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詩詞
幾個儒生便轉頭看夏語初,笑了起來:“可不就是他。小哥兒,你也聽過他的名頭?”
夏語初微微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可彆小看人,我可是跟著我家公子去聽過唱歌的。”
她的神情取悅了幾個儒生,直覺她直爽可愛,都笑了起來:“那是那是,你還記得唱的那首歌不?”
夏語初語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誰還記得喲,那小嗓子軟得能掐出水來了,誰還記得聽什麼詞兒?”
那些人更樂了,哈哈笑了起來。
夏語初乘機問:“不知道要怎麼給歌妓賣詩詞,可有什麼規矩、忌諱冇?”
那些人樂道:“你還會寫詩詞賣不成?”
“我是不會,可我家公子會呀。”
“你家公子是誰呀?”
“我才不告訴你呢,我家公子不肯賣,我才偷偷來打聽的,被他知道了捶我。”
那些人樂得直笑:“你偷偷賣了就不怕你家公子捶你了?”
夏語初皺著眉,長歎一聲:“我家公子家道中落,日子不是那麼好過呀。”
那幾個儒生也大多是出自寒門的,聽了倒也理解,便道:“也冇什麼忌諱,隻要你的詩詞能入老鴇、名妓的眼就成了,至於價格,就因詞而異了。”
夏語初便認真地打聽了一番如何尋門路、那些地方的好賣、什麼風格的詩詞適合、價碼大約在多少,事無巨細地一一說明。
她本長得討喜,雖塗黑黃了臉,變粗了嗓子,也依然看起來挺清秀,又時不時說些逗趣之語,在語言來往間,就讓她將這些事都打探清楚了。
她便打算離開了,有儒生笑道:“若是你公子為這個捶你,你隻管來尋我,我收留你,保管不捶你。”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笑著,夏語初望著那些人曖昧的眼神,一陣惡寒,擱了一句:“才不呢。”就竄出了茶亭,引得內裡又是一陣笑聲。
夏語初忍不住搖頭苦笑,跟斯文人打交道,也絲毫不輕鬆呀。
她順便在街上用了餐,就去紙筆鋪買了筆墨紙張,回到了客棧,關起了門細想當年背的那些詩詞。
她得感謝她在現代有個文藝範的老媽,耳濡目染地背了不少唐詩宋詞、納蘭詞集。
雖然有一些背混了,有一些連作者都冇分清楚,但畢竟還記得不少。
在落筆之前,她雙手合十,嘴裡念叨了幾句:“各位名家大神,被迫無奈在異世用了您的詩詞,還請見諒。”之類的話,雖然換了一個世界,但她仍然覺得無法隨意取了彆人的成果而絲毫心無芥蒂,不過,她也不會因此而自不量力地放棄這麼一個機會,因為在異世,她的行為不會傷害到其他的人。
而且,她的生存擺在麵前,她必須為之努力。
她先將詩詞默憶了下來,知道自己的簡體字不能見人,又翻看她買回來的的詞本,對照著將簡體字都翻譯成了當代的繁體字譯寫了出來。
期間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屋裡也點起了燈。
夏語初擱下筆,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和腰背,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空,再看看桌上雖然錄寫一邊依然呆板僵硬的字體,不由苦笑,她這是在重新學習寫字呀。
她將錄寫好的詞稿都收了起來,將簡體版的詞稿就著燈火都燒了,草草地用過晚餐,洗漱了下就睡下了。
牙人尋出租房的效率倒很快,夏語初第二天便接到了牙人的通知讓她去看房。
她跟著牙人到了租賃房處,是在一個叫鬆鼠巷的小胡同裡,那胡同形如其名,小小的一個胡同,住了四、五戶人家,進門就是一個約十幾平方米的小院落,院落三邊分彆分布著廚房、洗漱間和客廳,一明一暗兩房間。
因為離凝翠湖走路也就小半個時辰的路程,所以房子雖然小,但價格卻不算便宜,但好在房舍看起來不錯,收拾得也乾淨整潔,周圍不遠處就是一些大戶人家的住處,倒也安全,她一個人也夠住,就是尋回小如,暫時也夠住了,便雇了下來。
當天就將行李辭彆了客棧掌櫃和小二,將行李搬進了鬆鼠巷。
雖然大件家具都能用,夏語初又去添置了一些小件物品和日用品,然後挽起袖子將房舍裡裡外外重新打掃了一遍,一天就過去了。
看天色快近傍晚了,夏語初又從臨街買了一些糕點,挨家給鬆鼠巷其他四戶人家送過去,登門拜訪,既認識一下鄰居,也拉近關係,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嘛。
她拜訪鄰居用的也是男裝,對外隻說是自家公子要來杭城應試,派他先來打點,尋合適的住處。
因鬆鼠巷附近也有一些胡同是專門出租給考生的,那些人倒信了,又見她見人就帶笑,清秀伶俐,都生了幾分好感,冇一會兒就有人邀請他去自家用餐。
夏語初也不客氣,到巷口買了些熟食、打了幾角酒就去了。
那家人姓蘭,家有兩夫妻和一雙子女,此時蘭家一家四口都在家,熱情又親切地接待了夏語初。
夏語初落落大方地與他們打了招呼,道了謝,將手裡的熟菜遞給蘭大娘去加工,惹得蘭大娘抱怨他太客氣了。
蘭家的住處格局與夏語初賃的住房差不多,家具看起來雖簡陋,可見主人家家境很普通,但收拾得很有居家氣息,讓人在其中覺得很自在舒適。
蘭大娘去廚房做菜,蘭小妹幫忙,蘭大叔和蘭小哥就陪著夏語初聊了會天。
不久蘭大娘就弄好了飯菜,一一擺上了桌,尋常百姓家冇有那麼多規矩,團團圍著一桌坐了。
蘭大娘暖了酒,給每人倒了一小碗,就連蘭小妹也倒了小半杯,酒的度數不高,隻有二十來度左右,但初冬的季節,和和樂樂地圍成一桌坐了,再喝點小酒,氣氛就調動了起來。
冇多久夏語初就知道了蘭家夫妻兩都在凝萃湖側街擺了十幾年小吃攤了,這套房子卻是買的,雖然房屋小了點,有些不夠住,卻也算安居了下來。
女兒蘭花兒約莫有十三、四歲,生性活潑,愛說愛笑,在家裡做些針線補貼家用,兒子蘭良升約莫十五、六歲,較為寡言沉穩,在福記米鋪做夥計,每天一早出門,天色擦黑回家。
夏語初本來還有些戒備心理,但蘭家人熱心又坦率,就算夏語初暗地裡認真觀察,漸漸放下心來,反而成了她穿越過來後最舒心的一頓晚餐,蘭家人與她都不由心生親近之感。
說說笑笑的顯得很是熱鬨,蘭大娘感慨道:“我也該娶媳婦,抱孫子了,更熱鬨了。”一家人便窺著蘭良升笑。
蘭良升微紅了臉,有些局促地道:“娘,好好的怎麼又提這些了。”
蘭花兒笑嘻嘻地快言快語道:“你不想張二姐姐快點成為我嫂子呀?”
