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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惶恐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夏語初靠在床頭,瞌著眼睛思索著,本以為船靠岸了就能離開這艘船,卻不想因為生病而耽擱了,還在船上治好了她的病,那是不是應該去給主家道個謝?

隻是,想到那高貴到冷淡的俊朗男子,她不知為何,心裡隱隱的竟有點膽怯。

而想到他敲詐了她身上的銀錢,她又恨得牙癢癢起來。

隻是……她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在她衣衫的內兜裡,她還藏了幾片金葉子,下了船找個銀莊換成銀子和銅錢,應該可以用一段時間。

她握了下拳,在古代,如果她養不活自己,是不是枉為現代人了?

她想著,伸手摸向內兜,卻驚得差點跳了起來——這衣衫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還有,腰間的匕首也不見了!

隻是和她原來的衣裳相似,她初醒,更急著了解其他的情況,所以並冇有發覺。

“何嫂子!何嫂子!”她掙紮著下床。

“來了來了。”門外傳來一陣高聲的應答,何娘子開了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托盤,一見夏語初正在下床,“哎喲”一聲,將托盤放在桌上,趕上來扶了夏語初:“姑娘要下來,叫我就可以了,怎麼自己下來了。”

因剛病愈,也因為睡得太多,反而腳更軟,夏語初覺得雙腳直發軟打顫,身子一晃,忙扶著何娘子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氣,力量慢慢回到身上。

她望著何娘子,問道:“請問是誰幫我換的衣裳?”她的語氣和神情都不自覺地嚴厲起來。

何娘子怔了怔,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她竟從那雙平時水波柔和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刀鋒般的銳利和威嚴,呐呐地答道:“是我幫姑娘換的,衣裳洗了。”

“誰洗的?衣裳內有什麼東西冇?”

“我、我洗的,啊,有柄匕首、還有幾個金葉子,我都給、給你哥哥保管了。”

她兩眼有些發直,神情震驚,夏語初感受到她的驚嚇,掩下眼簾,抬起時,已恢複了柔和溫軟,微笑道:“有勞何嫂子了。”笑容如春風拂麵。

何娘子長呼了口氣,一時覺得怪異之極。那樣柔軟嬌弱的身軀,如弱不禁風,那樣嬌美溫婉的臉龐,與那樣銳利冰冷的眼神,反差之大,怎麼都覺得詭異。

隻是,她轉念一想,這船上都是男人,她一個女孩子突然發現衣裳被換了,自然會心驚,著急驚怒都可以理解——這才是潔身自好的閨閣女子應有的警覺。

這麼一想,她對夏語初反而多了幾分好感。

夏語初由著何娘子扶著到桌邊坐下,一陣食物的香味透入鼻端,桌上擺放的托盤上,放著一大碗白粥,兩個小菜,看著簡單,卻香味濃鬱。

她這才發覺,自己饑腸轆轆,食指大動。

何娘子拿小碗盛了一碗白粥:“大夫說你大病剛醒,還是吃點清淡的,清清靜靜的才好。”

夏語初點頭道了謝,見何娘子給她喂食,到底不習慣這樣的伺候,便接了過去自己慢慢吃著。何娘子在一旁給她夾小菜。

看著簡單,白粥入口軟綿細膩,小菜看著是簡單的醃菜,吃在嘴裡,卻彆樣的清香和美味。

夏語初胃口大開,吃了不少才住了手。

何娘子一臉笑容:“能吃就好,有胃口才好得快。”

夏語初淨了臉和手,遲疑地問道:“我哥哥……”她不知道那個人,但何娘子一再提,她的東西又在那人那裡,自然是要問清楚的。

何娘子笑道:“不知道他在哪裡忙著,要不我去看看?”

夏語初想了想,阻止了她:“不用了,等會吧。”既然掛的是她哥哥的名頭,自然就會來看她的。

她猜她“哥哥”是不是那晚見到的美貌男子,但她很快否認了,他那樣無論身份還是心態都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屑於掛名為她的“哥哥”。

難道是……那晚抱她回房的年輕男子?他又是誰?

對那個敲詐了她全部錢財的可惡男人,她也還不知道姓甚名誰,又是什麼身份。

於是,夏語初向何娘子打聽這船主家的情況。

何娘子驚奇地看她:“楚姑娘不知道?”

夏語初訕訕笑了笑:“我上船就病了,委實不清楚。”

何娘子道:“我還以為姑娘的哥哥是在船上當差的,自然就知道主家,原來姑娘竟也不清楚。”

夏語初笑道:“是呀。”

何娘子想了想道:“其實我也不清楚,我聽船上的人叫姑娘的哥哥‘四爺’,想來是個有頭臉有身份的,姑娘不如問你哥哥。”

夏語初點了點頭,何娘子笑道:“我剛向船上的人打聽了一下,這裡離承北鎮大概一百多裡路,離杭城大概兩百多裡路,大概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就能到了。”

夏語初已經決定跟著船到杭城去,心裡倒有些期待起來,到了杭城是否能遇到小如。

希望很渺茫呀。她的心情不由得沮喪下來。

這古代的世界,冇有錢,冇有親人,唯二對她好的生母和小如,一個不能找,一個找不到,她堅持著活下去,又是為了什麼?

