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埋屍
樹叢中一個被山洪衝塌的淺坑中,擺著三具屍體。屍體上的血跡甚至還未乾涸,他一眼就看出來,其中兩具屍體上的致命傷,都是一招致命,傷口乾淨利落到完美!
而正在埋屍的兩個人,竟然都是小姑娘!
正麵對著他的那個女子,一身月白衣裳上有斑斑血跡,汗水淋漓、氣喘籲籲地在填土,狼狽不堪,卻依然絲毫不損她的美麗和清貴。
汗濕的黑發調皮地一絲一縷沾在她白玉般的臉蛋旁,細嫩的臉頰因運動而生了兩團紅暈,嫣紅的唇角因用力而抿緊,露出一絲倔強的天真。
如果不是她正在做的事情太過詭異,他一定覺得自己是遇了月下仙子。
另一個背對著他的小丫頭又細又瘦,看身量至多隻有十二、三歲。
如果這兩個女子是練家子,連殺三個粗壯的成年倒還罷了,偏連他也看不出這兩個女子身上有絲毫的武功。
他一雙濃眉微皺,眯起了眼,強有力的手握緊了藏身的樹,警惕而困惑。
“小姐,”他聽見那背對他的小丫頭顫巍巍地道:“你說她們會不會化成厲鬼尋我們報仇呀?”
“不會!”他看見麵對他的女子抬起頭,如水清澈的目光露出堅定的光芒,語氣平而淡,帶著微微的涼,卻讓人覺得無端的心安和信任:“是她們先要殺我們的,我們是正當防衛,就是見了閻王,閻王也不會讓她們再來害我們了。”
“哦。”小丫頭乖乖地點頭,似乎鬆了口氣。
“何況,”那美貌女子一笑,頓時如陰冷的樹林照入了一道和煦的暖陽:“就算化成厲鬼來索命,她們也該找我。她們都是我殺的,和你根本就冇有關係。”
“啊,呸呸呸,小姐,你這麼好她們還要害你,閻王肯定不會讓她們化成厲鬼來害你的,小姐你彆怕、彆怕、彆怕。”不知她是要安慰小姐,還是為了去除自己的恐懼,她一疊聲地說道。
“是是是,我們都會好好的,小姐我這麼厲害,厲鬼哪裡敢來找我。”小姐大笑起來,笑聲張揚而清脆,如一隻傲氣滿懷的小鳥環繞在上空。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依然覺得眼前那美貌姑娘應是嬌養在深閨的大戶人家的小姐,那通身的清貴和冷傲之氣、那吹彈欲破的肌膚、那纖細柔軟的小手,無不說明了她是一個毫無武功的閨秀,絲毫看不出端倪,隻會讓他更困惑。
他悄悄地回到馬車旁邊,仔細查看馬匹和車輛,但是,冇有,馬匹和車輛上都冇有一絲一毫能表明出自哪戶人家的印記,馬匹是好馬,車輛卻是最普通的青篷車,毫不起眼。
他沉吟了一會兒,迅捷地回到自己的馬匹處,上馬往回走。
風馳電掣地奔了好一陣,他回到了主子暫住之所,同伴招呼他:“容四,回來了?”
容四點了點頭,平靜而簡潔地“唔”了聲,主子屋裡的燈亮著,窗棱上映著一個修長俊逸的影子。
有人傳他進去,他微低了頭,邁著均勻沉穩的步伐走進了主子的房間。
他的主子就站在他幾步外,麵容完美若玉石雕就,此時自然地舒展雙臂任由長隨伺候他穿衣裳。
平常的一個動作,他做來卻分外的風流倜儻、高蹈出塵,隻要他站在那裡,似乎就能感到空氣也彌漫著一派優雅。
“怎麼樣?”容四行了個禮,聽見主子清淡如泉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慵懶。
他低頭,恭順地道:“有些異常。”將林中所見詭異的一幕和他的疑惑說了出來。
主子眉微微皺了皺,卻冇有說話,旁邊站著的容三卻忍不住問:“連你都看不出任何武功的弱女子,殺了三個粗壯男女?容四,你會不會看錯了?”
“冇有。”容四淡然答道,依然惜字如金。
主子抬手止住容三的繼續責問,抬了抬眼,望著他:“你覺得呢?”
容四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思索:“我覺得不可能,但確實發生了。”
“傷口利落、一招斃命?”
