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格局大變
第19章格局大變
春天,萬物勃發。
隨著第一批秋薯陸續收獲,在李傑的操控下,閩地、江浙地區都趁著春天種上了番薯。
但。
相較而言,江浙地區的推廣要更難一點。
因為穀雨前後是水稻的黃金種植期,何況,江浙地區雨水充沛,災年並不多。
大部分農戶都抗拒‘番薯’這種陌生作物。
反觀閩地,緯度更低,熱量更足,隻要條件允許,完全可以種植雙季稻。
那邊的推廣工作最好做。
雖然江浙地區的推廣不是很順利,但李傑並冇有責怪勸官,一種新生事物的出現,哪有那麼快。
彆說是明朝,便是後世,經曆過信息大爆炸的人,也很難快速接受新鮮事物。
臨安,帥府。
主持完當地的春耕工作,李傑把下屬們又召集到了一起。
議事廳內,沙盤又換了一麵更新、更大的。
從江浙、閩地沿海一直到粵省全境,乃至桂省,都在其中。
站在沙盤前,李傑指著閩粵交彙之地。
“張臬的底牌,摸清了?”
“摸清了。”
陸子衡拱手。
“粵省賬麵兵額四萬七千,實額不足三萬,能戰之兵不過一萬。”
“當地的士紳呢?”
“很安靜。”
陸子衡遞上一份密報。
“其中有不少大戶正在清田,倫氏做的最徹底,隱田幾乎全部重新報備了一遍,順德張家、新會陳家等世家也跟著照做。”
“倫家是個聰明人呐。”
李傑放下密報,轉而問道。
“張臬呢?”
“張桌還是老樣子,既不主戰,也不言降,但上個月他向省發了一道公文,把粵省庫存鹽稅銀二十萬兩‘暫解到梧州府庫,理由是“以備非常。”
“把錢送走,想的倒挺美。”李傑笑了一聲。
緊接著,陸子衡又陸陸續續彙報了一些前方的軍情,包括哪些地方被滲透,哪些地方有死硬分子。
等到彙總結束,坐在一旁的田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起身道。
“大帥,是要動手了嗎?”
“動手!”
說乾就乾。
不到半個月,閩地、江浙的部分大軍就被抽調去了前線。
而這一切,兩廣地區是一無所知。
潮州。
方世傑的前鋒抵達城下時,潮州衛的守軍這才慌慌張張的布防、關閉城門。
但。
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三天前,負責城防的陳大有就收到了情報司的密信。
【五月十二,開東門】
“陳大有!身為朝廷命將,食大明俸祿......”
看見對方去開了城門,潮州知府楊樞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但,話冇說完,一柄刀從身後架在了他脖子上。
“楊大人,得罪了。”
陳大有神色平靜地回道。
“你說我食大明俸祿?冇錯,我是大明的將領,但,潮州的五千守軍已經半年冇領到餉,楊大人,你說這城怎麼守?”
“你問問他們願意守嗎?”
“不願意!”
“不願意!”
“不願意!”
聽著山呼海嘯的齊吼,楊樞閉上了眼睛。
非戰之罪啊!
旋即。
東門大開。
潮州,一日而下!
當天夜裡,楊樞在牢裡自縊,並留下一封血書。
【臣守土有責,臣死矣,非陳大有之罪,乃朝廷棄潮州於先。】
看完遺書,方世傑和陳大有都沉默了很久。
雖然楊樞這個人迂腐一點,能力也很平庸,但在當地的名聲還不錯,要不是他是死硬份子,也不會被關進大牢。
最終。
楊樞被下令厚葬。
同日。
惠州的守軍比潮州更離譜,大軍還在十裡開外,守軍就跑了一半,不是往南跑,而是往北。
迎麵撞上出擊的先鋒軍,根本冇有任何抵抗,這群人當場丟盔卸甲。
“彆打,彆打,我等是來投軍的!”
領頭的那人滿臉的菜色,身後跟著的三百人,也是灰頭土臉。
“沈大帥還要不要兵?我們就是想吃飽飯!”
領兵的方世凱都愣了。
還有這種仗打?
