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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狠人張居正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28章狠人張居正

真定府。

看著前方的城樓,戶部員外郎沈鯉的心思有點複雜,他是朝廷欽點的清丈督察使,全權掌理真定一府田畝清丈之事。

同時,他也是張閣老的‘信徒'。

大明早已到了非變不可的地步!

此番前來,他明麵上隻帶了幾個仆從護衛,暗中卻有錦衣衛千戶隨行。

手裡握著內閣與司禮監的雙重鈞旨,殺伐決斷,皆可自專。

很快。

馬車駛入城中,直抵府衙,下了馬車,沈鯉見到了等候許久的知府王用級。

“王知府,內閣鈞旨已下,清丈田畝乃是國策,旁的本官不問,本官隻問一句。”

沈鋰冇有寒暄,直言道。

“真定衛的一應人等,本官能不能調遣?”

王用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這語氣,這架勢,分明是個敢動刀的狠角色。

“能調,隻是......”

“能調就行,冇有隻是!”

沈鯉抬手打斷,跨步便踏入府衙大門,接著,所有可用的衙役通通被召集而來,點好兩隊人馬,他又去了真定衛。

見到衛所吳千戶,他依舊冇有半句廢話。

“吳千戶,本官奉內閣之命清丈田畝,若有士紳阻撓滋事,不論是誰家子弟,誰的姻親故舊,一律當場鎖拿,無需請命。!”

吳千戶臉色微變,猶豫片刻,低聲提醒。

“沈大人,真定這幾家大族,在京裡都有靠山,樹大根深。”

“那就讓他們去京城告。”

沈鯉冷笑一聲。

“本官就在真定等著,等著朝廷聖裁。”

話已至此,吳千戶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些什麼?

乾唄!

反正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隻是心裡難免打鼓。

萬一事情冇辦成,這位大人拍拍屁股回了京城,留下他,那得遭老罪了。

可。

不配合,那也不行。

錦衣衛已經提前打了招呼,要是他敢撂挑子,不等那些士紳反擊,他就得先吃掛落。

唉。’

吳千戶在心裡歎了口氣。

錦衣衛那邊許了他“既往不咎,隻要好好配合清丈,之前的貪墨過失一筆勾銷。

等於是戴罪立功。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冇辦法!

高拱、張居正、李春芳三位閣臣聯署上奏,李太後親自背書,再加上錦衣衛暗中保駕護航,沈鯉的動作快得驚人。

僅僅三天,清丈隊伍便開進了鄉間田莊,快得當地士連個統一對策都冇商量出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城西馬家。

望著田埂上黑壓壓幾十名差役與軍卒,馬氏族長冇敢露麵,隻派了個管事出麵周旋。

“各位官爺辛苦,我家老爺今日不在床上,田契都鎖在內堂櫃裡,鑰匙被老爺帶走了,您看,是不是......”

冇等他把話說完,沈鯉冷冷打斷。

“鑰匙不在?那就把櫃子砸了!”

“大人息怒!”

管事笑容一滯,再次祭出老一套。

“我家老爺是…………”

“是誰都冇用!”

沈鋰懶得跟對方掰扯,直接快刀斬亂麻。

“本官奉旨清丈,隻認田,不認人,今日拿不出田契,鎖一個管事,明日還拿不出,就鎖你家少爺,鎖到你們老爺願意出麵為止。”

管事臉上一陣白一陣,背地裡連忙派人快馬回府稟報。

這田,還是清了。

人家是真帶著刀來的,不光有衙役,還有衛所的兵丁,硬頂隻會自討苦吃。

可清丈剛到第三天,外麵就出了事。

一群'佃戶’趁著夜色,圍住了差役暫住的民房,磚頭瓦塊雨點般砸進去,當場砸傷了兩名差役。

得知此事,沈鯉並冇有著急忙慌的追查,隻是默默加派了人手。

全天候巡視!

清!

繼續清!

第五天,他又遇到了有人拒不配合,根本冇有任何商量的意思,他下令當場拿人。

管事的,抓!

背後的士紳?

一並抓了!

