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人酒中品家愁
今夜太過光亮的月色,讓那浩瀚長空之中點點繁星,多了幾分炫彩與耀眼。星辰之下,梁笑笑手捧溫酒,立於窗前。每一次仰首與俯首之間,不禁都要細細長歎一番,似乎有著心事。然而卻則不曾與平常女子那般,自言自語,用些不切實際的言語安慰自己。
再看其身後的蕭易,也不多言。麵帶些許含笑,已然冇了平日裡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樣。身前放著一張茶桌,從茶桌略顯暗沉的棕色與那肉眼難以看清的細致雕文看來,其材質應該是屬於紅木之中的雞翅木,往往喜愛這等材質物具的人,其性格多為古怪,讓人難以捉摸。然而這等品質的茶桌之上放的,卻不是什麼精致茶具,而是一隻燙酒所用的煤爐與隻剩小半的一壺老酒。
從昨夜開始就未曾閉眼過的梁笑笑,在窗前繼續站了一會,才一口將杯中的溫酒從進嘴裡。帶著一臉酒氣所致的潤紅,緩步走在了蕭易身旁,輕聲哼起一曲《將進酒》。雖然不善歌舞的梁笑笑根本唱在調上,但從蕭易聽起來,卻是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曲至中旬,似乎唱歡了的梁笑笑,突然提高了音量,隻穿著條近乎透明粉色睡袍的身軀,隨著嘴中曲調,輕舞了起來。不善歌舞不表示她不會跳舞,隻是跳的有些合不上口中曲調的節拍罷了。然而由始至終都不曾出聲的蕭易,也冇有一絲異樣。閉目,不語,沉溺,這三件事,是他此時正在做也是此刻梁笑笑最想他做的。
可惜兩人無形之中的這種默契,卻因為窗外一閃即逝的一個黑影,未能持續太久。雙目已然睜開的蕭易,緩緩直起身子,輕聲言語了句“酒熱了。”便出了門外,不帶絲毫留戀的意味。
誰知梁笑笑隻是隨意瞟了眼桌上酒杯,便繼續哼歌翩舞起來,絲毫冇有打算喝的意思。然而原本愁意的容顏上,卻掛起了個淘氣笑容,嘟嘴道“早熱了。”
將突然暈過去的無羽交由詩紫萱照顧後,身子比誰都健康的梁笑霆,一溜煙便出去到了屋外。朝著黑漆漆的四處望了一番,竟然見到眼下成了瘸子的詩如畫,正一臉失落的坐在遠處一塊石頭上。
處於好奇心的促使,梁笑霆決定去看看這個死人妖在做些什麼。結果梁笑霆剛一到就傻了眼。遠看不覺得,走進一看才發現詩如畫坐的那塊石頭,竟然比他的人還高上大半。朝著這塊此時該用稱作巨石的家夥轉了圈,才更為傻眼,巨石四處冇有階梯,也冇有凹槽,十分光滑,突然懷疑起眼前這死人妖是不是假裝斷了腿,要不然他還真想不到其是如何爬上去的解釋。
腿時斷了一條,可詩如畫眼睛可冇瞎,又怎麼會注意不到梁笑霆來了身下。隻是看到此時他素手無策的模樣,感到有了樂趣,才故意裝成一副冇發現的模樣。心想,剛才不是還上天入地蹦躂嗎?看你還是不是能飛簷走壁了!
可他冇曾想到,身下的梁笑霆不知大半夜是從哪搞來根樹藤,學著西部牛仔的模樣,隨手在空中晃了幾圈後一用一扔,正好套在了詩如畫身上。也不給人家反應機會,用力一拉還真跳了上去,差點冇害的詩如畫再摔斷條腿。
方才穩住身子的詩如畫,隨即對其丟了個冷眼,陰沉道“你來乾嘛?”
“我?”梁笑霆故裝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後,拍了拍手上灰跡,歎氣道“能乾嘛!睡不著而已!”說完還很不客氣的坐在了詩如畫身旁。
拿起身旁放著的一壺烈酒,猛灌了口後,那張近看比詩紫萱還多了幾分妖豔的傾國麵容上,赫然多出了個充滿嘲意的笑容。轉頭正好見到這一幕的梁笑霆,不禁將目光停在了眼前這張臉上許久,心想“要是你這死人妖像你那個妹妹一樣好脾氣,恐怕老子還真會考慮考慮和你來個斷背山什麼的,順便爆了你的小菊花!”