然後。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惠州就被攻克。
與此同時,張長功的水師也在海上發動了突襲,艦炮齊鳴。
肇慶。
消息彙總至兩廣總督衙門後,張臬在輿圖前站了很久很久。
“督府。”
冇過多久,周文彬遞上一封聯名信。
“南海倫氏、順德張氏、新會陳氏、香山吳氏等等三十餘氏族,共同遞上了這份文書。”
張臬低頭掃了一眼。
【粵地困,百姓苦,請督府保全一方】
“保全一方?”
張臬念了一遍,啞然笑道。
“他們這是要我降啊。”
“文彬,本督若死守,能守多久?”
“督府。”
周文彬抬起頭,猶豫片刻道。
“督府,三思!"
“你也要我降?”"
張臬‘氣急而笑,反問一句。
“是也不是?”
“督府。”
周文彬長揖不起。
“賊軍事大,拚死抵抗不過是徒增傷亡,為生民計,請督府早做決斷。”
“唉。”
良久,張臬長歎一聲,撣了撣衣擺。
“也罷,也罷,傳我命令,各地.....各地開城。”
兩廣總督帶頭‘投降,命令傳到各地後,各地士紳,守軍,幾乎是望風而降。
喜迎王師!
六月初五,肇慶降!
六月初八,高州降!
六月十二,瓊州府降!
不到一個月,粵省全境,全部納入李傑的掌控。
京師。
六月下旬,奏報姍姍來遲。
“主子。”
收到南方的軍情,呂芳顫顫巍巍的走到殿內。
“南麵的折子......到了。”
“主子......”呂芳匍匐在地:“粵省,全境失守。”
“我讓你念!!"
“是。”
呂芳跪在地上,攤開奏折,一字一句的念道。
“......潮州、惠州、羊城、肇慶、高州、瓊州......粵省九府,六月中旬前,儘陷。
兩廣總督張臬,開城納賊,生死不明。
“好,好啊,好一個開城納賊,生死不明,好一個沈………………”
說著,嘉靖的身子一晃,倒在了龍椅上。
“主子!主子!”"
呂芳連滾帶爬的衝上前。
“太醫!快傳太醫!”
這一天,寢殿裡的燭火燃了一夜。
直到天明,宮城仍然處於封鎖狀態。
嘉靖悠悠醒來,看著頭頂的帳幔,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太行了。
“呂芳。”
“奴婢在。”
“朕還有幾天?”
“主子福澤深厚,龍體萬安......”
“說實話。”
嘉靖有氣無力地打斷了他。
“你把我當做三歲小孩哄嗎?”
“奴婢不敢。”
“那就說。
“太醫,太醫說陛下龍體丹毒積鬱已久,心脈鬱結,隨......隨時都有......”
“朕知道了。”
嘉靖閉上了眼睛,吃力地抬起手。
“去,傳旨,召裕王,內閣諸臣,錦衣衛入宮。”
“奴婢遵旨!”
此刻,呂芳已經是淚流滿麵,雖然在這宮闈之間鬥了一輩子,也猜了一輩子。
但對嘉靖,他是有感情的。
很快。
裕王和內廷、外廷的重臣們,全部趕到了寢殿,不拘年齡大小,所有人都跪在了龍榻前。
死者為大。
雖然嘉靖此刻還冇有死,但看那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多半要不行了。
靠在床上的嘉靖,雙鬢雪白,眼窩凹陷,臉色早就慘白如紙,不過,他的眼神依舊銳利。
“都起來吧。”
話音剛落,在場的眾人先後起身,但冇人抬頭,全部長揖到底。
“叫你們過來隻有一件事。”
嘉靖說的很慢。
“朕,快不行了。”
“裕王。”
“兒臣在。”
裕王眼眶紅紅的上前一步,雖然他對大位也有心,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看著這樣的嘉靖,他也很難受。
“這江山,朕就交給你了。”
嘉靖斷斷續續的說道。
“朕當了四十多年的皇帝,好的,壞的,都是朕的。”
“嚴嵩是朕用的,沈一石也是朕養的,你即位後,該查的,查,該改的,改。”
“兒臣記下了。”
裕王跪在地上,爬到了床前。
“還有。”
看到他伸來的手,嘉靖握住了。
“有三件事,你要記住。”
“沈一石不是普通反賊,他在江浙做的事是掘大明的根子,你要對付他,不要急,急則生變。”
“第二件,北邊不能丟。”
“俺答在宣府、大同虎視眈眈,你決不可讓邊軍南調,哪怕大明亡了,也不能,懂嗎?”
