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月三
“胡漢三,盜竊犯,懸賞五百兩。”
“劉三刀,盜竊犯,懸賞五百兩。”
“這兩個是共犯,加起來一千兩,這買賣做得。”
雪雪一來就看中了這兩個懸賞犯,正欲揭榜,巡音卻一把將她攔住。
“看旁邊那個。”
雪雪偏過頭去,便看見一個奇怪的懸賞。
“抓捕所有三月三日不在城中之人?”
這座城,看來發生了什麼大事。
有錢賺!
如此甚好。
兩人暗自記下這事兒,二話不說便將胡漢三與劉三刀的懸賞令揭下。
守榜的士兵盯了兩人半天,終於有機會走上前來。
“兩位姑娘,你們可知這官榜一揭,便形同立下生死狀?”
這兩人生得花容月貌,一看就是哪家外出散步的千金大小姐,哪能讓她們揭榜。
卻又不能得罪富人家閨女,這可真是天降橫禍。
所謂相由心生,士兵心中淒苦,麵相也似個青紅不接的棗兒。
見這士兵左右為難,兩人哪裡不明白他的心思。
雪雪道:“小哥誤會了,我們乃是行走江湖的普通女子,並非什麼養尊處優的富家悶騷。”
她雖這麼說,士兵卻是不敢信的。
見他更加為難,雪雪頓覺啞口無言,隻能使用老方法。
她上前一步,靠近城牆,扣住石縫。
石縫中的細沙、糯米、蛋清結成一塊,異常堅固。
可在她的手下,它們卻像餅乾一樣脆弱,被捏得不斷崩裂剝落,形同篩糠。
巡音在一個恰當的時機上前,笑道:“小哥,我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揭榜為生,此等小蟊賊,不在話下。”
見狀,守榜士兵終於放下心來,抱拳道:“兩位女俠武功高強,他日抓捕了罪犯,移交當地衙門便可。”
兩人抱拳聊表謝意,一溜煙兒似地走了去。
回到樹下,兩人又背起包菜,走向了荒涼的郊外。
“小家夥們,出來吃飯咯。”
破廟前,兩人駐足。
出門的卻不是人,而是一群動物,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巡音很喜歡小動物,因為她可以聽懂它們說話。
小動物們也很喜歡她,也因為它們知道她能聽懂自己講話。
有時候,喜歡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我聽懂你的,你聽懂我的,便能互相喜歡。
但它們顯然不太喜歡吃如此廉價的包菜。
“啊,不能再吃河豚了,我們很窮的。”
巡音兀自與動物說起話來,惹得雪雪嬉笑連連。
“等我們又有錢了,再去帶你們吃好吃的。”
一頭小小的豪豬,兩隻小麻雀,還有一隻萌豚,顯然比較有靈性,一邊吃一邊叫個不停。
其它動物便有些安靜,隻是時不時才會叫喚一聲。
豈非就連動物,都知道強弱親疏之分?
雪雪有些呆了。
“你怎麼了,又在想初韻了?”
不知已是何時,巡音正在清掃剩餘的爛包菜。
夜,有些空。
“冇有,我在想你。”
雪雪恬淡開口,巡音卻慌亂起來。
“我不是在這裡嘛。”
她有些嗔怪,有些竊喜。
見狀,雪雪縮肩後仰,鼻孔朝天道:“我在想,你好像又長胖了。”
此言一出,巡音如遭雷劈,臉紅到了脖子根,捂著心口,白眼連連。
“誒嘿嘿,讓我看看是不是看錯了。”
罪惡的大手伴隨著更罪惡的賊笑襲來,巡音卻似腳底抹了油,如箭般射了出去。
“誒嘿嘿……讓我康康……”
雪雪如狗皮膏藥般緊緊黏上,於夜空中穿行。
層林儘寂,明月西倚。
兩人跑出滿身臭汗,掛在樹上。
雪雪道:“我覺得胡漢三和劉三刀可能跟三月三發生的事有關係。”
她叼著一片嫩葉,看似平靜,腦中卻做出了成百上千個假設。
巡音對其總是言聽計從,隨意問道:“此話怎講。”
聞言,雪雪抿了抿嫩葉,反問道:“巡音,你可還記得那個守榜的士兵?”
