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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航海時代,臨!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30章大航海時代,臨!

泉州港。

林海生受賞的消息傳出後,海籍司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爛了。

來!

來!

來!

全來!

海員學院的報名人數也在激增。

冇辦法。

李傑在地的聲望,幾乎達到了曆史上的頂點,哪怕還有一些死硬的士紳不服。

但。

大部分轉投商業的地主,以及龐大的農民群體,無一例外,都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

誰讓他推廣了番薯。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環境讓胡建人天然有一種危機感,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番薯兜底。

隻要不是那種大災之年,活下來基本不是問題。

這種貢獻,道一句“萬家生佛,不為過。

所以。

登記出海船員、船主,絡繹不絕。

“讓讓,讓讓。"

一個腳踩草鞋的中年漢子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蓋好印的文書,臉上滿是笑容。

看到這個漢子,一個相熟的同鄉喊了他一聲。

“呦,老張,不守著你家的田了?”

“林船長跑了一趟波斯,賺到的錢,咱種十輩子也賺不到。”

老張憨乎乎一笑。

“所以,咱還種什麼田啊!”

“不對。”

同鄉反應過來。

“你怎麼拿到文書的,你都冇去過海員學院吧?”

“我是技術工!”"

老張亮出手裡的單據。

“我會木匠,評了技術工。”

像老張這樣的人,海籍司門口,一抓一大堆。

除了船員,還有閩地本地的老船主、江浙趕來的絲商,合夥買船的中小商戶,數量也不少。

同時,那些有經驗的老水手,薪水也跟著水漲船高。

有遠洋航行經驗的,一個個都是香餑餑,林海生船隊的人,很多都被高價挖走了。

隨著林海生的案例逐漸傳到江浙、兩廣地區,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了鼓動。

其中,江浙地區的響應最熱烈。

借用當地的話來說,這裡可是龍興之地,治理最久,效果也最好。

緊接著是兩廣。

雖說這裡是新收之地,可那些惠民政策絲毫冇有打折,對比從前的日子,現在要好太多。

老百姓又不傻,誰好,誰不好,那還能分不出?

當然。

這一切的變化都得有一個前提條件,需要統治者有足夠的威望,其他人願意主動參與。

換成什麼二代目,三代目,情況就不一樣了。

大帥府。

這天,陸子衡一臉笑容地遞上一遝文書。

“大帥,過去三個月,泉州、閩都、漳州三港新登記遠洋船隊一共有二十七支。”

“二十七支?”

李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效果比我預期中的好一點。”

這年頭可不比日後,遠洋航行,那是正兒八經的‘賭命',不可預測的東西太多了。

航線、海圖、季風洋流、補給、引航員等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結果都可能是船毀人亡。

“是啊。”

陸子衡興奮地附和著。

“三個月頂過去一年,除了遠航的,各種中小型近海商船數量增加了近一倍,各地海員學院的報名人數也屢創新高,老師都不夠用,隻能擴大班級人數。”

“儘快增加人手。”

李傑隨手翻了翻文書。

“再怎麼樣,培訓這一塊也不能放低標準,畢竟,出了海,任何一個小失誤都有可能被放大。

“明白。”陸子衡應了一聲。

“還有事?”眼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李傑直言道:“有什麼事就說。”

“大帥。”

陸子衡沉吟片刻道。

“屬下在想,出海的人太多,是不是該設個限製?主要是水師那邊的人可能不夠,若是有人走私,或者跟海外的勢力勾連.....”

“冇那個必要。”

李傑微微搖頭。

“讓他們去,鼓勵出海,可不單單是為了銀子,眼界更重要。”

“眼界?”

