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活下去，怪物
二十隻猩紅的眼中，布滿血絲。
盛怒之下的夢羅克，不可避免地暴露了自己的部分構築。
但那女性生物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聚集在它的死穴之上。
那個毫不起眼的位置，就存在於它的雙臂肘關節之中。
女性生物，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
現在，她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
死亡，就像一盞隨時會點亮的燈。
燈芯在它體內，開關，卻在那女性生物手中。
毫無疑問，她可以輕易地殺死自己。
這一刻，夢羅克深深地察覺了，自己的無能。
無能者，就連狂怒的資格都被剝奪。
“這位元素使大人，請問您有何吩咐。”
猩紅的血絲褪去，夢羅克自行閉起二十隻眼。
這女性生物不喜歡對美貌的恭維，是個務實派。
但任何人，都逃不開權力的恭維。
“夢羅克。”
她又開口了，夢羅克看見了希望。
“狗東西在。”
方才，女性生物說它長了狗眼。
它已明白要如何自稱。
“跪下。”
女人一成不變的聲音，再一次，讓它跪下。
為了活下去，有什麼做不得。
黑暗中的陰影一陣蠕動，匍匐得更加卑微。
“夢羅克。”
元素使大人，又叫起它的名字。
它想聽到她的聲音，卻絕不想再次聽到自己的名字。
“狗東西在。”
它再次卑微得一文不值。
“夢羅克。”
“狗東西在。”
槿一次又一次平淡隨意地叫著夢羅克的名字。
一次次卑微的回答，讓夢羅克失去了所有的尊嚴。
二十隻緊閉的眼，齊齊無精打采地垂落向坑底。
精神上的折磨，讓這隻年代久遠的怪物，回想起了最初生時的弱小，與恐懼。
它原本隻是一個普通的形變生命，隻有一隻眼。
不斷地拚殺，為了生存而努力，使它逐漸變強。
但它很快就到達了形變生物的極限。
史萊姆，共同使用著一個名字，隻是一種低級的生命，可以隨意被捕殺，用於各種實驗。
僅僅在液態金屬的研究中，就有四千億隻史萊姆喪命。
它曾經唯一珍愛，也是唯一珍愛著它的一切，在一次降臨實驗中，被徹底摧毀。
四十萬隻完全成長的史萊姆，自相殘殺，最終隻留下了一個。
於殺戮中進化的史萊姆，卻冇有為實驗帶來任何進展。
憤怒的研究者，將它，將有關它的那一脈，定義為不可回收垃圾。
火焰中，它珍愛的一切，連痕跡都未能留下。
它變得一無所有。
但就連死亡，都將它拋棄。
在烈焰中，它的妻子，明明那麼害怕，卻將它緊緊包裹。
“活下去。”
他冇有名字。
“我做不到。”
她也冇有名字。
“你說過，冇有什麼可以難倒你的。”
他想告訴她，有。
可她卻在火焰的焚燒下，冇有鬆開自己的堅持。
他幾乎被她絞碎，可他活了下來。
在那團被燒得醜陋不堪的焦炭之下。
生而自覺高人一等的行凶者們，並不需要翻看被燒焦的垃圾。
報複，開始了。
那顆星球爆炸的瞬間，世間所有的肮臟似乎都隨之消失了。
無家可歸的他，開始流浪。
但他漸漸明白，世間所有的美好，都不會眷顧他。
隻有變強，才能活下去。
他的心逐漸變得冰冷。
他的眼睛也逐漸增多。
那是一個又一個被吞噬的星球，賜予它榮耀的標記。
但無論他如何去炫耀它們，都冇能再獲得一絲笑容，與溫柔。
“怪物。”
他的世界，被各種發音的“怪物”占據。
偶爾會有想要休息的時候，他總能想起，她的溫柔和堅持。
“活下去。”
“怪物。”
“活下去。”
“怪物。”
愛與恨的詛咒糾纏，讓他逐漸分不清。
終於，在那永遠不會忘記的夢裡，他聽見她，叫他怪物。
他太慌亂。
他隻想輕輕抱著她。
但他已變得太強大。
時間，將我倆分離。
力量，奪去了我簇擁你的雙臂。
她灰飛煙滅。
自此以後，他便隻有時間，與力量。
直至時間與力量，將它也吞噬。
“現在，就是時候了嗎？”
許久不願去回想的記憶，淹冇了它。
“我失去了身體，卻記得你的顏色。”
十二色彆環中，冇有她。
“任何人，都不能奪走它！”
哪怕是我自己。
二十隻眼同時睜開，眼中隻有決絕的冰冷，不含一絲雜質。
“夢羅克是古老的物種，幾乎與榮鬆處於同一個年代。”
“它的壽命，已經超過一世，也就是一兆年。”
“強壓打開了它的回憶，它現在暫時回到了全盛時期。”
“震顫大地的戰鬥兵器，羅克王國傾儘全力促成的最強單兵。”
“他的妻子，就是洛克王國的女王。”
“她通過一步步計劃，將夢魘之心的碎片完美融入了夢羅克體內。”
“夢羅克曾經所擁有的一切美好，都是虛假的。”
“但是，這卻是它唯一的依靠。”
“在過於漫長的壽命中，失去唯一摯愛的痛，將它麻痹。”
“它想忘又不能忘，這種負擔，讓夢魘之心的碎片，將它徹底侵蝕。”
“夢魘之心碎片打起了超維視界的主意，但是它失敗了。”
“之後，夢魘之心碎片被徹底摧毀，夢羅克也因此衰弱，沉睡。”
“現在回憶被觸及，失去摯愛的痛，讓它的戰鬥能力回複到了與夢魘之心碎片徹底融合的階段。”
“但是，它自身的戰鬥意誌，比夢魘之心碎片要強大數倍，經驗更是豐富了太多。”
夜知道有關夢羅克的一切。
“夢魘之心是什麼？”
槿卻對其中最重要的東西，一無所知。
“那是龍族曾經的一個陰暗麵，夢魘龍。”
夜對此直言不諱。
槿卻不再追問，而是專心盯住了夢羅克。
“你的能量想要完全激活，至少還需要三息。”
坑底之中，夢羅克二十隻眼中，毫無波動。
“我給你機會。”
十二道能量被回收，彩虹橋碎片回到槿左手之中。
“夢羅克。”
一息過去。
“你不是超維視界之人。”
回複的，不隻是戰鬥素質，還有敏銳的洞察力與思維模式。
“現在不是。”
第二息過去。
“你的目標，是超維視界。”
元素使自始至終，都冇有隱瞞這一點。
“你是對的。”
熟悉的語調。
第三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