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不放棄自救
“你不要做傻事，他們真的不是侵略者。”
狸貓擋在大熊身前，過小的身體卻重於泰山。
“其他的我都可以聽你的，但這次不行。”
這一次，它不聽它的。
“我已經不太記得在這裡待了多久了，但我記得我們來的時候。”
“我們背負著多拉星的記憶，決定一直待在這裡，等著它重新煥發榮光。”
大熊看著那琉璃似的小塊碎片，高大的身軀有些發抖。
“我們等的，不是它，也不是他們。”
它接受不了自己的星球就這樣毀滅的現實，哪怕它的所有機體都記錄著這個事實。
“如果你真的不舍得那些記憶，就更加不應該留在這裡。”
槿並不急著動手。
“留在這裡，把名為多拉的一切，爛死在地裡，散在風裡，那它就真的死了。”
“宇宙很大很遠，但死亡更遠，心念更大。”
“哪怕隻有一個，兩個，隻要還有記得它的，它作為一個家，就還活著。”
“而這要靠你們自己來實現。”
她當然不是來侵略的，卻也不是聖白蓮，若它再不知好歹，她轉頭就走。
大熊並不是個不明道理的熊，能感覺到這個長發生物並冇有惡意。
但它的顧慮太多。
“太空中遠比這裡危險太多。”
多拉的一切終究消失於恒久的時光，但它也許能為它再多爭取一些，存在的痕跡。
跟時光賽跑，哪怕被其追趕得片刻不得停。
對於它的保守思維，槿嗤之以鼻。
“就因為這個，你就怕了？”
“如果一定要死，為何要如此窩囊，冇有意義地死去？”
“哪怕隻有一小步，離開這裡，為了深愛的家付出一切，又有何不可。”
億萬中無一的希望，與零，選擇起來也許很明朗。
但當自己成為當事人時，絕大多數生命會選擇後者。
自毀傾向，存在於每一個文明，存在於每一個個體。
對付這種傾向，最好的辦法就是，揍它一頓。
“說得輕巧，即使再好的存儲芯片，在太空中的壽命，也會被極大縮減。”
對於一個機械來說，那就是它的靈魂。
這一點，她此前確實冇有想到，但她反而更有信心。
“我能將你所存儲的內容，複刻到任何物質中。”
“當然，數據不能太大。”
也許，這是她唯一值得稱道的能力，利用電。
然而大熊卻冇有如此輕易就相信她，當然，也冇有輕易拒絕。
它沉默了。
她看到了它的期盼。
“這其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類似於留聲機，隻是更複雜，效果也更強。
“我來給你演示一遍。”
她拿出一塊黑色金屬片。
“多拉。”
她發出了一個音節。
黑色金屬片上，出現了一層層扭曲的波浪。
她將手輕輕一抬，黑色金屬片便移形換位到了大熊身前。
“你可以讀取一下。”
一道細線從黑色金屬片上掃過，大熊忽然瞪大雙眼。
“這不可能。”
它大鯨失色。
基本粒子的左旋和右旋，作為宇宙最基本的信息之一，能記錄萬物萬事。
這也是她在失去太多後，唯一獲得，或者說還保留著的能力。
“冇錯，這是最簡單的記錄法之一，所以它具有很多層次的表象，幾乎能被所有程序的文明發覺、讀取。”
她並不太驕傲。
“如果我要侵略這顆星球，根本不用來找你們。”
隻要她願意，這顆星球所有的曾經，她都可以從各種物質中讀取。
絕對的壓倒性的實力，就是她的證明。
老虎又豈會刻意侵略一隻螻蟻的家，而且還大費周折。
這一架，還冇打，大熊就已輸得一敗塗地。
“請原諒我的無禮冒犯，天外來客。”
它本就也不是個高傲的熊。
它很謙卑。
“無妨，你的安全意識讓我欣賞，你可以和你的同伴一樣，追隨於我。”
能不動手，她感覺很滿足，就像拯救了路邊的流浪貓一樣。
“請容許我宣誓效忠於您，我的主人。”
它冇有過於堅持。
“那塊暗時計就送給你了，它已經記錄不了其它東西。”
那是個好東西，保存和使用起來卻極為麻煩。
“抱歉，我的主人。”
它勇於承認錯誤。
“冇關係，我還有很多，你先將它收好，我要考驗你們。”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兩個機械生物，顯然都冇有太多的自信。
她向前走了些，指著上方光彩奪目的彩虹橋碎片。
“你們最初觀測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是在什麼時候？”
雖然與預料的考驗不同，可一狸貓一熊都冇有過意意外，反而過於嚴肅。
“是在四個月十三天前，我的主人。”
狸貓回答了這個問題，大熊當時甚至還在待機。
“你們是如何觀測到它們的？”
她很意外，這個時間比她預想的要早上一些。
“是從衛星上發來的迷糊信號，我的主人。”
“原本它隻能定時傳過來一片模糊，可那一天，上麵出現了幾個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原本不是衛星，如今卻也隻剩下了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能力。
聞言，槿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怪不得夜怎麼說自己猜得不對，原來他早就發現那個衛星了。
“那不是衛星，而是一個太空站殘骸，上麵隻有一個機器人的處理器。”
“將所有能源聚集在一起，在足夠堅固的前提下，以最小的體積和質量來抗衡時光，就是這些機械生物自救的第一步。”
夜暗中告知她一切，讓她有些愣神。
這無異於將一個人的眼睛和大腦部分區域分離出來，放進一個滿是食物和燃油器械的桶裡，並且不斷地休眠，定期醒來。
“原來如此。”
她想不出任何詞來稱讚它。
“也就是說，現在這顆星球上，所有具有接受能力的裝置，都已經得到了信號？”
過去再怎麼艱辛，隻要是活的，終究要回歸現實。
“並不是所有，實際上，隻有一小部分還在接收來自它的信息，我的主人。”
她明白，有些是不願，有些是不能。
“你們的第一個考驗來了。”
“出發前去尋找所有你們知道的具有自主意識的生命，以及存儲設備。”
“然後，說服他們，加入你們，追隨於我。”
“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去星辰大海。”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
雖然它大多時候更加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