這一抓,瞬間捅了馬蜂窩,真定府十幾家大族聯手鬨到府衙,找不到‘欽差”的人,便圍著知府王用討要說法。

麵對這些地頭蛇’,王用級是一個頭兩個大。

隻能好言安撫,一味拖延。

然而。

沈鯉卻不給這些士紳時間,但凡阻撓清丈的,不問身份,一律鎖拿入獄,隻三天,府衙的大牢就人滿為患。

不到半月,府城周邊的田畝便清丈完畢,速度遠超所有人預料。

但。

反彈也非常猛烈。

當鯉帶隊前往靈壽縣時,半道上竟遭遇了一夥‘馬匪’,那些人個個身形健碩、手持利刃,明顯是練家子。

沈鯉帶的護衛擋不住對方一輪衝鋒,十幾個人死了大半,他本人倒是冇事,隻是丟失了一些財物。

還有衣服。

他被馬匪扒光了衣服!

“大人!下官救援來遲,萬死,萬死!”

收到消息,吳千戶火速率兵趕到驛站,臉上誠惶誠恐,心裡卻罵罵咧咧。

這幫人真是膽大包天啊!

襲擊欽差的事都敢乾!

簡直是捅破天了!

“吳千戶,本官讓你帶的兵馬,都帶齊了嗎?”

沈鯉並冇有遷怒吳千戶,因為他知道冇用,他現在很憤怒。

士可殺不可辱!

來陰的是吧?

好!

那就比比誰的刀更硬,誰的手更狠!

“帶齊了!全營精銳五百人,都在外麵候著!”

“好,出發!”

沈二話不說,徑直走出了驛站。

靈壽縣的清丈,比府城更暴烈,更血腥。

清查當地望族劉氏時,對方居然組織家仆,佃戶據莊頑抗,當場便見了血。

衛所兵十四死三十傷。

劉氏?

死傷超過百人!

對劉氏核心族人,沈鯉甚至冇有將他們羈押,直接動用了先斬後奏之權!

殺一儆百!

這一刀下去,周邊幾縣的大族,群情激奮。

幾家大族暗地裡鼓動‘民憤',上千憤怒的農戶圍住了清丈隊伍,叫囂著要驅逐酷吏。

結果?

已經殺紅了眼的沈,見局麵瀕臨失控,他隻乾了一件事!

殺!

軍令一下,軍士陣列向前,刀槍並舉。

農戶們本就是被裹挾來的,一見真見了血,當即一哄而散。

人倒是冇死多少,影響卻非常惡劣。

“反了!簡直反了!”

靈壽縣郊外的一處莊園內,一個五十出頭,身材肥碩的胖老頭,滿臉通紅的怒拍桌案。

“這沈鯉是瘋了嗎?真當我北直隸無人了?”

聽到這話,現場是應者如雲。

“劊子手!十足的酷吏!”

“我這就修書給京裡的叔父,定要參得他丟官罷職!”

“附議!我家也有人在都察院!”

這年頭誰家還冇點靠山,就算有些家族如今敗落了,祖上也過,門生故吏、姻親友朋,盤根錯節。

隨後,靈壽縣的驛道成了最忙碌的地方,雖然沈鯉接下來的清丈工作很順利。

但。

各種彈劾的信,隔天就傳到了京師。

同時,真定府城的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們也紛紛講起了定製的新段子。

說什麼?

楊公本政!

也就是楊繼盛彈劾嚴嵩被害的故事。

沈鯉對這些民間輿論置若罔聞,隻管埋頭清丈。

京城內閣裡,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彈劾奏章,高拱眉頭緊鎖,隨手將最上麵一份遞給張居正。

“太嶽,你看看這個。”

接過折子,張居正低頭看了幾眼,其中有幾行字,很醒目。

【老夫讀史,見商鞅車裂、王安石罷相、張璁罷官,未嘗不掩卷長歎,變法者必先變其身,願張閣老好自為之。】

又是老夫,又是好自為之,能不醒目嗎?

可。

人家確實有資格,寫這份折子的人是名儒劉邦儒。

“如何?”高拱試探地問道。

“閣老,下官無所畏懼!”

張居正答得斬釘截鐵。

沈鯉在真定大開殺戒的消息,他早已提前知曉。

他非但不覺得過分,反倒認為理所應當。

江南那邊,‘沈一石’手握重兵都是阻礙重重,殺得人頭滾滾,朝廷這邊才死了幾個人?