“看來是這樣的。”容四道:“力道不足,但匕首很鋒利。”
“留意罷。若是不礙事,就暫時不理她。”
“是。”屋內幾人同時應道。
主子抬腳往屋外行去,光潔漂亮的下巴微微抬起,眉間隱含沉思之色。
拚儘了全力,善後終於完成了。還是幸虧小如見她實在太辛苦,克服了心裡的恐懼幫著她,才勉強完成的。
夏語初癱軟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才和小如攙扶著站起來,回到車裡將染血的地氈撤去,又翻了乾淨的衣裳換上,將染血的地氈和汙臟的衣物也埋了起來。
此時天色大亮,天邊一輪紅火的太陽露出半張臉。
回到馬車處,寂靜的一條山路,薄霧蒙蒙,空穀無人,隻有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夏語初望著周圍延綿的山,深深皺眉,回頭問小如:“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小如望了一圈,茫然地搖頭。
“先離開這裡吧。”夏語初仔細檢查了馬匹和車輛,並冇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標記,經過簡單的清理和晨風的吹拂,車內的血腥味都淡去了,不用擔心被人發現異常。
她放下心來,爬上馬車,招呼小如:“上車吧。”回身思索著怎麼趕馬車。
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小如白著臉站在一邊,見她望來,眼裡露出害怕的神色,呐呐地道:“這馬車……”
夏語初笑了:“彆害怕,這青天白日的,鬼還怕太陽光呢。”偏了下頭調皮地笑:“還是,你打算用雙腳走出這大山?”
小如露出點羞赧的神色,不好意思地笑了,憑她們兩個冇多少力氣的弱身子,冇走多久就該累了,還是小姐考慮得周全。
她順從地爬上了馬車,可終究不敢再回到車廂內了,而夏語初要負責趕車,於是兩個人擠在車轅上,邊走邊聊,溫暖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倒將心裡那殘餘的恐懼消除了得七七八八。
幸虧馬匹訓練有素,就算夏語初是趕車的新手,還是能控製著車,沿著山路內沿地行走,慢慢地找到了訣竅和控製的方法,隻是,也不敢趕得太快,山路很顛簸,若是因為她技術不純熟還貪快,撞壞了車就得不償失了。
努力地趕著車,夏語初繼續思索著剛才一直在思索的問題:今後的打算。
“小如,我們從夏家出來,大概是什麼時辰?”
“大概……大概是三更天,我好像聽到了三更的更聲。”小如努力思索著。
夏語初點了點頭,這些古代的時辰什麼的,果然還是本土人更清楚:“那從夏家到這裡,大概是五、六個小時的路程。”
“小、小時……”小如疑惑地問。
“哦,就是兩、三個時辰,”夏語初回身嚴肅地望著小如:“小如,夏家我們是不能回的,你也聽到了那個婆子說的話,夏太爺要殺我。”
小如點點頭,心裡升起對夏語初的憐憫,眼中隱泛淚光,她被哥嫂遺棄已經很傷心了,何況二小姐竟被親人害性命。
夏語初凝重地思索著:“如今危險隻是暫時消除了而已,如果那兩個婆子和車夫冇能回去複命,夏家可能還會來追殺我們。”
小如縮了縮身子:“那,那怎麼辦?”
她們殺人的事會不會被發覺、被懷疑?這些隱藏的危險,就像隻隱匿的餓狼,讓她時時刻刻感覺到威脅。
按照她們出發至今的路程來看,若婆子和車夫得手了,回夏家大概也就下午的時間,若夏家等不到複命之人,發現不對再來追殺她,滿打滿算也就半天的時間。
如果來人冇有發現幾具屍體和什麼跡象,就可能會以為她們全部被什麼人擄走了,如果發現了痕跡,就以為那幾個被殺,她們是年輕女孩可能被抓走了。
夏家既會因顧忌她許配的人家,而因她有辱家門要取她性命,就更不會讓她落入彆人之手,將這大秘密泄露出去,讓夏家陷入困境了。
她怵然而驚,如果原來是擔心夏家再來追殺她,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夏家是一定會再來尋她的。
當今之計,是儘快地離開這裡,遠離夏家,無論是大隱於市,還是小隱於農,都要趁著這半天時間,先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再做打算。
夏語初一字一頓地對小如道:“小如,以後我們就得逃亡了,你,不能再叫我二小姐了,而且,無論對誰,都不能透露出一絲一毫我是夏二小姐的話,無論對誰,明白嗎?”
小如愣了一下,鄭重地點頭。
望著小如,夏語初有些感慨,如今她身邊,隻有這個小姑娘小如相依為命了,卻突然想到,她連小如的來曆都不清楚。
之前在夏府,覺得知道小如是夏府的丫頭就夠了;之後去庵裡,又覺得來日方長,慢慢了解。
可此時,小如是她亡命天涯唯一陪伴在身邊的人,對她的情況,卻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帶著小如亡命天涯不容易,但小如是本土人,她比她更了解這個社會,帶著她,既有麻煩之處,但也是很大的助力。
但,如果小如有更好的去處,她願意陪著自己亡命天涯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