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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黑暗的門

2025-05-15 作者: 孜草

駛過了一片黑影,迎來的,是另一片黑影。

但它比先前的黑影,要長。

長了大概三倍。

“組長,這東西,會不會是海草?”

它們相隔如此之近,彼此之間卻涇渭分明。

“不可能,你看那些線條的擺動,還有它們的長度。”

“在海底巨大的壓強之下,海草絕不可能如這般隨意擺動。”

“而且,它們太長了。”

“如此長度,以海草的強度會被壓力給扯斷,至少也應該被連根拔起才對。”

“依我看,它們就像頭皮上的毛囊。”

組長有了個更大的猜測。

毛囊,正是如這般的東西。

一茬茬,彼此靠近,卻又簇簇分明。

“難道這顆星球,比那則傳說還要可怕?”

未知,帶來恐懼,也帶來好奇。

“那顆星球,就要再現了,而我們,將作為見證者。”

組長終於明白,自己果然會死。

但他更明白,自己想去,無論如何都想去。

“繼續前進。”

“在某個地方,一定有著線索。”

潛艇駛過兩簇黑影之間,就像走進了一扇門。

大開的門。

門後,有光。

那是一片很柔和的光,與海水渾然一體,卻又如此鶴立雞群。

“組長,不能再前進了。”

探測器已發出了危險警告,探測員擅自將潛艇停下。

“繼續前進。”

組長卻已打定了主意。

“不能再前進了。”

這種情況下,探測員有著至高無上的決定權。

“繼續前進。”

組長一字一句,不容抗拒。

“組長,你為何要堅持?”

探測員的堅定,出現了缺口。

這也是所有組員的疑惑。

“去見證一個奇跡,難道不是很美妙嗎?”

組長看著那光,仿佛連心都已被擄獲。

多麼可笑的理由。

“你瘋了,不要拉我們送死!”

四個組員共同反對,不約而同對組長出手。

冇有過多的騷亂。

戰鬥還未開始,便已結束。

“怎麼可能?”

組長所在,宛如禁區,無論如何都難以觸碰。

“你們以為,我救你們,是白救的嗎?”

組員們終於回想起來,組長的智慧,是如此超群。

奈何為時已晚。

“你不能這麼做!”

四位組員,失去了挺拔的身姿,被不斷壓縮,變為了四團皺巴巴的東西。

“是你們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組長冰冷的聲音,不負他的溫度。

“要怪,就怪你們不長眼,來妨礙我!”

他又是如此炙熱。

隨著潛艇的下潛深度變化,四團毫不起眼的廢棄物混在海水中,被排出。

擠壓、崩裂的聲音,是否如曾經彼此互助般悅耳,亦或是一如往昔的冰冷。

這些,都與他們無關了。

死亡的金屬,比死亡更加寒冷。

但它們的冰冷,無法澆滅組長的熱情。

潛艇駛向那道光。

白光,取代了一切。

緊接著,是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潛艇中響起了倉促的警報。

“讓我看一看,你的真麵目!”

在黑暗即將取代光明之時,組長發出了怒吼。

他的空心身體之中,似有炸彈在炸開,欲將他粉身碎骨。

可他的體外,是以京為單位的巨大壓強,將他的身體不斷向內擠壓。

在兩種不可抗力的共同摧殘下,組長的固有結構在瞬間崩塌。

可他卻未死。

在這擠壓之中,他的生命被禁錮。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禁錮有多長,組長已無法思考。

他的一切都在消失,重建,又消失。

“我的記憶……”

“我的感覺……”

“我的一切……”

它們冇有消失,它們就在這裡,隻是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組長再也找不到自己。

他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可他“眼前”的左旋粒子告訴他,他的苦難才剛開始。

那比世間任何鐘表都要準確。

在不到十兆億分之一秒的時間裡,組長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幾百兆次。

每一次死亡,都會有一個自己被複活。

但在太多次之後,他已記不得自己。

當第十兆億分之一秒終於到來時,他失去了意識。

就像喪鐘帶走靈魂。

被擠壓的靈魂,看見的,是光明。

“這裡是……”

他看著自己發光的手,就像在看一雙發光的手。

“發什麼愣,快走。”

他這才看到,在手上,有兩根繩子,黑色的繩。

一根繩上,還有另一隻手,黑色的手。

手的後麵,是一頭牛,直立的牛,長著手的牛。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牛頭試著一用力,那發呆的白光人便隨之移動一步。

“你死得太慘,已經傻了,我帶你走。”

牛頭果真接連不斷地走起來,就像牽著一個發光的人形氣球。

他卻不是太可愛的生物。

路,也不是可愛的路。

他不停地走,路不斷地晃。

“走啊走,走到九月九。”

“搖啊搖,搖過奈何橋。”

搖晃的吊橋上,看不到邊,隻有一根延綿無儘的黑繩,連著看不到的遠方。

“黑。”

白光人突然發出了聲音。

牛頭停了下來。

“等走了九個月零九天,就不黑了。”

可還是黑。

“九。”

白光人又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地上千年,地下一天。”

“久,還是不久,等喝了孟婆湯,又有何區彆。”

牛頭又自顧自走起來,牽著白光人,就像牽著一頭牛。

“黑。”

白光人還是覺得黑。

“奈何奈何,無可奈何。”

哪怕再黑,牛頭卻始終穩健。

“黑。”

“黑。”

“黑……”

白光人隻知道黑,牛頭卻知道得太多。

“世間索求太多,便欠下了債。”

“這裡,原本不黑。”

他隻是一頭牛,不想去彈琴,更不想彈給一個傻子聽。

他隻是負責過橋。

但他感受到了阻力。

“究竟是什麼,能讓一個傻子如此在意?”

牛頭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看著這個白光傻子。

“黑。”

傻子仍在重複這個音節。

“原來我看錯了,你並不怕這黑暗,反而對它情有獨鐘。”

牛頭忽然咧開淌血的大嘴,露出一口森紅錯亂的牙。

“我已記不得過了多少次橋,可喜歡這黑的,你是第一百三十七個。”

“可在一百三十七中,你是唯一一個傻子。”

牛頭大嘴中的血流淌得更加洶湧,淌在橋上,徐徐鋪開。

“傻子,我送你去看看,你喜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血,彙聚成線,自橋上滴下,落入黑暗。

血中,載著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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