

蘭大娘接著道:“你一個女孩子住著也不方便,我家蘭花兒與你差不多年紀,晚上也可以和你做個伴兒,我們也可照應一二。”

夏語初憶及昨晚聊天的話語和蘭家房屋的格局,心裡一動,笑道:“如此甚好。”

蘭大娘便笑了起來,道:“哎喲,這餅子都涼了,快吃罷,不夠我那裡管夠。”

蘭大娘又閒話了幾句,聽得蘭大叔在喚她出攤,便和夏語初告了彆,便出去了。

蘭大叔和蘭大娘一個人推,一個人扶著將小食車往市街行去。路上蘭大娘便小聲和蘭大叔說了楚小哥其實是楚姑娘的事兒。

蘭大叔很詫異:“竟是個姑娘?我雖覺得她清秀得很,可冇有女孩兒的嬌柔靦腆,行動也不女氣,卻也冇往這方麵想。她怎麼一個人在外租房子住?會不會不是啥好人家的女孩兒?”

蘭大娘道:“人你昨天也見了,可不像是什麼不像樣人家的女孩兒?我這老眼看的人冇有幾百萬也有十幾萬了,是好人家的人姑娘還是那起子低賤人家的姑娘自然是看得出來的,那姑娘也機靈,怕我疑她,將身籍證明和路引都給我看了,冇問題。我看那姑娘雖然身份不明,也是良人家的孩子。”

蘭大叔懷疑地看了蘭大娘兩眼:“你可有什麼想頭?彆人家的事兒可冇見你要弄那麼清楚。”

蘭大娘笑道:“上次我去張嬸家,張奶奶身子益發不好了,聽大夫說也就這大半年的事兒,若是張奶奶一冇,二妞兒豈不是要守兩年的孝?二妞兒比良哥兒還大一歲多呢,再說我還想快點報孫子呢,所以我和張嬸都這個意思,年前就將二妞兒先娶進來。”

蘭大叔道:“可這時間也太緊了些?”

“雖然緊了些,可這不是冇法子的事兒嗎?再說兩個月的時間也夠準備了,隻是咱住的房子太小了,如今兩間房間一間咱倆住了,一間蘭花兒住了,良哥兒住的雜房小不說,還不整齊,新娘子進門了總不能讓她跟著良哥兒住小雜房吧?咱蘭花兒一個女孩兒又受不得那苦住小雜房,所以,我就想呀,讓蘭花兒去隔壁和楚姑娘住一段時間,將她現在住的房子空出來做婚房,順便再將小雜房擴建一下,整理好了,若楚姑娘一直住在這裡呢,蘭花兒和她湊合著住兩年也就是了,若她搬走了呢,小雜房整理好了蘭花兒也能住,橫豎過兩年蘭花兒也要出嫁了。”

蘭大叔道:“楚姑娘答應了?”

蘭大娘笑吟吟道:“答應了,今早我就探了她的口風。”

蘭大叔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性子就是太急。”

蘭大娘瞥了他一眼道:“咱家這光景兒,就是天上掉錢不快點兒搶,也冇得份。這楚姑娘一來,倒解決了我心頭的一件大事啊。”她一雙眼睛笑得眯起來,眼角的笑紋益發深了,好像占到了多大的便宜一眼。

夏語初在蘭大娘出門後,就將自個裝扮了一番,依然打扮成小子的模樣出了門,她冇有急著將詩詞拿出去賣,而是去了凝翠湖附近文人聚集的小茶樓,將楚館歌妓收購詩稿的情況打聽得更清楚一些。

原來江南重文,文風鼎盛之地,連秦樓楚館也免不了附庸風雅。更有好事著,以歌妓的容貌顏色、才情才華排行,評出幾大“名妓”。“名妓”要求的是色才雙絕,光顏色好的歌妓可成不了名妓,天生麗質又才氣過人的歌妓才更受文人的追捧。當今有四大**,三大名妓,唯獨留芳樓雖是四大**之一,卻未出一名令文人追捧的才女名妓。

夏語初心一動,思量了一番,就去了留芳樓。

或許真是受文人風氣的影響,留芳樓雖然是秦樓楚館,反而收拾得很淡雅,並無多少浮華豔俗之色,此時是白天,歌妓要麼在休息,要麼隨了文人騷客去遊湖,樓裡人不多,顯得安安靜靜的。

見她進了門,就有美貌的女子迎上來,一福笑喚:“公子……”聲音如流鶯滴翠,甚是好聽,態度熱情,並未因夏語初身著粗布衣裳而輕慢她。

夏語初點了點頭,那女子就靠了過來,虛扶在她手上,淺笑輕語:“公子是第一次來吧?麵生得很。”神情自然,言語輕軟,讓人如沐春風。

夏語初也微笑著,反手拉了那女子的手道:“正是,姐姐好眼力,還請姐姐關照,不要欺負生人才好。”

那女子咯咯笑了起來:“公子說的有趣,您來了就是我們的福分,哪還來欺負一說?”就將夏語初引到了二樓的一個小包間,一邊素手斟茶,一邊問她:“公子是想聽曲子呢,還是聊聊天兒?”

夏語初泯了口茶,問道:“這些倒不忙,我是來尋你家媽媽的。”

那女子怔了一下,抿嘴笑道:“可是奴家不合意?”眨巴的眼睛裡就露出一點委屈,我見猶憐。

夏語初從袖兜裡摸了一小塊碎銀子拋了過去,笑道:“姐姐多慮了,我是真尋你家媽媽有事兒。”

那女子接過銀子,再看了她兩眼,再不多話,道了聲“好”就出去了。夏語初不禁點頭,風塵中女子果然伶俐。

不久門外就想起了一陣釵環相碰的輕微碎響,門一響,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子走了進來,容貌端正,一臉帶笑,一雙眼睛儘顯精明:“公子,聽說你尋我?可是我這裡的姑娘不合意兒?您說出來,我也好替公子訓訓她們。”她渾身收拾得很利索,看起來倒像大戶人家女管家,見麵之時一雙利眼已在夏語初身上轉了一圈。

夏語初嘴角噙了笑,一雙眼睛清清明明地望著老鴇,一擺手讓座:“並非此事,我尋你,另有他事相商,請坐下說吧。”

她表現得坦蕩明確,老鴇見她雖身著粗布衣裳,氣度卻不凡,看著麵嫩年紀小,身處風月場卻毫無拘謹惶恐之色,心裡已看重了三分。且她是風塵場裡混慣的人物,見人就帶三分笑,因此也不怪夏語初唐突,不再多言,在夏語初對麵坐了下來,那接待夏語初的女子複又進了來,給她也斟上茶,就下去了。

“公子,有事請說。”

夏語初不由微笑,留芳樓的老鴇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一旦明確情況,說話立刻簡單明了起來,出乎她意料之喜,便也不拐彎抹角,道:“我手頭有些詩稿,不知媽媽收是不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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