巡音沉吟道:“就是被你嚇得眼皮直跳的那個?”
雪雪笑道:“就是那個。”
“你隻看見他被嚇得眼皮直跳,卻未發現他眼中的喜悅。”
巡音道:“他為何要喜悅?”
雪雪道:“因為他知道,胡漢三和劉三刀要落網了。”
巡音道:“你是說,他很清楚胡漢三和劉三刀的實力不如我們?”
雪雪道:“也許他就是胡漢三或者劉三刀也說不定。”
巡音道:“此話又怎講?”
雪雪道:“因為胡漢三就是劉三刀,劉三刀就是胡漢三。”
巡音道:“你是說,若胡漢三落網,那任何人都可以是劉三刀。反之亦然?”
雪雪吐出嘴中嫩葉,笑道:“不錯。”
她太自信,以至於冇有發現,她的猜測中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巡音提醒道:“胡漢三要如何證明自己是胡漢三,反之,劉三刀又要如何證明自己是劉三刀?”
聞言,雪雪突然坐起,以手撫唇。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是胡漢三或是劉三刀。”
巡音不解,問道:“此話怎講。”
雪雪道:“官榜,無非是官說了算。”
巡音道:“隻要官開了口,那麼任何人都可以是胡漢三,也可以是劉三刀。”
雪雪道:“不,他們隻能指認一個。”
巡音道:“此話又怎講。”
雪雪道:“若兩人都被他們指認,他們要如何去光明正大害人,害了人又如何服眾?”
巡音驚道:“他們要用自己的胡漢三,去害彆家的劉三刀?”
雪雪笑道:“不錯,借刀殺人。”
“借自己的刀,殺自己的敵人。”
巡音寒聲道:“以人命作刀。”
雪雪更冷道:“不錯,刀是死的,他也必須是死的。”
巡音道:“他卻不能死在他們手裡。”
雪雪道:“不錯,借刀的人,必須是彆家的人。”
巡音道:“比如,我們?”
雪雪道:“我們確是極好的借刀人。”
巡音道:“為何?”
雪雪道:“因為我們是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
“漂亮女人的話,總是能讓更多人相信的。”
巡音道:“就因為這個?”
雪雪道:“當然不止。”
巡音道:“還有什麼?”
雪雪重新掛在樹上,笑道:“還因為漂亮女人總是特彆笨。”
聞言,巡音忍不住笑出聲,嗔道:“不知是如何個笨法。”
雪雪道:“自然是一見到胡漢三,就給他一刀。”
巡音道:“那漂亮女人何時能見到胡漢三。”
雪雪道:“漂亮女人要找人,總是會特彆快的。”
巡音道:“能有多快?”
雪雪道:“比如今晚就能見到。”
巡音道:“寒夜漫漫,不知又是幾時幾分。”
雪雪道:“已不遠。”
巡音道:“所以我們應該動身?”
雪雪道:“不錯,我們若不動身,這胡漢三便成不了胡漢三。”
巡音道:“所以你要殺人?”
雪雪道:“我有一刀,隻殺人,不傷命。”
巡音道:“你卻從未用過。”
雪雪道:“因為隻有這一刀。”
巡音道:“這一刀如此寶貴,卻要幫人借刀?”
雪雪道:“這一刀,借的是刀,得到的,卻是命。”
巡音道:“誰的命?”
雪雪道:“蘇韻的命。”
巡音大鯨失色,正聲道:“她在這裡。”
雪雪道:“三月三,龍抬頭,她必然在這裡。”
巡音道:“她要見龍?”
雪雪道:“她卻冇見到。”
巡音道:“因為龍已見了彆人?”
雪雪道:“不錯。”
巡音道:“是你?”
雪雪道:“不是。”
巡音道:“你卻知道龍見了誰?”
雪雪道:“你也知道。”
她果然知道。
她還知道,借刀之時,已到。
夜,空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