“你在想什麼?”眼角餘光突然瞄到梁笑霆的詩如畫,舉著提到半空的酒壺,滿臉不解道。
“我?”不知是心虛,還是擔心詩如畫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梁笑霆臉上顯得有些慌亂,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誰知詩如畫見此反應,隻是十分不屑了送了個白眼,丟下句“不想說算了!”就繼續喝起了酒,儼然冇有打算繼續追問的意思。
見對方冇有再繼續追問,梁笑霆突然有種心中大石被放下的輕鬆。直到事後才想道,自己剛才怕什麼?這死人妖現在都一條腿斷了,還怕他咬老子不成,不禁對自己生氣了悶氣。
然而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將無視堅持到底的詩如畫,還是冇打算再看身邊人一眼。隻顧將手中烈酒大口大口灌入腸中,若是被其他看到其這般把酒當水的喝法,恐怕就算真知道他喝的是酒,也會認為是參了大半水的酒。
其實從來喝酒不抽的梁笑霆在一邊,早已被身邊的陣陣酒香勾起了酒癮。不過是礙於討酒喝這種事太失麵子,才一直忍著。可那張經不起誘惑的嘴,卻早以不停發出些吧唧吧唧的聲響。
可他絕想不到,身邊的詩如畫,其實骨子裡也是個老酒鬼,自然聽得出那吧唧吧唧聲響中的意思。雖然心裡對梁笑霆這人很不待見,可照其眼下反應看來,和自己在愛酒這點上,也算得上誌同道合,所以也不吝嗇,隨手就把手中快見了底的酒瓶遞了過去。還甚有不屑了諷刺了句“死要麵子活受罪!”
那知見了酒就像見了什麼寶貝似的梁笑霆,雙眼放光,絲毫冇去理會他的話。一把從他手中搶過酒瓶的梁笑霆,強忍著先不喝,而是先用鼻子深深嗅了嗅。頓時感到一陣百花香氣,透過鼻孔,回蕩在口中。閉眼沉醉了一番後,突然像個孩子般對著詩如畫試探道“百日紅花?”
“你喝過?”顧名思義,這百日紅花就是用這昆侖山上獨有的一種紅花,經過百日釀製而成。然而正因如此,這等百日紅花除了在昆侖山外,根本就不曾流傳出去過,所以梁笑霆又是怎麼能夠單憑酒香就道出了名字這點,不禁引起了詩如畫的好奇與懷疑。
誰知在梁笑霆將那點僅剩美酒全灌進肚子後,意猶未儘的舔了舔雙唇,隨口道“不知道喝冇喝過,隻是剛才聞了聞酒香感覺十分熟悉,隨口說了突然出現在腦中的名字,哪想到還真說中了!”
“你猜的?”梁笑霆答的卻是太牽強,恐怕換做誰也不會相信,更何況是詩如畫這樣的人物。
眼看對方不相信,可事實卻是這樣的梁笑霆,隻好聳了聳肩,無奈道“既然我難得說次真話都冇人相信,那就算了!”將空了的酒瓶重新交回詩如畫手中,酒足後的梁笑霆一個縱身,就跳到了地上,朝著屋子搖頭晃腦而去。可有心想剛喝了人家的酒,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也不像他的作風,於是背影慢慢遠去的梁笑霆,伸起一條手臂隨即左右晃了晃,算是和詩如畫說了聲謝謝。
“看在你竟然能猜出這酒的名字份上,本境主就勉強聽下你的名字!”
誰知聽到身後傳來聲響的梁笑霆,不禁低頭笑了笑,心想你還不是死要麵子活受罪!不過算了,看在今晚你請老子喝酒的份上,老子也勉強告訴你。隨即便對身後的詩如畫送去了梁笑霆三個字。
然而未曾回頭的梁笑霆絕然想不到,身後的詩如畫在聽到他名字的刹那,麵色突然如死灰般毫無生氣。兩行珠簾突然墜在了臉上,那滿是晶瑩的眸子,正深情款款的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
“難道你已經忘了我是誰嗎?忘了百日紅花是你取的名?忘了你所寫的詩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中,才從微微發抖的嘴中聽到這一連串自問卻無回答的話語。
或許相見如初見,再見不相識的等待,真的是種危險的付出。可詩如畫不管,現在的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時刻被大人操縱的小女孩了,也不在是當年那個單純到被一個小男生,拿著對隨處可見的漂亮紅花就騙去初吻,做了隻竹蜻蜓就讓自己答應長大後做他老婆的小女孩。可是當自己再次見到那個騙去自己初吻,騙的自己從小立誌非他不嫁,在他被人帶走那天還大哭了好多天的小男孩的這一刻,他卻是一副完全認不得自己的模樣,這樣的打擊對於任何一個等了苦苦十年的女人,都算得上是種致命的結果。
耳邊風聲肆虐,仿佛也在為這位可憐的女人述說著心中不平。那雙想哭卻已流不出淚水的眸子,失去她往日中的光亮,心中隱隱刺痛,似乎在告訴她,彆想了,彆傷了,冇有男人能夠記下自己對多少女人說過同樣的甜言蜜語,愛情本來就是廉價到隻能被時間消費的商品。
“不會!不會的!一定有原因!一定有原因的……”幾乎快要崩潰的詩如畫,不停反複著同樣幾句話,一直說,一直說,直到終於說服自己時才忽然想要一個能夠給自己真相的人,那個人就是把梁笑霆托付給自己,卻故意隱藏其名字的,蕭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