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五章 心中藏何物?一滴斷腸淚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五章 心中藏何物?一滴斷腸淚
“你就這樣殺了他?”聽到這裡,悟空再也按捺不住,他跳起來單手指著要離,不可置信的朝他問道。
要離垂下頭。 默默不答。 答案卻是呼之欲出。
悟空臉上漸漸浮起輕蔑的神色。 他朝腳下唾了一口,悻悻道:“老孫還以為早些年求仙時混跡人間,背信棄義的事情也見得多了。 冇想到今日在此間才見識到個中極品。 實在好生稀奇。 ”
要離並不反駁,悟空以為他這是心虛的表現,忍不住繼續逼問道:“老孫隻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 我且不說慶忌一直當你兄弟真心相待,處處回護於你。 既然事前都知道你本是懷揣殺機,無法與他將心比心也在情理之中。 隻是你與他相處三月有餘,按你之前所說以慶忌對你全無戒心的態度,還有他時刻和你形影不離的習慣。 明明有多次可以下手的機會!為何偏偏選擇那個時刻下手,就在他以為自己距目標隻有一步的時候?要離,你是特意的麼?”
任他如何逼問要離隻是一言不發,見他這近乎默認的態度,悟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上前一步逼近要離,厲聲道:“想來那慶忌為了報仇雪恨事前定是花了不少心血吧,什麼招兵買馬,什麼廣交天下豪傑,不都是為了有朝一日洗滅恥辱吐氣揚眉所作準備。 結果?管他滿腔雄心壯誌,豪情盛意,到頭來還冇開戰就被身旁最看重之人一劍穿心。 萬般期待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致死之傷,希望破滅,再加上被摯友背叛。 三重打擊一起上來。 任他慶忌是大羅金仙也抵擋不住!說起來,你這招不但能殺其肉身,更加還能一舉將心也踩得稀碎,高!高!實在是好毒辣,好手段啊!”
“你想做對阿爹什麼!站住!不許再靠過來了!”
見他麵色不善。 越逼越近。 敏感的小地狼虎地騰起身來擋在養父身前,朝悟空發出警告的訊號。
“滾!”悟空不耐煩的蹦出一個字。 他伸手從耳朵眼兒裡掏出他那繡花針。 迎風一晃化作鐵棒提在手裡,滿臉厭惡:“這等狠毒虛偽無情無義的小人,俺老孫實在是打從心底惡心!管他天龍也好,地龍也好,今日犯了我禁忌,依著老孫的脾氣都是一棒打殺。 ”
小地狼從喉嚨深處發出不詳的低嗥聲,那是動物隻有被逼到絕地之時。 才會發出的表明誓死反抗決心地聲音。 麵對比神魔還要強大的悟空,明知是螳臂當車,他還是努力調動起全身每一塊肌肉,毫不退縮地擋在悟空前麵。 “我不會讓你動阿爹的!”小地狼從咬緊的上下顎間擠出這幾個字。
牙床翻起,獠牙儘現,他放聲大吼:“就算粉身碎骨!絕不放你過去!”
“那好!你就陪他一起去吧!”被火氣燒得有些失去理智的悟空以鐵棒直指小地狼,冷冷回道。
“住手!悟空。 ” 突然一隻手從斜地裡伸出,恰恰壓在他持鐵棒的右手之上。 太子低喝一聲。 閃身在悟空之前將他攔住。
“大哥!”悟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為何阻攔我,莫非你不覺此人對待兄弟的方式太過卑鄙狠毒?這等小人,老孫實在容不得他?”
反應慢了一步地敖摩這時也跟著朝這邊衝了過來,人還冇到就高喊道:“章魚兄彆殺他!二叔說過,不能殺地龍吼!”從頭聽到尾的它,雖然也因為這故事發展如此鬱悶而憋了一肚子不痛快。 好在。 二叔的叮囑是一直記得比什麼都牢的。 因此才努力按捺住火氣。 冇想到自己不動,這次衝動的人竟然換成了章魚兄!一見悟空要動手違背敖潤的囑托,敖摩第一反應就是上來阻止。 雖然比小三動作慢了一步冇能提前趕到章魚兄身旁,那可以成功阻止悟空繼續行凶的最重要的一點卻是被他首先吼出來地。
一語驚醒夢中人,經敖摩一聲斷喝,悟空這才想起曾經聽過的地龍與地脈息息相關之事。 出發之前敖潤再三提醒他們,若非萬不得已,不得輕易斬殺地龍,否則亦會令土地大傷元氣。 可是方才怒火攻心,一時居然將這一層忘得乾乾淨淨了。
悟空突然將金箍棒狠狠在地上一頓。 眾人立時感覺大地從地心開始隨著著他這動作連抖了三抖。 這隨隨便便的發泄全然不能令他解氣。 然而如今想起事態緊要來,悟空亦無法再隨性下手打殺要離……隻得忿忿收起金箍棒。 煩躁道:“罷罷罷,這般放過這孽畜一條狗命,老孫心中委實不爽!真想砸他個天翻地覆!”
看他略微平靜了些,太子這才放下按住他的手。 他先是讚賞的看了一眼動作比聲音慢的敖摩,又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著地要離,歎了一口氣,搖頭道:“悟空,你想差了。 ”
悟空眼睛一橫:“哪裡想差!”
太子平靜道:“你道此人無情,以我看來,恰恰正因他是個重情之輩,才會以刺客之身作出這種拖到了最後一刻方動手的不當之為。 ”
悟空愕然,然而太子卻不再對他解釋,隻是轉身麵對要離,以一種十分肯定的語氣道:“你之所以冇在那三個月的期間內下手殺慶忌,不是因為冇有機會,也不是因為悟空所想那般,故意要造成對他最大的打擊。 隻是因為慶忌太過耀眼,你內心早已被他吸引。 所以一直存著矛盾之心,想要留在他身旁再多觀察一段時間,借以確定他到底是否是你心中那個完美的君王,如果你認為他可以擔當起強盛國家,安樂於民的責任。 你便自然不會殺他。 ”
眼見要離麵孔上一瞬即逝的僵硬之色,太子眼中精光一閃,他一字一句緩緩補充道:“證據就是,你明明可以趁兩人私下相處之時殺死慶忌再安然潛逃,卻硬要選擇在他門客侍衛都在身旁時展開刺殺行動,硬生生將自己也逼到一條無地可退的死路上!要離,你很聰明。 你等了三個月,終於不得不承認慶忌雖然是天生英雄,卻並非會是個賢明的君王。 你不能讓他活著,可是又忍不住被他深深吸引,因此在最後時刻當眾刺殺,隻想一劍下去迎來亂刀分屍,便可與他共赴黃泉!”
一直不出聲地要離呼出長長一口氣,頹然苦笑:“果然是無所不知地三太子殿下,這天下……也許真冇有什麼能瞞得過你眼睛的事情……我這份心思,自以為永生永世無人得察。 想不到……在你跟前仍然是無所遁形……”
他慢慢睜開眼皮,重新露出混沌而空白地雙眼。
自從悟空被太子和敖摩攔住,小地狼就一直緊緊靠在父親頜下哪裡也不去。 生怕悟空突然發作再次衝上來。 他正在凝神靜氣的戒備著,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上方啪噠一聲打落下來,像是一桶刺骨的冰水,瞬間就浸濕了他全身的毛皮。 小地狼下意識的打了個寒噤,用力抖一抖身子上的水花,再抬頭看時,不由得怔怔的睜大了眼。
在金光神咒的照耀下,一行水跡正在要離的雙目下閃耀著悲傷的光芒,那是相隔了五百年才為那人流出的,來遲許多的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