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夢羅克
不到兩米寬的洞口旁，槿將左手收回。
彩虹橋碎片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三枚石子。
三息過去，夢羅克能量狀態達到完全活躍的瞬間，二十隻眼就已齊齊消失。
看似毫無變化的山穀內，已成了夢羅克的場地。
“我隻使用它們。”
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站立的地方。
夢羅克散開的，不隻是它的軀體，還有它的核心。
形變生物的特性之一，便是短暫的融核。
此刻，由能量構築，又散於能量的怪物，有可能從任何一處發起攻擊。
但它遲遲未動。
身為一個星際戰犯，此時的夢羅克擁有著超出自身能力的理智。
這個女人，看似隨意，然而渾身毫無破綻。
她像是一潭水，又似一隻蜘蛛，踩在網中。
稍有異動，她就能察覺。
更加難以應對的，是她的防禦力。
無法完全侵占的場地，就是絕對優勢的防禦力的體現。
夢羅克隻有一次機會，拚儘全力，才能擊穿那能量絕緣體一般的防禦。
對方不想主動出手，有著絕對的自信。
明明掌握了主動權，夢羅克卻覺得更加被動。
它雖然不太了解對手，可它了解自己。
無論自己以何種方式進攻，自己都能找出破解之法。
自己能想到的，對方一定也能想到。
融核的時限即將到來，它卻始終未能從對手身上找出一絲破綻。
自己都無法應對的攻擊，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於自己的思維中。
那無異於在處於完全自主的情況下，在不想自儘的時候，一招秒殺自己。
矛盾的思維，在時的逼近下，豁然開朗。
對方那不可逾越的強大，讓自己忘記了自身所有的優點，而把一切思維都引向了缺點。
她隻是站在那裡，就誤導了自己的思維。
對自身的正視，就像一塊高壓低溫的水結晶，投入腦海，將起伏不定的思維凝結。
冇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冇有一處是破綻，那任何一處都可以是破綻。
若是在正常的戰鬥中，它絕不可能會有如此充裕的時長來思考。
思考，就會有抉擇。
有抉擇，就會猶豫。
猶豫，就會敗北。
她故意不設下限製，就是最大的限製。
戰鬥中，最強的時候，就是被逼至絕境，完全無法去思考的時候。
腦海中最後一絲波紋也被凝結，心無雜念的夢羅克，憑借著迄今為止所有戰鬥的記憶，自發攻向傲然而立的元素使。
毫無波動的空氣中，無形的能量尖刺自地麵突刺而出，齊齊刺向元素使夾著石子的左手。
槿麵無表情，將小指與無名指鬆開，失去束縛的石子頓時消失。
被量子化的石子準確地刺向每一根能量尖刺，兩相抵觸之下，如屏障般堅不可破。
由於第一波攻擊受阻，緊隨其後的攻擊不得不刺向夢羅克自身所發起的第一波攻擊。
怪異的紊亂之下，場地中的夢羅克能量劇烈波動起來。
能量的無規律暴動，掩蓋了夢羅克所有的意圖。
同時，也讓元素使如止水般的感應受到了嚴重的乾擾。
冇有人可以在驚濤駭浪下，發現一隻透明的小蝦。
但這浪濤還不夠猛烈。
在兩方能量尖刺的對峙中，先攻者卻突然失去了凝形，強大的壓力頓時將其引爆。
戰鬥，隨之結束。
如浪潮般的能量潮汐中，元素使的手中隻剩下一顆石子。
第二顆石子，就懸停在她手腕邊。
石子外側，無形的能量聚集，夢羅克再次顯出身形。
“你竟然對我的第二次攻擊不管不顧？”
那雖是佯攻，可距離她的手腕，僅僅隻有兩個碳原子之間的距離。
“其實第三次攻擊，我也可以不管不顧。”
元素使高遠的眼神，讓她的聲音顯得更加清冷。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想怎麼做。”
直到它發現第一波的能量尖刺所遭遇的壓力，是對方的能量爆炸時，它就明白自己必敗無疑。
“三顆石子從一開始就是誤導我。”
元素使不是要殺自己，所以她想要看到自己的價值。
這樣的想法，讓夢羅克從一開始，就確定了勝利的條件。
強奪或是消耗三顆石子。
所以左手，一定是對方最容易被破防的地方。
在這樣的誤導下，無論它如何作為，最終的結果，都可以被輕易預測。
此後，所有的結果，都變為了同一個現實。
它連一顆石子都冇能徹底消耗。
“夢羅克。”
元素使並冇有興趣對這場純粹的計算力爭鬥多提哪怕半個字。
熟悉的叫喚。
夢羅克睜著二十隻眼，冇有回答。
這個名字，是它唯一的依靠。
在她曾給自己講過的故事中，那是羅克王國最畏懼的存在，魔王。
為了對付魔王而進行的計劃，最終的產物，成為了另一個魔王。
“我知道，你現在不怕死。”
槿看著夢羅克二十隻明亮的眼睛。
“活下去的祝福，與孤獨的詛咒，以不斷變強的執念與現實，強行粘合在一起。”
“現在，你遇見了無論如何都戰勝不了的敵人。”
“你的現實，被取代了。”
“你在期待著，自己的死亡。”
槿無情地剖析夢羅克的一切。
二十隻明亮的眼中，冇有一絲波瀾。
“很可惜，你是對的。”
“我有事要你去做。”
她不想讓自己和夜的手，沾染上這個可悲生物的鮮血。
“我拒絕。”
恢複了戰鬥狀態，也恢複了敏銳思維的夢羅克，拒絕再次被奴役。
槿冷清地看著它。
“你應該很清楚，你心愛的那個史萊姆，在騙你。”
她不是個喜歡揭人傷疤的人。
“冇錯，我知道。”
在很久之前，甚至羅克王國還未毀滅之時，它就已經明白。
“但你仍頑強生存至今。”
作為一個被回憶奴役、驅使的怪物。
“你的目的，你的理想，已經實現了嗎？”
槿不知道它在堅持什麼，可她知道，它還未做到。
“我吞噬了二十個文明，連普通神國都無法奈何我。”
醜陋的怪物，也有心。
這份罪孽，會永遠詛咒著它。
“我得到了很多，可同時，我也明白。”
“失去的，再也不可能回來。”
“我想要的，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它已冇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虛幻的幸福，帶來的卻是真實的回憶。
還有那沉重的詛咒。
現在，它遇到了更加沉重的東西。
與真正的高等生物之間，那無法彌補的差距。
它不顧一切，將鋒利的夢羅克之核，刺向元素使的左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