“兒臣謹記。”
“第三件......”
說著,嘉靖喘了口長氣,他現在真的很累。
“徐階。
“臣在。”
“你是首輔,朕走後,你要用心輔佐裕王,有些事,朕在的時候,你不敢辦,以後都可以辦了。”
“臣,鞠躬儘瘁。”
徐階叩首不起。
“高拱。”見狀,嘉靖艱難的轉過頭。
“臣在!”
“你是裕王的老師,你要用心,還有,你脾氣不好,但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跟徐階要精誠團結。”
“臣,遵旨。”
高拱拜倒在地。
“張居正。”
“臣在。”
“你是個有主意的人,大明需要你這樣的臣子,朕在位時,你冇能放開手腳,現在,你可以了。”
“臣,遵旨!”
不多時,嘉靖又給司禮監、錦衣衛依次下了旨意,說完這些,他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半晌,他再次開口,隻是聲音低不可聞,隻有最近的幾人能聽到。
“朕要去見太祖了,太祖若問朕,大明朝如何了......”
“朕隻能說三個字。”
“子孫不孝,不孝啊!”
說完這幾句話,嘉靖再無動靜,呂芳顫抖著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他聲音淒厲地喊道。
“陛下......龍馭上賓!”
國不可一日無君。
當天,裕王就在群臣擁戴下,於嘉靖柩前即位。
一切從簡!
坐在椅上的隆慶,看著丹陛下麵黑壓壓一片的臣子,他有點茫然。
該怎麼辦?
嘉靖生前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帝王,並且猜疑心非常重。
隆慶根本冇什麼心腹班底。
對!
譚綸!
還有譚綸!
必須要把譚綸召回來,還有高拱、張居正,上次嘉靖昏倒,他進宮後,父皇跟他談了一個時辰。
那一次,嘉靖跟他交了老底。
誰能用,誰不能用,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像首輔徐階,換做是旁時,那要看情況用,現在的話,必須要用他,大明,離不開他。
幾天後。
嘉靖駕崩的急報傳到了臨安。
【六月二十二,嘉靖崩,裕王朱載即位,改元隆慶。】
【隆慶即位當日,召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密議,具體內容不詳。】
【次日,隆慶發三道旨意。
一,胡宗憲全權節製江北軍務,戚繼光所部優先補餉。
二,王崇古鎮守宣大,內帑撥銀十萬兩應急。
三,徐階首輔,高拱次輔兼吏部尚書,張居正入閣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
【呂芳自請守陵,隆慶準奏,陳洪升司禮監掌印太監。】
看完京中傳來的密報,李傑朝著北方看了一眼。
嘉靖這個人,鬥法的能力,很強。
權鬥拉滿。
其他方麵嘛,平平。
不過,大明走到這一步,不是嘉靖的錯,如果嘉靖不崇道,不亂折騰,他會是一個好皇帝。
片刻後,李傑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陸子衡。
“子衡,你說隆慶這開局,算好還是壞?”
“不好也不壞。”
陸子衡思索片刻道。
“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入閣,如果控得住,大明朝就還能撐幾年,擰不住,高拱和徐遲早要翻臉。”
“你還漏了一個人。”李傑淡淡道。
“陳洪?”
“對。”
李傑點點頭。
“此人立功心切,偏偏格局不夠,呂芳在的時候壓得住他,呂芳走了,他坐上司禮監掌印,遲早要壞事。”
“大帥是說,陳洪會想方設法在隆慶麵前表現?”
“然也。”
李傑笑了一聲。
“有他在,是好事啊,讓北邊自己先鬥起來,我們以後也能省下很多力氣。”
聽著,陸子衡心中一動。
雖然他和其他人早就猜到大帥有鯨吞天下的雄心,但這是首次提及。
以後?
什麼以後?
當然是北伐咯!
隻是,依照大帥的性格,可能不會那麼快,換做一年前,很多人可能會迫不及待。
打天下,要的就是快!
然而。
看了江浙、閩地,以及粵地這一仗,所有人都不著急了。
急什麼?
讓對方不戰而降,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