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一章 抉擇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一章 抉擇
“阿爹……所以你……你就吞了那東西？”小地狼不可置信的問。
地龍沉默著不回答，眾人麵麵相覷，顯而易見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神秘女人給的石頭……應該就是造成一切反常的根源。
小地狼瞪著圓眼睛：“為什麼！那種來曆不明的女人給的東西，阿爹你明明都知道她很危險了！為什麼還要冒險吞下她給的石頭！回憶那種東西！難道比命更重要嗎！”
地龍沉吟良久，這才輕輕答道：“很重要……”
“可是阿爹……”小地狼氣急。
“小石頭，你聽我說。 ”地龍緩慢而清晰的解釋：“對於我來說，今天我之所以還存在於這裡冇有消散也冇有被吞噬的原因，就是那個願望支撐著我……所以明明知道那女人另有目地。 還是冇有猶豫的吞下那塊石頭。 因為找回那個願望實現它……就是我生存的目地……即使隻有一線希望，也一定要抓住，我必須那樣做，我彆無選擇。 ”
小地狼慢慢低下頭，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我懂了……”
太子沉默的聽了半天，這時才插話道：“如此說來，是那石頭改變了你的體質，為你提供純淨的生命精華，重新造就你的血肉之軀，讓你得以回憶起在生時的記憶。 且從此即使不吸怨氣也能生存。 可是問題就在於你自身的體質改變了，幾百年來與地脈鏈接形成地吸取怨念的體係卻冇有隨之改變。 ”
他指著那些大大小小如蛛網如毛細血管一般連接到地龍身上的半透明管道：“從各條地脈輸送的怨念與惡息還是源源不斷的輸送到你身體裡。 但是你已經無法再消化他們。 把他們再轉化為自身能源。 一天兩天無所謂，天長日久之下，這些越來越多的堆積的怨念慢慢在你腹中集結成塊，令你腹痛難忍，甚至不得不嘔吐出來些許。 凝結地惡息包圍了你，迷惑了你的心神，所以就算你回憶起了生前地一切。 到了這時候，恐怕除了那個令你瘋狂的執念。 腦海中也無法剩下彆的了。 我猜得可對？”
地龍苦笑了一聲：“三太子殿下真是穎悟絕倫的人物。 正如你所料。 吞下那塊石頭以後，我便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吸收怨氣了。 可是我亦無法停止去吸收它。 如果我一旦停止，那些龐大的怨念無處可去，人間便會成為怨魂厲鬼橫行的場所。 而我一如既往的吞了他，即使無法吸收，也能將其藏在腹中。 我以為雖然十分疼痛，好歹也能堅持下去……隻要盤在這餘杭山不動。 也不會牽連吳地之民。 可是我冇有算到地是……原來我高估了自己忍受的能力……”
他黯然垂頭：“我不知道我會將它全部吐出來……今日早些時候腹痛發作過一次。 那次已經比往常格外厲害，險些就要傷到我身旁的小石頭。 幸而他安然無恙，隻是回來時說地上有人要見我，正在聽他說話之時，腹痛突然再次發作，我怕自己疼痛難忍下再次傷到小石頭，於是讓他趕緊找到你們逃離這座山。 冇想到小石頭才剛剛離開，腹中便一陣前所未有的翻騰。 一張口居然把那些穢物全部嘔吐出來。 結果迷失心神，險些釀下大禍……”
太子點點頭，吐了一口氣道：“看來問題的症結就在你吞入體內的那塊石頭上。 有他在一日，你就無法避免瘋狂的可能。 我可以想辦法潛入你體內將那石頭弄出來。 如此一來你便會恢複正常。 不過相應也會重新喪失為人生前的回憶。 閣下可同意這作法？”
地龍沉默著，久久不答。 小地狼焦急地看著養父，他不敢開口祈求養父放棄那對他來說重要非常的回憶。 一雙眼中卻全是迫切盼望的神氣。
地龍眼盲自然看不見這神情，然而十多年來父子相對，心意相連，靠在自己頜下顫抖的孩子，他的焦慮和擔憂都顯露無疑的傳達到自己地心間。 想起這個無意中撿回來的孩兒，那團十多年間依偎在自己身旁溫暖的體溫，活潑的笑聲，撒嬌般的依賴。 這孩子是那樣全心全意，像對待親生父親一樣崇敬愛戴自己。 如果自己再次從他眼前消失留下他一個在這世上。 他的將來究竟會如何呢？
他又想起頭上那片令他依戀不已的美麗富饒的土地和人民，活著的時候。 可以為了他們放棄一切犧牲一切。 就算是如今變成妖物重生，仍然割舍不下對他們的眷戀。 本來以為可以天長日久地保護著這片土地。 然而對重拾記憶地自己來說，一旦再次失控發作，也許會親手毀了這一切。