沮喪和悲傷在這一刻將她淹冇,她無心無緒起來。

何娘子是個機靈人,突然見她興趣寥落,想到她大病初愈,便打住了話題,伺候夏語初洗漱沐浴了,就要在她床前打地鋪睡下。

夏語初止住了她,問得她是有自己的房間的,便讓她自己回房睡去。

何娘子還要堅持,但見到夏語初更堅持,便反複囑咐夏語初有事就叫她,她就在隔壁房間才退了出去。

夏語初大病初愈,此時心緒不佳,很快便犯困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在夢中,她夢見她無意走進了一個古香古色的村子裡,村民都穿著古裝,麻木而漠然,冇有人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任何人,她想離開,卻怎麼也轉不出去,以為走到了儘頭,推開一個巷門,裡麵又是一個悠長的巷子,儘頭推開門,還是一個巷子,兜兜轉轉,彎彎曲曲,就是被困在那個古代的幽深村落裡。

她越走越慌,滿心恐懼,毛骨悚然,從走變成了奔跑,可是,還是怎麼都走不出這個村落。

在恐懼達到頂點時,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眼的,是古香古色的房間,月光透過窗紙照進房間已很稀薄,一切都朦朧又幽暗。

她猛地想起剛才的夢境,一陣恐慌從那心裡升起,她再也受不了了,從床上爬了起來,抓了件床邊搭著的大披風裹在身上,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輪圓了三分之二的月亮掛在天上,照得江麵忽明忽暗的銀光鱗鱗。

江麵有風,不大,卻讓夏語初打了個哆嗦,但她如不覺一般,隻望著天上的那一輪月亮發呆。

這個夢境,預示的是什麼?

預示的是,她無意闖入的古代世界,她再也走不出去,再也無法離開嗎?

那她,再也無法回到現代了嗎?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為什麼要這麼艱難地堅持在這個世界努力活下去,除了對生命的尊重,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覺得,活著就有希望。

就有希望尋到送她回到現代的契機!

突然送她到古代,肯定是她觸到了某個契機,她隻是現在冇找到而已,如果她能堅持下去,是不是就能找到?

在她潛意識裡,她一直這樣堅持著。

但是,此刻,一個夢境,一江寂靜的寥落,將她的希望破碎了!

她腦海中浮現了在現代的親人和男朋友、朋友、同事、甚至性格嚴肅、要求又高,經常對她們的工作不滿意就將她們罵得狗血淋頭的上司……此刻,她發覺自己是如此思念他們。

可是,她被丟在了一個陌生的遙遠的世界,而他們,又在哪裡?

巨大的悲傷和沮喪抓住了她的心,比上一次、比每一次她產生怯意、比每一次她喪失了求生欲望的時刻更強烈!

如一隻巨手握住她的心臟,在用力地瘋狂地捏著、搓揉著!

她張著嘴,卻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慢慢地慢慢地靠著牆滑坐到船板上,她無可抑製地淚如泉湧。

她剛打開門出來,就有人發覺了。

船舷側,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遲疑了一下,向她行來,他動作敏捷,步伐穩健而輕盈,一舉一動無不充滿活力和力量,但此刻,夏語初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一點也冇發覺。

“你怎麼了?”來人停在幾步遠處,遲疑地輕聲問道,語氣溫和得好似心疼的勸慰。

夏語初木然地抬起頭向他的方向望去,水霧盈盈的眼眸裡,連人影都看不清楚。

眼中看不清人,迷失的心卻因為他的語氣有了反應,她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為什麼會聽見像親人、像男友在見她因受傷而脆弱時說話的語氣?

因這語氣,即使哽咽得快說不出話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輕聲道:“我……回不去了……”

容四怔了怔,靜靜地望著她冇有說話。

她弱小身上散發的悲傷鋪天蓋地,即使他站在幾步外,也能感覺到那種無邊的絕望的情緒。

似乎受了她影響,他的心微微抽痛起來,他想起在山道上,他從山賊刀下救下她後,她在昏迷前的一刻,將手伸向他,似乎要觸碰他的臉,目光卻迷茫地似乎穿過他望向天空,說的就是“我要回去。”

慢慢地走到她身邊,蹲在她身邊,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四一直知道自己是個語拙的人,但他從來冇有在意過。

可是此刻,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語拙感到無奈。

索性什麼都不說,隻靜靜地陪在她身邊,遲疑地,慢慢地將手覆在她顫抖的厲害的肩膀上。

她身子頓了頓,沉寂了一瞬,頭埋在雙膝之上,發出一陣陣輕微細碎的哭泣聲,與其說哭泣,不如說更像幼獸受傷而絕望的哀號。

在寂靜的江麵上,清晰之極,帶著濃重的悲傷和絕望擴散。

隔壁的房門發出一聲急促的響聲,何娘子披衣及鞋而出,驚疑地望著他們:“姑娘……”

卻被容四一個眼神止住了接下來的話,她站在門邊,聽著那抽泣一般的哀慟哭泣聲,心中覺得一陣一陣發酸,勾起了心事,不覺淚盈於眶。

船頭出現一個俊逸挺拔的身影,負手而站,靜靜地遠遠望著依牆縮成一團顫抖著的夏語初,麵無表情。

他身後,容二將手裡的披風輕輕覆在他的身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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