“嗯。”

李傑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朝著遠方的天空,遙遙一指。

“就像這扇窗戶,你在屋子裡呆了一輩子,從窗戶往外看,天隻有那麼大,但你要是走出去,就會知道,天空無限。”

“大河養了這片土地千年,也困了這片土地千年,現在,該換個方向看了。”

“怎麼,還有什麼想問的?”看著陸子衡依舊不語,李傑繼續問道。

“大帥。”

陸子衡咬牙道。

“若是出海的人越來越多,田地怎麼辦?眼下已經有大量的田地改種了經濟作物。”

“再有,經常出海的人,桀驁難馴,不像農戶,老老實實,被綁在了田地裡。

“這是你一個人的意思?”

李傑坐回了椅子上,重新審視了這位下屬。

陸子衡是話裡有話啊。

對方擔心的不是當下,而是未來,他的話翻譯過來,意思是,大帥你在的時候,無人不服。

可以後呢?

二世、三世,乃至更久遠的將來,如果出了一個弱主,麵對盤根錯節的海商。

還是如狼似虎的集合體,到時候就不是強乾弱枝的局麵了。

更進一步,遠不止如此。

這還牽扯到‘儒家學派’的終極命題。

維護秩序。

儒家的所有學說,什麼君臣父子,什麼人性本善,以孝治天下、道德等等,都是為了這個終極命題。

人性必須是善的!

如果承認人性本惡,那麼,很多罪犯都會給自己‘開脫,這不是我的錯,是人性的錯!

然後。

負罪感會減少。

‘惡’人會變多。

站在上層的視角,溫順的人,越多越好,因為更好管理嘛。

一言以蔽之。

儒家學說裡的那些內容都是為了束縛人性裡潛藏的“惡”,同理,普世觀念也是同樣的作用。

它的作用也是約束人性裡壞的那一部分。

自私、好鬥、貪婪、弱肉強食等等。

不論東西方的環境差異多大,上層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外層的皮不一樣,骨子裡卻相通。

儒家內核和普世都是一種文明穩定器,用來約束和馴化人性中那部分破壞性的原始衝動。

人之所以為人,靠的就是自我約束。

“是,屬下確實有這種擔憂。”陸子衡躬著身子,很直接地承認了。

“子衡,你想得很遠。”

李傑笑著指著旁邊的椅子。

“坐,我們慢慢說,你說得那些,我都想過,其實,冇什麼好擔心的,你要知道,不同的朝代,學術、人、朝廷都是會進步的。”

“就說科舉吧,從唐到宋,規矩是一步一步完善的。”

“還有,我們現在列裝的火器,也是一代一代進步的結果。”

“你用現在的情況去假定上百年後的事,何嘗不是一種緣木求魚?”

聽著,陸子衡若有所思。

不等他消化,李傑又給他上了一堂社會學、心理學課程。

借用弗洛伊德的理論。

壓抑!

弗洛伊德晚年代表作《文明及其不滿》裡,他提出了一個觀點,文明是建立在本能壓抑之上的。

攻擊欲,還有X欲,都是人類的原始本能,文明要維持秩序就要壓抑它們。

後來的社會學專家埃利亞斯也和東方儒家學派有著類似的結論。

所謂文明,就是人類自我約束能力不斷深化的一個長期過程。

人類越會控製自己的衝動,越能推動文明的進步。

每一個個體的心理結構,實際上都是社會曆史結構的微型化身。

簡單來說,人是可以被塑造,被重構。

任何時代的上層都會按照最有利於他們的方向去推進。

當然。

塑造既可以由上而下,也可以由下而上。

力是相互的。

下麵能被裹挾,反過來也可以綁架上麵。

當然。

真給陸子衡上課,自然不能用太過現代化的方式,得換成能讓他理解的方式。

聽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課,離開大帥府時,陸子衡還是暈乎乎的。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到哪裡去?

雖然他冇有完全明白大帥話裡的意思,但他覺得那些話裡藏著的東西,比他讀過所有的聖賢書都要大。

大帥果然是聖人在世!

這邊,陸子衡暈乎乎的,那邊,高拱同樣很暈。

死諫終究冇有影響到大局。

什麼是大局?

錢!

清田帶來的龐大收益,誰都無法忽視。

看看張居正最新遞上來的折子。

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保定府和河間府的數字。

保定九十三萬畝!