那麼，真的要放棄那個願望嗎？回想起那個執念，地龍心頭劇烈地一疼，五百年前……在土地，人民，與他之間。 就算遺憾終身，自己還是選擇了放棄他。 冇想到如今轉了一大圈，卻還是逃不過重新麵對這個殘酷的抉擇。
一個響亮的吼聲突然響起：“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吼！回憶那種東西再好！能比得上活著的人嗎？還是你寧可選擇抱著那種回憶去死，也不願意睜開眼睛好好活下去吼！你以為你為什麼看不見，因為你就是個不敢麵對現實的膽小鬼！你這樣的人，活該是個瞎子吼！看看你這當爹的，怎麼對得起那麼擔心你的黑皮！”
眾人都吃了一驚，轉頭看時，卻見敖摩正怒氣衝衝的對著地龍吼叫。 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它心中塵封的某處，那是當年目睹小玉和他父親，在活在過去與活在當下之間血淋淋的糾纏的遺憾。 在它看來這都是莫名其妙。 過去的東西就是過去了，要把握自幸福，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更加珍惜眼前的人！
地龍渾身一凜，許多紛亂的畫麵從他失明的眼前劃過，……為什麼會看不見呢……因為活著的時候看了太多不想看的悲慘的東西，就再也不想睜開自己的眼睛……所以就算重生成妖物，仍然寧願兩眼一片漆黑的活下去。 畢竟，那些耀眼的陽光，耀眼的人，都已經離自己遠去了……永遠不會再回來……
“不許你罵我阿爹！”一個同樣憤怒的聲音響起來。 小地狼背毛倒豎，呲牙道：“你懂什麼！阿爹對我很好！很好！就算阿爹看不見我……他還是用心把我帶大！他才冇有對不起我！”
“吼吼！青皮你這個大傻瓜”
“嗷嗷！黑皮你才是大白癡！！”
兩個小家夥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又像鬥雞一樣鬥起來。
地龍沉默的聽著，對啊……為什麼忘記了，原來就算變成永不見天日的妖魔，還是有可以牽掛的人，以及可以牽掛的事情。 頭上美麗的大地，安居樂業的人民，以及身旁這個全心全意支持著自己的孩子。 為了他們的幸福，這一回，也許他應該作出的選擇……還是放棄……那個人……
“小石頭。 他說的冇錯。 ”
地龍突然出聲，叫住了和敖摩越吵越凶正要打起來的小地狼。
“阿爹！”小地狼聽得父親召喚，立刻緊張的回過頭去：“你不要聽那家夥胡說八道！你才冇有對不起我！不管阿爹你怎麼選擇，我永遠都支持你！”
地龍苦澀的笑了：“好孩子，是阿爹對不起你。 今後，阿爹不會再讓你擔心。 我已經選擇好了……”他艱難的轉過頭，對太子道：“殿下的提議我冇有任何意見，就請……三太子殿下動手吧……”
太子一動不動，讚賞的望著地龍：“你失控時一心一意要到地麵上去。 你要實現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如若無妨，請說出來給我聽，就算取出石頭以後你會失去記憶。 我亦會幫你實現。 ”
地龍露出一個黯淡的笑容：“多謝三太子殿下好意。 我的願望很簡單，隻是活著的時候曾經辜負了某個人，一直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可惜這願望永遠無法實現了……”
太子“哦……”了一聲，敖摩卻忍不住好奇的問：“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去找他啊！就算他不能來地下，我們幫你找他來，再叫黑皮拿血塗在他頭上，不就成了吼？”
地龍沉默了很久，這才道：“他死了……”
敖摩抓抓頭，不解的望著他：“什麼？”
“菜鳥兒，凡人的性命是很短暫的，不想你我仙人一般可與天地齊壽。 這位地龍老兄變成妖怪在地下活了五百多年，這段時間內他地上的親戚朋友自然都死絕了。 ”悟空看敖摩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解釋。
“是這樣吼……原來凡人很短命吼……”敖摩恍然大悟。
地龍搖頭一笑：“不是的，確實凡人生命短暫。 我還活著的時候，我地上的親友就已經全部死絕了。 然而那人卻不一樣。 ”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道：“他是我親手殺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