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四章 血冷血熱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四章 血冷血熱
第二四章 血冷血熱
慶忌,其實,我很喜歡你這個人。
在將冰冷的短劍穿透他的身體之際,腦海中突然神奇的浮現出這樣一個令要離自己也吃驚不小的念頭。
一切都默默地發生在計劃之中。 軍艦順流而下,慶忌與門客們在靠在船舷上一同飲酒談笑,要離默默坐在離慶忌最遠的一個座位上,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淡然而寧靜,冇有人知道,一柄鋒利的短劍正在右手袖子下麵,緊緊貼著手腕上有力的跳動著的脈搏。
大軍離開衛國順水路而下。 艦隊離故國每更近一裡,要離的心臟就劇烈的痙攣一回。 幼年時師父曾經在他麵前描述過的那一切一一在眼前閃現,燃燒的土地,遍地的死屍,饑餓的兒童在殺場邊緣的廢墟裡哭泣,老人的屍體在戰馬的鐵蹄踏過的官道旁腐爛。 那熟悉的魚米之鄉,永遠安寧如世外桃源的故裡,莫非今日亦難逃過被卷入血與火的風暴之中,就此淪為戰場的命運麼?
不,這一切還是可以停止的。
隻要那人不在人世的話。 要阻止這一切就會變得很簡單。 因為這隻大軍,完完全全是因為一個人而組織起來的。 要離抬起頭,定定的看向那個正在人群裡高聲說笑的男子。 慶忌開懷的大笑著,高高對天舉起手中的酒碗,毫不掩飾他對即將這一場即將迎來的大戰滿滿地信心以及熱切的期待。
看著那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要離不得不承認。 慶忌的確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之人。 不論是在烈日炎炎下的練武場上精神奕奕的操練比武,或是在黃昏近晚的溪流中和兵士們歡樂地打水仗,再或是在明月星空下篝火旁席地而坐,慷慨激昂的擊劍而歌。 即使一直和大家做著同樣地事情,他仍然永遠是眾人之中最光輝耀目的哪一個
慶忌的名聲早已傳遍大江南北,即使是在衛國客居之時,每日均有各類人士上門拜訪。 他們有的來自吳國。 有的來自衛國,還有更多的來自其他鄰國。 這當中有人是懷抱著好奇的心思。 想看看這位傳說中徒手擒雌犀地英雄,有人則是聽說他身懷天下第一的武藝,心中不服而前來向他要求一戰。
慶忌大大方方的接待了這些人,又一一滿足他們的要求。 他無所畏懼,他身上從來有著一種熱力,一種光輝,可以不自覺的令見過的人被他強大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進而朝他身邊靠攏。 事實上,在同他相處過之後,大多數人都為他所傾服,被他所感染。 從而選擇主動留在他身旁以幫助這個神奇的青年實現他熾熱地夢想。 這一點,也正是讓公子光將慶忌當作自己頭等心腹大患,即使身在王位仍然擔憂得茶飯不思,坐立難安,最後親自前去尋訪一名能與專諸媲美刺客的原因。
要離是被選中的。 借著天衣無縫的苦肉計,他順利的進入慶忌的身周。 也許是因為他曾經刺傷姬光讓慶忌心中出了一口惡氣,又也許是基於他以一敵百逃出重圍地經曆令慶忌對他予與敬重。 慶忌於他,確實很好,比對其他人還要好。 甚至可說是格外的看重。
麵對要離時,慶忌從不戒備。 他對要離以剩餘的左手展示出來的精湛的劍術讚不絕口,他曾經認真的和要離討論攻入都城以後,首先營救他被關在大獄中的妻兒的事宜。 一步一步的計劃,甚至考慮到很精細的步驟。 也曾在技癢難耐時半強迫地逼著獨臂地要離以左手持劍和他過招,就像一個任性地大男孩。 有要離出現的地方他常常出現,有他出現地地方要離定隨侍在後。 不久人人都知道了,隻要找到要離,慶忌必定就在左右。 這番作為,全然就是將要離當作了自己的心腹和好友。
“要離第一眼看上去不大起眼,可是再仔細看便會發覺。 他眉目間蔚然自有俠氣。 很是有男兒氣!”某次有個新來的客人不知所謂的拿高大俊美的慶忌和他身旁矮小貌不驚人的要離作對比時。 慶忌很嚴肅的這樣回答。 接著他叫人把那個本來意圖拍馬屁卻冇找對要訣的倒黴家夥抬起來扔了出去。
“這家夥讓我惡心!男子漢大丈夫的價值,又豈是依靠一張好皮相來判斷的!”慶忌忿忿的說著扔了酒杯。 又看了麵色不變的要離一眼。
要離鎮靜的回稟:“主君不必為此動怒,也無需顧及小人的心情,小人自小形容鄙陋,對自己向來有自知之明。 ”
慶忌搖搖頭,正色道:“不是敷衍,剛才雖然有些氣忿,說的卻也是我的真心話。 我確實覺得要離你這樣很好看!雖然你不笑,老是皺著眉頭板著一張臉,可是你以左手持劍,在我三軍麵前演練劍法的時候。 眉宇間劍氣飛揚,眼神凜然無畏,真是很好看!”
他靠過來,將一條手臂搭在被他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要離肩頭,全然不在意方才被他扔出去的正是衛國國相的長子,隻是興致勃勃的問要離:“喂,下回再和我過一過招怎麼樣!就用竹刀。 我想過了,這回我也綁起右臂,單憑左手使竹刀和你打就不算占你便宜,看看這回你我公平相鬥,不知勝負何如?”
是的,慶忌就是如此之人。 他的性子不拘小節,對所有兄弟一視同仁,從不以出身貴賤外形美醜判定一個人的價值。 他熱忱而真摯,勇猛而強悍。 這些都是他天生就擁有的令人親近的天賦。 可是最重要的是,慶忌爽朗的笑顏似乎有著一種魔力,一種可以讓哪怕最冰冷的心也溫暖起來的魔力。 就是這種魔力令他的門客對他尊崇喜愛,武士對他死心塌地。 甚至就連一開始就明確自己目地的要離在他身旁呆久了,偶爾也會生出猶豫不定的錯覺。
然而錯覺終究隻停留在錯覺的程度上。 要離很清楚自己應當作出怎樣的抉擇。 最多再過一天,艦隊就即將進入吳國境內,下手的時機已經刻不容緩。 要離垂下眼皮,那柄短劍在他的手腕內側一抖。 無論如何,在進入吳地之前,一定要取慶忌性命。 他平心靜氣,再一次這樣告訴自己。
同一時刻,慶忌亦提著酒壺朝他這邊大步流星的過來。 轉眼間已經站在要離麵前。 慶忌舉杯朝他那今夜格外沉默的朋友一晃,笑道:“明日就要開戰了,今日還能再與大家無拘束的喝上一杯!要離你也快來,與我乾了這杯……”
要離站了起來,然而他卻冇有拿起酒杯。 月光下,短劍的寒光在他袖中一閃而過,刹那間眾人隻見他單手持利刃撲在慶忌胸前,短劍發出輕微的哧的一聲迅速x入肉體,劍刃精確的穿過肋骨與肋骨之間的空隙,又透過心窩一直刺出背外。 要離冷靜而漠然的看著鮮血隨著劍刃的刺入飛灑而出,又濺到自己臉孔上來。
血,是熱的。 那感觸似曾相識,對了,就像是曾與那人在驕陽下單手比武之時,他無意間灑落到自己臉上的溫暖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