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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暗線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36章暗線

明州港。

一艘掛著五瓣木瓜紋旗幟的使船,緩緩駛入港灣,這艘船的甲板上,有一個日本浪人扶刀而立。

眼前就是繁華的大明?

不對,這不是大明,是華朝。

主公谘詢過蕃商。

華朝的皇帝是一個叫“沈一石”的人,雄踞神州半壁江山,並且,他們的火器冠絕南洋。

去年一場南洋海戰,徹底打服了所有人。

自此。

無人敢娶其鋒。

“大人,引船使說,靠岸後不得擅自下船,需等海籍司驗過文書。”

這時,一個僧人湊到了近前,他是這次朝貢的翻譯官,精通漢語,法號玄海。

“嗯,照做。”

明智光秀微微點頭,他是織田信長的心腹,也是這次出使的正使。

緊接著,他繼續觀察著明州港的全貌。

放眼望去,連綿的海船,遮天蔽日,每艘大型海船的側麵都配著一排排火炮。

還有,港口的海岸線很平坦。

那是什麼東西?

他冇見過。

難怪主公說,不可與之為敵。

彆的不說,單單明州港的海船就比他們全國都多,關鍵明州不是華朝最繁華的港口。

泉州比這邊更甚三分。

靠岸後,明智光秀又一次被震撼了。

碼頭平整度比他之前看見的還要更甚三分,巨大的吊臂,起起落落,卸貨的搬運工們,齊齊喊著號子。

穿著統一製服的吏員往來有序,好一個吞吐萬象的繁華盛景。

“大人,海籍司的人登船核驗了。”

直到聽見玄海的彙報聲,他才回過神來。

海籍司的登記很細致,雖然不至於給每個人都畫像,但大體的體貌特征還是會記下。

對這批日本人,海籍司吏員是一視同仁。

冇有什麼吃拿卡要。

‘大帥’給了他們生計,又開創了盛世,他們怎麼能做對不起大帥的事?

那還是人嗎?

畜生都乾不出來!

登記結束,玄海再次彙報。

“大人,海籍司的管事讓我們在船上等著,如果補給不夠,可以遣人下船采買。”

“嗯,船上的補給還夠嗎?”

“不多了。”

“那就遣人下船采買一些吧,順便去酒樓買點吃食,在海上飄了那麼多天,嘴巴都淡出鳥來了。”

“嗨!”

采買的過程很順利,碼頭的管理人員也冇有難為他們。

隻是。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遲遲不見來使,明智光秀不禁有點急躁。

就在他即將遣人去問,禮部的人,來了。

雖然冇有見到禮部侍郎錢方,但明智光秀一行人好歹下了船,踏足地麵,住進了外務司下屬的會館。

然後。

一等又是好幾天。

倒不是錢方故意晾著他們,在他看來,日本不過一彈丸小國,有什麼可重視的?

接不接待,影響海貿嗎?

不影響!

翻不了天!

何況,錢方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登基大典不比什麼日本國重要十萬倍?

雖說‘大帥”不怎麼在意繁文縟節,但大帥’可以任性,他們不行。

這是要上史書的!

如果出了什麼紕漏,那是一輩子的汙點!

又過了一周,錢方忽然想起了這群人,這才派人通知明州海籍司,讓他們把日本使臣到臨安。

幾天後,明智光秀終於抵達了臨安。

這一路上的見聞,又雙顛覆了他的常識,同時,也加深了他對織田信長的忠誠度。

主君深謀遠慮,他不如也。

然鵝。

在臨安的外務司住下後,明智光秀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要不是這天李傑專門問了一嘴,錢方都懶得見他們。

但。

大帥都提了,還是見一見吧。

得知華朝禮部侍郎錢方要見他們,明智光秀很想哭。

都多久了!!

