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說與傻子聽
黑暗中，那是唯一的光。
但隨著它不斷下落，唯一的光變為了曾經唯一的光。
像這樣的光，還有一百三十六道。
它們聚在一起，彼此卻又有著距離。
終於，那道白光跌在了障礙上，所幸並未摔碎。
白光人從黑暗的屏障上爬起，朝著最近的一道光走去。
“黑……”
他仍重複著這個音節。
“不要再靠近。”
有個聲音在警告。
“黑……”
他仍兀自重複。
“不要再靠近。”
警告的聲音，有些吃力。
“黑……”
“不要再靠近……”
終於，兩道光緊緊靠在了一起，相隔不到一米。
“原來是個傻子。”
“黑。”
“也好。”
“黑。”
“我有一個故事。”
“黑。”
“到頭來，說與傻子聽。”
“黑。”
這裡很黑，讓光芒更加耀眼。
“我來自一個很美的星球。”
那道光的聲音，有些吃力。
“抱歉，我已太久冇說過話，可我還記得，這個故事。”
“黑。”
“那顆星球，我已經不記得名字，可我記得，她是藍色的。”
“黑。”
“是藍色，不是黑色。”
“黑。”
那道光放棄了爭辯。
“在那顆星球上，生活著一種很可愛的生物，叫作人。”
“可是人很弱小。”
“在我來到那顆星球之前，人一直是一種血食，也就是其他生物的食物。”
“冇錯，我來自光之國，是光之國的宇宙戰士。”
“當我發現那顆星球時，就決定留下來，永遠生活在那裡。”
“我打敗了那些殘忍的生物。”
“弱小的生物們也能生存。”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在那些可愛的生物們的共同努力下，那顆星球變得更加美麗，也更加富足。”
“人，脫穎而出，成為了領導者。”
“但他們成長得太快，很遺憾，我冇能發現這一點。”
“當我發現的時候，被複活的殘忍生物們，已經摧毀了實驗室，也摧毀了人。”
“再一次麵對曾經的手下敗將時，我發現，我的力量被削弱了。”
“我這才發現，那個星球的天空，已不再湛藍。”
“光的生命體，輸了。”
“在即將死去之際，我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在哭。”
“她看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淚水。”
“蔚藍色的淚水，像下著藍色的雨。”
“從她眼中，我看見了比天空還要溫柔的湛藍，卻又比天空還要高遠。”
“遙不可及，卻又在眼前。”
“她為我，帶來了另一種光。”
“光的生命體，反敗為勝。”
“我與她有一個約定。”
“我不會死，她也不會。”
“我保護了她，也保護了她的星球。”
“可是有一天，她死了。”
“她幽藍的雙眼中，再也冇有光，哪怕是渾濁的光。”
“什麼都冇有了。”
“什麼都不需要再保護了。”
“光的生命體，毀滅了那顆星球。”
“當大地撕裂，天空破碎，光的生命體發現，它毀滅的，隻是自己。”
“墮入黑暗的它，終於再也離不開這黑暗。”
“這就是，我的故事。”
那道光，停了下來。
“黑……”
她再也不說話。
“黑……”
她卻已忘了怎麼說話。
“黑……”
“黑……”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光突然更加靠近過來，將最後的距離歸零。
“這就是，黑暗的光明嗎？”
那道光消失了，就像一群螢火蟲散開，又失去生命。
“黑……”
白光人又走向最近的一道光。
隻留下一滴藍色的淚，獨自在黑暗中沉淪。
“你不該來的。”
同樣的距離。
這道光，冇有太多的警告。
“你為什麼要殺了那個家夥。”
“黑。”
“原來是個傻子。”
“黑。”
“我知道，傻子殺不了她。”
“黑。”
“我和她？不是什麼很重要的關係。”
“黑。”
“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
“黑。”
這道光，說話要利索許多。
“我的故鄉，是光之國。”
“在那裡，我有一個未婚妻，我和她，都是光之國的戰士。”
“但在一次任務中，我和她失散了。”
“她就在我眼前突然消失。”
“通過殘留的光子信息，我窺探到了她的位置。”
“她出現在了五十六億光年之外的地方。”
“那確實很遠。”
“我決定去找她。”
“我到了那顆星球。”
“我看見她在毀滅那顆星球。”
“那是光之國的戰士，絕不會做的事。”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我的眼前，她又消失了，可那顆星球卻在複原。”
“我找不到未婚妻了。”
“我留了下來。”
“我保護那顆星球。”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種可愛的生物。”
“他們說自己是人。”
“其中有一個小女人，我很在意。”
“她有一雙藍色的眼睛，總是喜歡哭。”
“她的淚，是藍色的。”
“每次看到那些淚，我的心就會很痛。”
“我保護了她。”
“我保護了那顆星球。”
“抱歉，我不記得她的名字了，也不記得那顆星球的名字。”
“但我記得有一天，她死了。”
“我發現，人類並不可愛。”
“我發現，深藍的天空，在流淚。”
“我毀滅了那顆星球。”
“我將它完全擊碎。”
“可是，它複原了。”
“然後，我墮入了黑暗。”
“在那之前，我一定看見過什麼，可我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未婚妻的樣子，不記得她的名字，我隻記得……”
“自己是光之國的王子。”
“光之國在找我。”
“他們已經找到了我。”
“他們現在如何了？”
這道光，渴望著光芒。
“黑。”
在光之前，看不見一絲光芒。
“是啊，我早該猜到的。”
“黑。”
“是我害了他們。”
“黑。”
“我終於想起來了，自己在贖罪。”
“黑。”
“已經可以原諒了嗎？”
“黑。”
“是啊，我一直錯了。”
“黑。”
“我已明白我錯了。”
“黑。”
“也好。”
“黑。”
“是啊。”
“黑。”
“謝謝。”
“黑。”
這道光消失了。
白光人仍是個傻子。
死亡，就可以贖罪嗎？
認不清錯在哪裡的贖罪，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也許隻有當自己錯了，才知道。
一道道光，在白光的靠近下，消散。
“黑……”
它卻仍怕黑。
終於，這裡隻剩它一道光。
“黑……”
“黑……”
久而久之，它不再重複這個音節。
直到，突然有一束光出現。
就像一扇打開的門。
門後，滿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