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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易醉青竹

2025-05-15 作者: 孜草

夜未央,酒正香。

  上等的青竹酒,應取冰雪消融時的泉水,配以三個月的嫩竹。

  酒是好酒,釀酒的自然是好女人。

  隻有此等仙子,能釀出此等美酒。

  人如其名,亦如酒。

  酒香誘人,溫酒的人更加誘人。

  炭火溫酒的速度自然是不快的,美人的手自然也不用快,所以就閒了下來。

  “當歸,你可知該自罰幾杯?”

  青竹支起牆邊小窗,月光照了進來,照在酒裡,照在手上。

  當歸注視著那壺酒,那雙手,答道:“想來應是三杯。”

  青竹溫婉一笑,不置可否,道:“不知是哪三杯?”

  酒香彌漫,恰似一株青竹,不多,不少。

  當歸深吸一口酒香,答道:“第一杯,擾了青竹清夢,該罰。”

  青竹抿嘴笑了起來,右手兩指彎曲在他手背一叩,隨後便用小勺舀了舀水。

  “確實該罰,且說其二。”

  她笑得真好看,像花兒一樣,帶著青竹酒香,醉人。

  所幸當歸酒量不錯。

  壞男人酒量總是不錯的。

  “第二杯,開口不語青竹,卻言其他,負了這酒,當罰。”

  他一板一眼,學得一模二樣,不三不四。

  青竹再次叩他手背,卻放下小勺。

  青竹香甚濃,就連月光都似醉了,流連在酒中,不知歸返。

  又何需歸返。

  “你負的何止是酒,確實該罰。”

  她撅起嘴來,不甚滿意。

  當歸卻是一笑,道:“負了青竹酒,又怎對得起青竹仙,第三杯自然也是要罰的。”

  青竹聞言又是叩他手背,笑不露齒,酣甜醉人。

  他似已有些醉了,就像月光一樣。

  酒卻未溫好,她便又拿起小勺,將月光都舀進酒裡。

  “可還有要罰的?”

  她的聲音很奇特,就像山泉流淌在竹葉上,凝成一個淚滴,卻不落下。

  他仔細地想起來,她卻幸災樂禍地笑。

  他忽然也笑了,道:“自然是有的。”

  青竹望著他的壞笑,他卻冇了下文,氣得在他手背上又掐又擰。

  她的手真好看。

  他又怎麼忍心讓她一直慪氣。

  壞男人都不會讓女人總是慪氣。

  他輕輕握住她的溫潤素手,月光仿佛終於醉倒,凝滯下來。

  “第四杯,美人獨坐,豈不該罰。”

  說罷,他便擠到她身邊去。

  青竹笑罵一句,卻也不阻止,任由他將手搭在自己肩上。

  酒正香,溫度也正好。

  一連四杯,竹香混著青澀下肚,回味無窮。

  壺中仍有一杯酒,青竹便再給他滿上。

  當歸卻是故作苦悶,笑道:“美酒,豈有獨享之理,理應分享才是。”

  青竹重新滿上酒壺溫酒,拿起小勺道:“青竹易醉,怕被大灰狼叼了去。”

  當歸道:“此地卻冇有大灰狼,青竹可放心一醉。”

  青竹又舀起水,一次次潑在壺身上,聞言一笑,道:“大灰狼自是不會承認自己是大灰狼的。”

  當歸看著壺中酒,搖頭歎道:“大灰狼卻也不會飲酒,此地自然便冇了大灰狼。”

  青竹停下舀水的動作,幽怨地白了當歸一眼。

  月光已醉倒,便錯過了這美景。

  他卻冇有醉。

  美人一嗔,勝似千言萬語。

  阿渡賠笑道:“當罰當罰。”

  說罷,便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連最後一滴都嗦進口中。

  青竹看著他飲酒,待他飲完才佯裝生氣道:“閣下為何罰酒,豈是錯了?”

  當歸嬉皮笑臉,攬住青竹略顯單薄的肩,用鼻子用力吸了兩口,邊吸邊晃,直晃得她忍不住憋笑,卻又紅了臉。

  半晌,他才張開嘴來,舒服一呼,笑道:“如此青竹,怎可一人溫酒,豈非錯了。”

  他抓住她溫酒的小勺,自然也抓住了她的手,與她一起溫起酒來。

  水已沸,這次自然是溫得比較快的。

  他一陣搖頭,直歎可惜。

  “莫非大灰狼也喜歡上了溫酒,想要搶青竹的活計?”

  她一陣不甘調戲地反擊,卻顯得幾分無力。

  怎知當歸突然一笑,道:“青竹當罰一杯。”

  她也是一笑,道:“此話怎講。”

  當歸將小勺放進小碗中,牽起青竹素手,將她整個攬進懷裡。

  端起新溫的青竹酒,他笑道:“既有青竹在此,大灰狼又怎會喜歡上溫酒,豈非當罰?”

  青竹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笑得就像月亮一樣。

  月光卻已是醉了。

  她接過酒杯,“當罰”,一飲而儘,白裡透紅。

  一杯而已,她已是醉了。

  她伏在他肩上,叩著他的手背,神情委屈,麵色紅得似要滴出水來。

  “青竹易醉,怕是要被大灰狼叼了去。”

  他複飲一杯,笑道:“何不讓大灰狼也醉了去。”

  青竹氣得在他肩頭撞來撞去,用兩隻手指掐著他的手背,就像螞蟻爬過一樣。

  她嗔道:“青竹易醉,大灰狼卻不易醉。”

  她真的醉了,連說話都快已說不清。

  他大膽地將其整個橫抱過來,笑道:“酒不醉大灰狼,青竹卻易醉,豈非隻有酒,不見青竹。”

  她迷迷糊糊笑罵道:“那青竹再送大灰狼一杯青竹酒,趁早醉了去,青竹便也醉了去。”

  當歸將酒杯遞與她,自行再起一杯,壺中已無酒。

  杯中卻有酒,兩杯。

  現在已冇有。

  青竹送來的青竹酒,易醉。

  他便真的醉了。

  她也醉了。

  月亮,月光,醉得更早,醉得也正香。

  醉意,總是漸濃的,就像酒一樣。

  人卻是水做的,醉了便是醉了,不醉便是不醉。

  他是真的醉了,她也是真的醉了。

  便醉在一起,就像酒一樣。

  水中醉了酒,便也成了酒。

  她整個人就像酒一樣,入口火辣,回味甘甜,帶來暖意醉人。

  她不會飲酒,卻喜歡釀酒,溫酒。

  因為她喜歡看人飲酒,總覺得他們就像酒一樣,隻要在這裡,哪怕隻是在這裡,就深深地吸引著她。

  於是她便醉了,徹底醉了。

  所以他也徹底醉了,也知道了曾有一個女子,也喜歡如這般飲酒,青竹。

  他理應對她很熟悉,他確實對她很熟悉。

  她給他取名當歸,他便真的回來了。

  可她卻未回來,她已經永遠都回不來,就停在了通往村外的小路外不遠。

  那裡有一條大河,豈非這樣的林子外總是有一條大河的。

  大河總是能帶走很多,帶來的應該也不少。

  可這裡的青竹最好,易醉。

  他們便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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