從他們到岸至今,一個多月,終於能見到正主了。

“華朝天使,這是我的主君遞上的國書。”

見到錢方後,明智光秀態度極為恭謹,弓著身子,雙手高高舉起一個木匣。

匣蓋上刻著織田家的五瓣木瓜紋,裡麵是織田信長的親筆信。

“嗯”

錢方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從,對方上前接過木匣,然後從裡麵取出一卷金箋。

侍從將金箋轉交到錢方手裡,他低頭看了兩眼。

是中文版,倒省了翻譯。

【日本國織田信長,拜上華朝大皇帝陛下。

天朝上,威加四海,水師所至,莫不臣服。

信長僻處東海,久慕天威,願奉華朝為宗主,世世代代,永為藩屬。】

看完這裡,錢方笑了。

姿態。

就是這話嘛,可不一定對。

世世代代,永為藩屬,就日本那個鳥環境,織田信長說不定哪天就倒台了。

後麵的人認不認,還是另外一回事。

當然。

即便不認,也可以打到對方認,就是麻煩了一點。

繼續往下看。

“信長聞華朝海貿昌盛,不勝向往,願前明舊例,每歲遣使朝貢。”

“貢品有倭刀百柄、折扇千柄、漆器五百具、硫磺三千斤、白銀五萬兩。”

“望天朝回賜絲綢、瓷器、書籍、火器。”

看到最後兩個字,錢方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圖窮匕見了嗎?

不過。

錢方生氣的不是這一點,而是氣憤織田信長耍花腔。

效仿前朝舊例?

大明的朝貢,那是純純的虧本買賣。

萬邦來朝,麵子上確實很風光,可朝貢貿易,賜給對方的東西,遠比上貢的更豐厚。

這也是大明不願意接受俺答朝貢的緣由。

錢方笑眯眯地放下了所謂的“國書’,後麵的會談,全程冇有提及朝貢,也冇提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大帥。

次日。

錢方來到了大帥府,將會見日本使團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

“大帥,使名為稱臣,實為套利。”

“北朝朝貢舊例,實為薄來厚往,永樂年間,日本一貢,貢品價值不過數萬,朝廷回賜動輒十餘萬,沿途驛站供給、賞賜,又是一大筆開銷。”

“此次織田信長所求,絲綢、瓷器等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火器。”

“臣以為,此例不可開,若開,南洋諸國群起效仿,人人都會以稱臣為名,行套利之實。”

“嗯。”

李傑放下織田信長的“國書’,反問道。

“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臣以為,可分為兩步。

錢方沉吟片刻道。

“第一步,不見,不談,不送,不拒。”

“第二步,時機合適,告訴他們,華朝無需朝貢,但可行貿易之實,錢貨兩訖,概不賒欠。”

“可”

李傑微微點頭。

“便按照你的方案來。”

“臣領旨。”

錢方深深一揖。

此後,明智光秀又開始了無儘的等待。

一天、兩天、七天、半月,每次派玄海去問,小吏都會客客氣氣回複。

或是錢大人公務繁忙,或是不在臨安。

直到一個月後,明智光秀懂了。

他們這是被晾著了。

或者說——教訓。

主公的意思,他懂,是想要華朝的火器,如果能引進火器,主公布武天下的雄心,就能完成了。

神器在手,誰敢反抗!

所有敵對者都會死在槍丸之下!

另一邊。

譚綸此時已經被押入死牢兩個多月了,在他打入死牢的當天,李太後還下了一道旨意。

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任何人!

不論是高拱,還是張居正,亦或者其他什麼人,誰都不允許。

“開飯了。”

這天,又聽到熟悉的聲音,譚綸轉過頭來。

他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裡,四麵都是石壁,起初幾天,他還試圖跟獄卒說話。

但。

冇人理他。

像給他放飯的獄卒,他連搭理都欠奉,因為說了也冇用。

內廷下了封口令。

之前試圖跟他搭話的獄卒,後來都不見了,他不知道對方是調走了,還是死了。

所以。

在那之後,他再也冇有主動搭話,不過,他偶爾會自言自語。

在這片死牢裡,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人會瘋的。

雖然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死牢,但並不後悔當初的發言。

那是最正確的選擇。

就在他機械地吃著飯時,宮內的李太後屏退左右,現場隻留下了黃錦一人。

“黃錦。”

“奴婢在。”

“你覺得譚綸那天在殿上說的話,是真心,還是彆有用心?”

“奴婢以為......”

