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五竹
他總是喜歡占她們便宜，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不安分的大手上下翻飛，吃個飯都像在踢毽子，亂竄，亂轉。
她們總是由著他，實在羞得緊了才會反擊似地白他一眼，卻被重點照顧，好一頓欺負。
她們便幸災樂禍起來，隨後卻又自嘗惡果，引火燒身，被欺負得巧笑嫣然，千回百轉。
美人膝，美人酒，總是不知足。
但他的肚子總歸是知足的，讓他享不儘美人恩，思不儘美人愁。
她們平日裡總是在做什麼，是否也如現在這般發呆，還是在思考。
她們在思考什麼，又在憂愁什麼。
他忽得站起，驚醒了美人，驚散了憂愁。
她們就像一群小鳥般好奇，凝視著他的壞笑和故作正經。
“屋外春日長空，何不鴛鴦戲水。”
他果然是不正經的，卻提了個好主意。
美人冇有拒絕這個好主意，任由他一個又一個將她們抱起，放在小船上。
池塘不很大，船也不太大，一張小桌，六個人足夠。
“再晚些時日，塘中便會有荷花，隻是不多。”
青竹指著塘中一處，他便將船撐過去。
水不太深，塘底也不太平。
“是否有魚兒撞在竹竿上，一下又一下？”
她們對此地了如指掌。
“個頭還都不小，勁兒挺大。”
他便笑了起來，她們也笑了笑，興致卻不高。
碧水遊魚雖美，她們卻已看了太多次，遊了太多次。
身邊卻有人愛看魚，不愛看她們，她們總歸是不太高興的。
每一次飯後，都是她們最不願度過的時光。
他忽得明白過來，又撐起船，將她們一一抱回屋中，抱回床上。
五人羞都直罵，卻一次次地迎合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他。
屋外春光雖媚，卻照不進美人心。
心門未開，又談何明媚。
豈非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扇門，自己在門內，還是在門外。
是否在門外，就可以看得到這明媚春光。
當歸突然急切又焦躁，想要走進那扇門裡，將她們擁進懷裡。
他的夜過去了，她們的夜卻剛到來。
她們一次次地迎合，全心全意地愛他。
他隻後悔自己太傻，傻到分不清夜與夜，它們冇什麼不同。
不管春夏秋冬，陰晴雨雪，對她們來說，都隻是漫漫長夜。
夜與夜，本就冇什麼不同。
可現在卻有不同。
他已來了這裡。
不敢妄言驅走黑夜，卻可以讓它更精彩些。
他為之付諸一切，全心全意，用儘全力去愛她們，去想她們，念她們。
她們一次次回應他，想他，念他，用僅剩的一切去愛他。
不拚儘一切，又如何去愛，怎敢輕易去愛。
她們一開始就給了他全部，他卻總是想得太多。
現在他已明白，隻需要去愛她們，便已足夠。
這裡的夜未過去，外麵的夜便要來臨。
五人坐的坐，起的起，躺的躺，千姿百態。
他悠閒地欣賞著為了晚飯而要去奔波的五人，欣賞著她們的嬌嗔，還有笑容。
最簡單的笑容，最簡單的快樂，他也以男人最簡單的方式表達自己對美人的欣賞。
五人偷偷地看，卻不偷偷地笑，三言兩語間便把兩姐妹留下。
三人提著小籃子和小鋤頭，色咪咪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掩上門便前往小竹林。
恰恰不巧的是，他耳聰目明，將三人的耳語得清清楚楚。
全是諸如“一定是小妹先敗下陣來”、“我看是四妹”之類的葷話，都被他聽了來。
女人與女人在一起，豈非總是喜歡談及女人的，就像男人與男人在一起，也喜歡聊及男人一樣。
他卻不太害臊，壞笑著就把坐著的兩姐妹攬在懷裡，左擁右抱。
男人總是多情，豈非總是絕情的。
但在她們的手輕撫過他的胸膛之際，他明白過來。
世間豈有絕情的男人。
隻是不願辜負每一個女人，尤其是愛自己的女人。
但女人終歸是更愛的，愛得更深，何止百倍，千倍。
所以男人總是欠女人的，愛得越多，欠得越多。
欠得越多，愛得便要更多。
他將兩人緊緊攬住，將自己的懷抱都給她們。
她們便與他緊緊靠在一起，伏在他胸前，用自己的溫柔將他的急躁撫平。
“雨竹，瀅竹。”
他一次次叫著她們的名字，叫了一個便立馬又叫另一個。
“當歸，當歸。”
她們也一次次地回應，不落下任何一次。
他把她們攬在懷裡，含在嘴裡，放在心裡，她們早已把他放進心裡，那裡全是他。
所以她們比他更明白，她們都希望，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的心裡也隻有自己，哪怕就隻有一小段。
“當歸，愛是全心全意，愛了一個便是一個，豈有愛了這個便又喊那個，愛了那個又喊了這個之理。”
“姐姐要你現在全心全意愛瀅竹，眼裡、嘴裡、心裡，這裡，那裡，都愛她。”
女人總是更加冷靜，姐姐也總是更愛妹妹，所以她便退至一旁，看著她最愛的六個人裡最愛的兩個。
他們也停了下來，看著這個最愛他們的姐姐。
窗外已有了月光，悠悠地照在她肩上，兩鬢垂在身前，襯著月光，襯著她的笑顏，如花似玉，似水無痕。
他明了。
愛並非可以分享之物，隻是不斷地擁有，你有，我有，姐姐有，妹妹有。
因為她們是姐妹，在他到來之前，就已做了不知多久的姐妹。
這份愛曾是她們的唯一，現在亦是唯二之一。
所有的煩惱都在這一刻冇有了，他抱著瀅竹，在姐姐的溺愛中，與她緊緊抱在一起。
她有一些淚，他便吻去。
他們全心全意愛在一起，愛著彼此，暫時忘了一切，熱烈地呼喊彼此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一聲又一聲。
月光下，她很美，她也很美。
熾烈地燃燒，儘情地綻放，愛會睡下，卻不會凋零。
月光更加溫柔。
瀅竹甜甜睡下，他便俯身親了親她的眉眼。
她終於不再那麼寂寞，因為她有四個姐姐，是最幸福的那個。
當歸將月色中的雨竹摟進懷裡，她卻在他唇上一點，拉著他輕輕起身，離開這個舒適柔軟的小地方。
“瀅竹喜靜，我們……我們……”
她輕聲在他耳邊呼出暖風來，說到一半卻再也說不下去，臉上火辣辣的，身子也火辣辣的，白裡透紅。
他無聲點點頭，含住她嬌羞的唇瓣，抱起她柔弱的身體，將她的熾熱全部抱在懷裡，留在心裡。
空虛會被填滿，寂寞也會被驅散，隻有愛會被留下，並非一朝一夕，而是每一朝每一夕。
他本就屬於這裡，自然要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