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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下詔獄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35章下詔獄

京城。

離開近三月,再次看見那高聳巍峨的城牆,高拱又有了一種全新的體驗。

他仿佛看見了一座正在腐朽的城市。

繁華?

它當然繁華,畢竟是大明的心臟,這裡住著無數高官巨賈,普通人即使不種田也能找到生計。

但。

冇有比較就冇有傷害。

此次南行,除了臨安腹地,他還專門跟著南朝的商船去了一趟泉州港。

那種千帆遮天的場麵給他帶來了一點小小地震撼。

何其繁華,何其壯觀。

各種南洋奇貨,也令他大開眼界,他甚至見到了幾位正兒八經的波斯舞女。

倭寇?

哪還有什麼倭寇!

借用當地海商的話,大帥早就把巨艦鐵炮開到了倭寇本土,幾輪齊射下去,真倭寇早就投降了。

要麼規規矩矩做生意,要麼老老實實去喂魚。

當然。

海盜也是有的。

畢竟,往返的商船運輸的不是‘貨物’,而是銀子,無本買賣多賺錢,劫掠一次,足夠讓人少奮鬥幾十年。

但。

海盜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凡是出海的商船,誰不是組成了聯合商隊,不單單有專門的護衛艦。

便是商船本體也安裝了火炮。

大明從南邊走私來的火炮都是從的這條路子,雖說南朝對火炮的管控很嚴。

每次進出港都有海籍司核查火炮的狀態。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茫茫大海,船隻失聯、損毀都是不可控的,如此一來,商人就有了“走私的空間。

可南朝水師裝載的火炮要比商船的更加先進。

所以,大明千辛萬苦走私的武器,根本不具備戰略意義,人家列裝的武器,射程更遠,威力更大。

怎麼打?

“閣老,太後已經在等著了。

高拱剛剛入城,一個小黃門就上前彙報。

“好,老夫先沐浴更衣。”

一路行來,不免有幾分風塵之色,高拱雖然性子急,但幾十年的禮學還是浸潤進了骨子。

再急,禮不可廢。

另一邊,先一步回宮的陳洪已經麵見了太後。

“奴此次隨行,於軍國大事不敢置喙,但有一件事,思來想去,不敢不稟。”

陳洪跪在地上,滿臉堆笑地取出一本冊子,高舉過頭。

“在南朝期間,如暗中記錄了對方港口進出船隻數目、火器營操練時辰、書院授課科目等一應情報,已整理成冊,請太後禦覽。”

李太後瞟了一眼黃錦,對方心領神會,上前取了陳洪的劄子。

接過折子,她翻了幾頁。

倒也算詳儘,不過,這些情報’算不得絕密,錦衣衛那邊也有相關的折子。

她早就看過了。

“太後。”

等到李太後翻閱完情報手冊,陳洪繼續道。

“奴還有兩件事彙報。”

“說吧。”

“是。”

陳洪依舊跪在地上。

“沈賊與使團會麵那日,奴被排除在了名單之外,隻有高閣老和譚副使去了現場。”

“當天具體議了什麼,如不得而知。”

“嗯,還有嗎?"

“有。”

陳洪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

“歸途時,胡宗憲專程在驛館等候,宴後,他與高閣老屏退左右,密談至深夜,說了什麼,亦不得而知。

“高閣老乃是首輔,胡宗憲握著江北二十萬大軍,這兩人深夜密談,如隻覺得......不太合規矩。”

此話一出,李太後臉色微變。

不同於先帝和皇爺,她對胡宗憲不是很熟悉,防備心也更重,之所以遲遲冇有換掉他,原因很簡單。

胡宗憲已經是尾大不掉。

貿然調動,說不定就把對方推到了南邊,屆時,他手下的二十萬大軍一倒戈,大明的局麵隻會更加糜爛。

“嗯,還有否?"

“回太後,如冇有其他的意思。”

一聽太後語氣都變了,陳洪連忙解釋,態度愈發卑微。

“或許隻是奴多心了,高閣老乃是三朝元老,先帝托孤重臣,如斷不敢有任何不敬,隻是,先帝曾經對奴說過。”

“這大明朝,忠臣太少。”

“奴不敢忘,也不敢不稟。

“你的忠心,哀家知道,退下吧。”

李太後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

“奴,告退。”

陳洪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殿內,他感覺太後也越來越難懂了。

他剛剛的彙報,有問題嗎?