黃錦猶豫片刻,還是道出了心聲。

“是真心,他在南邊待得最久,若非真心,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說那個字。

“唉。”

李太後放下手裡的折子,歎息道。

“哀家也這般覺得,但哀家不能認,哀家一認,大明的脊梁骨就斷了。”

“所以,哀家把他關進死牢,讓天下人都看看,說降的,就是這樣的下場。

“不過,哀家也需要一個後手。”

聽著這話,黃錦心頭一跳,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奴婢願為太後赴湯蹈火。”

“好。”

李太後欣慰地笑了笑。

“稍後,你替哀家去一趟死牢,告訴譚綸,哀家給他一條活路。”

“他可以假死。”

“然後,哀家派他去南邊,不需要他做什麼,隻要他在南邊留下一扇門。”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不可再有第四個人知曉,你可明白?”

“奴婢領命。”黃錦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還有......”

說著,李太後語氣微頓,話語裡多了一絲寒意。

“他去了南邊,若敢亂傳,他的族人,一個都活不了。”

“奴婢,遵旨。"

黃錦的行動很迅速。

畢竟,太後那意思明顯催得很急。

當天下午,他就獨自一人,提著食盒,帶著腰牌來到了死牢。

在死牢最深處,他看見了坐在稻草堆上的譚綸,對方胡子拉碴,瘦了好幾圈。

他清瘦了,但眼神也更明亮了。

“黃公公?”

看見黃錦時,譚經有點意外。

接著,黃錦把食盒放在地上,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這一餐很豐盛,燒雞、醬牛肉、溫酒、米飯,一應俱全。

“黃公公,這是我的斷頭飯?”

瞧著這些,譚綸很灑脫,被關了這麼久,他還冇瘋,還怕什麼死?

“不,譚大人誤會了。”

黃錦拉開了牢房下麵的小窗口,把餐食一點一點遞了過去。

“太後讓我過來問你一句話。”

“什麼?”

“你還敢去南邊嗎?”

“嗯?”

譚綸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麼意思?”

“太後說,譚綸在殿上說得冇錯。”

黃錦低聲解釋道:“但滿朝容不下他,所以,他得死在牢裡,至少外麵的人得以為他死了。”

“至於活著的譚綸,太後讓你去臨安。”

聽著,譚綸放下了酒杯,轉而抓起酒壺,掀開壺蓋,對著嘴裡就猛灌了一大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還能不懂?

太後是要給自己留後路啊。

豪飲一口,譚綸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水,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黃錦。

“太後就不怕我去了南邊什麼也不做,或者做些不該做的?”

“譚大人,你不會的。”

黃錦席地而坐,端起譚綸放下的酒,一飲而儘。

“太後信你,先帝信你,大明也信你。”

“好,我去。”

先帝都被搬了出來,譚還能說什麼?

“譚大人,請受黃錦一拜。”

言罷,黃錦起身,畢恭畢敬地朝著他行了一禮。

譚綸一動不動,坦然受之。

這是他應得的尊敬!

“譚大人。”

旋即,黃錦從懷裡取出一枚蠟丸。

“三日後,死牢會上報‘譚綸暴病而卒,然後,棺木會送至北郊亂葬崗。”

“出去後,會有一個叫程有德的鹽商接應你,他是我的人,會安排你一路南行。

“你的新身份、接頭的地址、暗號,都寫在了蠟丸裡。”

交付之前,黃錦再次問道。

“譚大人,接下這枚蠟丸後,世上就再也冇有譚給這個人,譚大人準備好了嗎?”

“當然!”

譚綸毫不猶豫的接過了蠟丸。

“譚綸深受大明皇恩,何惜此身?”

“譚大人,高義!”

黃錦又是一拜,這一拜是發自內心的,但,黃錦也留了一個心眼。

人心隔肚皮。

誰知道譚大人嘴上說得是真是假?

那個鹽商會跟著譚綸一起去江南之地,以老仆的名義。

當然。

黃錦冇有直接說,那些都寫在了蠟丸裡,像譚綸那般聰明的人,隻要看見,必然會懂。

同時,這也是黃錦冇說抄家族滅之類的原因。

說什麼?

有必要多此一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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