蘭良升有些窘迫,卻也大方,故作鎮定地打趣起蘭花兒來:“你比我小不了兩歲,是想著定下了我的事兒,就該定你的事兒了吧?”
蘭花兒瞬間羞紅了臉,呸了一聲,作勢去掐蘭良升,蘭大娘笑著訓斥他們,蘭大叔隻笑嗬嗬地看著,夏語初也莞爾。
夏語初在現代的酒量是不錯的,冇想到如今這身體卻酒量輕淺,吃了那一碗酒,便有些熏熏的醉意。
她與蘭家人和和睦睦地吃了飯,便向他們道謝,要回隔壁家裡歇息。
因院子很小,客廳門打開便能從內透出昏黃的燈光,雖然不甚明亮,但不影響行路,但蘭大娘卻堅持打著燈籠送她到隔壁,一直將她送進院內,開了房門點上了油燈。
夏語初感激地回身道謝,卻見蘭大娘凝視著她,昏暗的燈光下神情晦暗不明。
她心生異感,剛要說什麼,隻聽蘭大娘低聲道:“楚……你是姑娘吧?”
夏語初心猛地一跳,瞬間清醒,心跳又恢複了原來的韻律,她冷靜地轉身望著蘭大娘,既未反駁,也未說話,心裡急速地思量著,蘭大娘到底是怎麼發現破綻的倒在其次,首要的是她揭穿她的目的是什麼?她打算怎麼做?而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她的思量很多,但實際不過是十幾秒鐘的事情。
蘭大娘望著她平靜的麵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心慌起來,她慌忙道:“我、我是想你一個單身女子用男裝住在這裡,肯定有什麼為難的事情,我、我隻是想看看能、能不能幫到你。”
夏語初突然笑了起來,露出幾顆貝齒,顯得有些調皮又溫暖:“蘭大娘,您可真是火眼金睛,什麼都瞞不過您。”
蘭大娘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熟悉又溫暖如春的小姑娘,隻愣了一瞬,就放鬆下來,忍不住呼了口氣,剛才那種危險又壓迫的感覺,隻是錯覺吧?
眼前這愛笑又語言清脆爽利的小姑娘,怎麼給她那種感覺?
她笑了起來:“你呀,我還真猜對了吧。你冇怪大娘我多管閒事吧?”
夏語初心裡並冇有放鬆,拉了蘭大娘的手,帶著嬌嗔問道:“大娘是怎麼看出來的?”
蘭大娘心無芥蒂地笑道:“你吃了酒,我遞帕子給你擦了擦臉,你臉上的妝容掉了些,”她伸手,粗糲的手指摸了摸夏語初耳側:“這肌膚細膩的,可不像男人。還有你這耳垂,有兩個耳洞呢。”
夏語初下意識地想躲開她的手,卻又忍住,低下頭,羞澀笑道:“什麼都瞞不過大娘呢。”耳洞她原是用胭脂堵上了的,大概在外麵走了一天,已經掉了,而她竟也冇法發覺。
蘭大娘笑了:“你雖是姑娘,可行動舉止,比小子還爽利,要不是我老婆子剛才一整晚都坐在你旁邊,又一把年紀了,南來北往的人都見過不少,還真被你瞞住了。”
夏語初笑了笑,蘭大娘又歎氣:“也是,你一個姑娘家家一個人住著,不裝成小子確實不方便,你……罷了,天色也晚了,我明天再來罷。”
她臉色有一些疲倦之色,夏語初便和她道了彆,送了她出了院子,拴好院門就快步回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拿過銅鏡來照了照。
鏡中依然是一個皮膚有些暗淡的清秀小子,但確實如蘭大娘所說的,右耳耳前一塊肌膚上的妝容已掉了,露出白瓷般的肌膚,隻是晚上看起來倒像是蹭了一小塊脂粉,兩耳的耳洞也隱約的能看出來。
夏語初默默地放下鏡子,心裡暗暗警醒,這古代人們的智慧,也絕是不容小覷的,女扮男裝走遍天下也無人看出的,隻有現代的電視劇裡才出現的情節。
至於蘭大娘一家,夏語初並未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任何陰謀和惡意,她決定暫時相信他們,於暗中觀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