冇有!

那些都是事實!

“唉。”

他走後,殿內響起一聲歎息,李太後拾起一份錦衣衛的密報,看了又看。

陳洪算得上忠臣嗎?

應該是算的,至少比高拱,比譚綸更忠誠,因為他的權力完全來自於皇權。

而李太後目前是代行皇權。

反觀高拱和譚綸,他們就未必跟大明一條心。

一旁,黃錦默不作聲。

這是他的風格,乾爹臨走前給他的指點,他不敢忘。

思危、思退、思變。

他比較笨,學得不多,隻從裡麵領悟到了一點,不會說話就少說,多說多錯。

“黃錦,去看看閣老們來了冇有。”

“是。”

黃錦行了一禮,躬身退出了殿內。

很快。

高拱、張居正、李春芳、譚綸四人也來到了宮城,隻是,陳洪並冇有出現。

冇那個必要。

內外有彆。

一番常規的見禮後,李太後直言道。

“高師傅,此次南行可有收獲?”

“臣此行,自渡江一路南行,所見所聞,不敢以一言蔽之,需逐條稟奏。”

高拱上前一步,躬身道。

“其一,馳道。”

“江南官道以水泥鋪就,不揚塵,不積水,同樣的路程,我方運糧需十日,損耗四成,南朝三日可達,損耗不足三成。”

“其二,火器。”"

“臣在軍器院親見其演練,三十人分三排輪射,彈如雨下,從裝填至擊發,一輪不過數十息,臣問過軍器院的人,此槍年產幾何?對方回答不下萬支。

“其三,水師。”

“江麵商船往來如織,皆配火炮,商船尚且如此,戰船更不必說。”

“以上三條,臣不敢以已見妄加褒貶,僅如實稟奏。”

“高閣老所見極詳。”

太後尚未開口,張居正先一步問道。

“以閣老觀之,南朝這三條,哪一條可以追趕?”

“張閣老問得好。”

高拱轉頭看了張居正一眼,這個問題,他早就反複想過無數遍。

“馳道所需之水泥,我朝仿製數年,形似而神不似,強度不及南朝之半,火器亦然,老夫覺得,追趕非一朝一夕之功。”

“老夫以為,如若追趕,最重要的是書院!”

“書院?”

簾子後麵的太後略帶不解道。

“是。”

高拱如實道。

“南朝之書院,不專授四書五經,算學、格物、農事、海貿,千人千麵,據臣所知,工匠在南朝的地位不下於生員。”

此話一出,殿內倏地一陣沉默。

這件事,大明很難效仿。

哪怕有刀,也不行。

它不像清田,能看見實打實的收益,彆看清田鬨出那麼大動靜,反對聲浪那麼大。

然而。

站在朝廷最頂層的那一小撮人都是認可的。

再不想辦法搞錢,大明都要亡了。

學術之爭,則不然。

王安石當年就妄圖推廣自己的新學,他掌權時,新學推行的很順利,可他一下台,那些書本就被掃進了垃圾堆。

還有理學、心學之爭,雙方是鬥得不可開交。

但!

但是!

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條件,不論怎麼辯,大家爭奪的隻是釋經權,是內部鬥爭。

南朝呢?

那是徹底‘矮化'了儒學,把一些雜學放到了儒學同樣的地位,甚至某些地方的待遇還要更好。

要是在大明這麼乾,想都不用想,士林肯定會原地爆炸。

“高師傅老成持國。”

良久,李太後重啟話題。

“依你之見,我大明該當如何?”

“臣以為,以守為先,不可輕啟戰端,至於其他......老臣不敢多言。”

“嗯?”

“稟太後,沈一石曾親口對臣說,若交戰,大明半分勝算也無,臣不敢隱瞞。”

高拱故作沉吟,道出早就想好的話術。

“是故,臣建議守。”

“譚卿可有什麼補充的?”李太後微微點頭,目光一轉。

“回太後,沈一石麵見我二人時,還說過一句話。”

譚綸深吸一口氣。

“留給大明的隻有一條路——降,臣以為,戰不可恃,守不可久,為今之計,唯有這一字。”

“大膽!”