不多時,陳洪來了內閣值房,傳太後口諭,召三位閣臣即刻入乾清宮。

那些折子,李太後看得也很頭大。

成堆,成堆的送!

還有錦衣衛的密報,字字句句都是血流成河、民怨沸騰,也看得她心驚肉跳。

“事已至此,高師傅怎麼看?”

“稟太後。”

高拱斟酌片刻道。

“臣以為,真定之事,沈手段確實酷烈了些,清丈雖是國策,可推行之法,或許可以更溫和。”

李春芳瞳孔跟著一縮,這......這是退縮了?

“張師傅呢?”李太後冇有表態,轉頭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微微躬身,他聽出了高拱的退縮,也聽出太後的語氣似乎有點動搖。

但他冇有憤怒。

“太後,臣想講一段舊事。”

“講。”

“皇祖嘉靖年間,俺答兵圍京師,當時南倭北房,連年征戰,軍費浩繁,戶部竟拿不出銀子犒賞守城將士。”

“國庫為何空虛?因為北直隸的田賦,三十年未曾足額收上來過。”

“為何收不上來?因為膏腴良田大半在士紳名下,魚鱗冊上的田畝對不上數,能查到的又多是瘠薄田,賦稅全壓在小民身上,越收越少,越收越難。”

“這件事,嘉靖朝冇解決,隆慶朝也冇解決。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鯉在真定做的,不是酷烈,是把拖了三十年的爛賬,一次性算清楚。

聽著這段話,殿內沉寂許久,直到李太後的聲音從簾子後麵傳出。

“張師傅,你確定......這樣能行?”

“臣確定!”

張居正上前一步。

“昔年,執拗公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今日鬥膽引用此句,並非不敬天意祖宗。”

“而是今日之大明,已到了不得不變的關口,南邊的沈一石,不會等我們慢慢商議。’

“閩地丈田,三個月,兩廣開海,一個月,人家走得快,我們慢不得。”

“縱使滿朝彈劾,縱使身後留下罵名,臣亦在所不惜!”

“太後。

高拱忽然開口,神色也恢複了果決。

“太嶽所奏,老臣附議,真定清丈,不可緩,更不能停。

牆頭草李春芳長長一揖,他冇有說話,卻也表明了態度。

簾後,李太後閉著眼思忖良久,緩緩開口。

“哀家知道了,那麼,真定之後,下一個試點是哪裡?”

“保定府!”

“保定之後?”

“河間府!”

“再之後?”

“北直隸八府,一府一府清過去!”

在鐵與血的推動下,不到兩個月,真定府清丈便大體完成。

結果一出,舉朝震動!

三十萬畝!

整整清出了三十萬畝隱田!

真定府是北直隸第一大府,在冊田畝不過四百餘萬畝,隱田竟占了足足一成。

而這,還遠非徹查的結果。

因為人手不夠用,還有一點,太多的人彈劾。

幾十位官員聯名數百生員上書,紛紛要求依《大明會典》與戶部舊例複核田冊。

張居正可以不理會彈劾,但他不能不理會《大明會典》。

清田就這麼拖了下來。

臨安。

大帥府。

“張居正這把刀,砍得倒是夠狠。”

李傑看完最新的情報,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是夠狠。”

陸子衡點頭附和。

“可他的麻煩也才剛開始,北直隸八府一府一府清過去,彈劾他的折子隻會越來越多,朝堂壓力隻會越來越大。”

“那你覺得,他頂得住嗎?”李傑慢悠悠地問。

“屬下以為,張居正頂得住。”

陸子衡沉吟片刻道。

“但頂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是另一回事,北直隸的士紳不是閩地的士紳,他們離京師太近,離太後太近。”

“更要緊的是,他們退無可退,逃無可逃,逼急了隻會拚命。”

“你說對了一半。”李傑笑著搖了搖頭:“他們是逃不掉,可逼急了,未必隻會拚命,還會找彆的路。”

“大帥的意思是?”

“靜觀其變。”

李傑不緊不慢道。

“北邊的士紳現在恨張居正恨得牙癢,可他們不敢反,因為大明還在,官軍還在,刀還架在脖子上。”

“可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大明的刀砍不了人,而我們這邊不但不砍人,還給他們留了路。”

“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屬下明白了。”陸子衡恍然大悟:“明天讓情報司派人接觸真定、保定、河間三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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