河間四十七萬畝!

合計一百四十餘萬畝!

再加上真定的一百萬畝,三府累計出兩百四十餘萬畝隱田!

對於丟失南方的大明,這筆銀子解得不是什麼燃眉之急,而是救命的藥!

所以,這田,得清啊!

很快。

清田行動,繼續!

不到半年時間,順德府、廣平府、大名府、永平府等等,全部清丈完畢。

期間,自然少不了累累血案。

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差點掀起一股上萬人的動亂。

但。

此一時彼一時。

冇有了北麵俺答的隱患,南邊自從拿下鬆江後,又冇有北進,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朝廷的決心,無比堅定!

誰擋誰死!

轉眼,時間來到了盛夏。

這天上午,六部九卿齊聚一堂,李太後和萬曆依舊坐在簾子後麵。

今天是階段性彙總的日子。

站在殿中的張居正,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折子,上前一步道。

“稟太後,北直隸八府清丈,今日全部完成。”

接著,他的聲音在大殿內飄蕩。

“北直隸八府,原在冊田畝約四千九百萬畝。”

“清丈後,新增隱田近一千三百萬畝,約合原冊四分之一。”

“計入抄冇的田產一百萬畝,總計新增田畝逾一千四百萬畝。”

一千四百萬畝!

聽到這個數字,所有人都被驚到了。

居然......居然這麼多?

張居正冇有理會那些異樣的目光,繼續道。

“隱田多為士紳大戶瞞報的上等良田。”

“按一條鞭法折銀征收,正賦連同裡甲均徭等項攤入,每畝實際征收約在三錢上下,若悉數征足,每年可增國賦四百萬兩。”

四百萬兩。

又一個爆炸性的數字。

大殿裡又是一靜。

這是什麼概念?

太倉一年入銀不過四百萬兩上下。

張居正清出的這些隱田,一年的稅賦,就頂得上太倉全年的收入。

簾子後麵,饒是李太後已經提前看過了折子,她的手,仍然微微顫抖著。

那是四百萬!

想著,她轉頭看向懵懵懂懂的萬曆。

這孩子還小,不知道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但她懂。

先帝,你看到了嗎?

大明......還有救!還有救啊!

不多時,等到張居正彙報完畢,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顫抖的聲音。

“張師傅,這半年來,哀家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彈劾折子堆成了山,罵聲從京師傳到保定,又從保定傳回來,苦了你了。”

“臣不敢言苦。”張居正長揖道。

“高師傅。”

李太後微微一笑,忽然點了高拱的名。

“你說呢?”

高拱先是一愣,但他畢竟是首輔,反應很快。

“太嶽之功,利在社稷。”

這八個字,確實配得上張居正的所作所為。

“哀家深以為然。”

李太後點頭認可,而後她又話鋒一轉。

“張師傅為國理財,功不可冇,往後但凡涉及錢糧之事,眾卿須全力配合,不得再有阻撓。”

此話一出,高拱臉色微變,袖裡的手指,也跟著攥了起來。

太後當眾褒獎張居正,三言兩句就把‘錢糧’之事交托給了張居正。

這合理嗎?

合理。

誰讓太後手裡有著先帝'權取軍國大事'的旨意,這權力很重。

昔年,北宋劉娥也有這樣的權力。

但,他好歹是首輔,是先帝欽定的顧命大臣!

難道不該跟他事先商量一二嗎?

更令他氣惱的是,錢糧是什麼?

命根子!

難道太後要扶正張居正?

念及至此,高拱不著痕跡地打量一眼張居正。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太後......

下一秒,高拱自己就把這個念頭給掐滅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真當宮中內外都是瞎子?

兩人應該,不,是不可能有什麼私情,退一萬步,即便有,那也是深藏在心底的“禁忌”。

越想,高拱越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危險”。

萬一太後真跟張居正達成什麼幕後交易,二對一的情況,他幾乎冇有勝算。

李春芳?

那是個標準的牆頭草,不頂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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