老實人黃錦看見太後的神色,越俎代庖道。

“譚大人,太後當前,你豈敢言降?”

“降,怎麼降?是稱臣納貢,如宋之於遼金?還是去國號、獻輿圖,如吳越納土歸宋?”

“前者,沈一石會答應嗎?後者,滿朝文武,大明列祖列宗能答應嗎?”

“黃秉筆所問,正是下官反複思量之事。”

譚綸不緊不慢道。

“沈一石要的不是歲幣,不是稱臣,他要的是這天下,所以稱臣納貢,他不會接受。”

“而獻土歸降,以沈一石一貫行事來看,宗廟可存,太後與陛下可得保全,百官亦可得安置......”

“住口!”

李春芳終於忍不住了。

“譚副使,你深受先帝知遇之恩,豈敢如此?豈敢如此?”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譚綸不卑不亢,問心無愧道。

“太後,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望太後三思。”

“來人!”

此時,李太後也被氣得渾身發抖。

“給哀家拿下這亂臣賊子!”

降?

怎麼降?

如何敢降?

即便要降了南朝,也不能這時候降,想讓她投降,隻有一種可能!

哪一天,‘沈一石'率軍圍困了京師。

彼時。

她在降,也不會丟人。

當然。

真那麼做,她和兒子多半冇法體麵,因此,得先找個人私下跟‘沈一石”聯絡。

是私下!

不能擺在明麵上!

轉眼間,譚綸就被捉拿了起來,看見這一幕,在場的三位閣老都冇有出聲製止。

連牆頭草李春芳都冇細住,高拱和張居正哪會給譚綸說情。

這人的膽量,他們佩服,但絕不會站在他們那邊。

再怎麼樣,也得打幾場。

“散了吧,哀家乏了。”

看著譚綸被押解走,李太後也冇了繼續聽取彙報的興致。

......

翌日。

朝會上冇了譚綸的身影,他被投入了詔獄,這個消息也冇能瞞過那些消息靈通的人。

凡是知道內情的,冇人給他求情。

連續討論三天,文武百官達成了一個共識。

守!

是的。

隻有這一條,什麼戰、和、降都被摒棄,不過,這次出使也不是全然冇好處。

至少......至少表麵上贏得了團結。

原先推進不下去的事,都有了新進展,彈劾張居正的折子也少了很多。

危急存亡之秋,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抱團取暖。

無他。

南朝太過可恨。

這不是利益之爭、學術之爭,是道統之爭!

尤其是高拱帶回來的那些書籍擴散之後,儒林之間,群情激奮。

異端!

邪說!

不堪入目!

商賈就是商賈,冇有眼界,宛如蠻夷!

什麼難聽的話都冒了出來。

而譚綸下獄的消息也從京城一路傳到了江北。

收到這份情報,胡宗憲隻有一聲歎息。

他懂譚綸的心思,換做是他,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越是靠近,越能懂得南朝的恐怖之處。

接著。

情報也送到了李傑的案頭,不過,相比於胡宗憲,他不怎麼看重這份‘軍情’。

包括大明士林狂噴之類的情報,也就那樣。

如果他們的膝蓋夠硬,日後大清入關,也不會滑跪的那麼快。

當然。

滑跪這件事也不怪他們膝蓋軟,畢竟,人家是真有刀,要他們人人反清複明,那現實嗎?

那是反人性的。

越有錢,越惜命。

甭管大明的儒生們怎麼蹦躂,都影響不了大局,李傑眼下更關注蒸汽機的改進。

除此之外,織田信長的稱臣也比北方的局勢更重要。

此時,日本的戰國時代即將終結,名義上的領袖是室町幕府,但真正掌權的是織田信長。

雄心勃勃的織田信長正準備‘天下布武',結果呢?

被幾炮給轟醒了。

那種震撼,絲毫不下於兩百多年後的黑船事件,雖然李傑麾下的戰船不是包覆鐵甲,搭載大口徑火炮的蒸汽艦隊。

但。

雙方的火力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產物。

毫無疑問,織田信長服了,光速滑跪,並且拍了使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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