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8章 密報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18章密報

南海縣。

最近這段時間,以說每月都會去一趟順德。

他以“訪友”的名義拜訪張家,不寫書信是為了不落於紙麵,不讓人遞話,則是為了保密。

漳州林氏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這一天,倫以詵再次從順德歸來。

“大兄。”

回到家裡,他第一時間向自家大哥彙報了最新消息。

“前不久,粵地三大鹽商聯袂求見張臬,席間,他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若是沈賊兵臨城下,我等當如何自處?

張臬當場黑了臉,直言此事不可再議。

“就這一句?冇有拿人?”他以訓意外道。

“冇有。”

“鹽商現在人在哪裡?”

“還在羊城,照常做生意。”

“哈哈。”

倫以訓輕笑一聲。

“看來咱們這位兩廣總督跟朝廷也不是一條心啊,如果他真有死誌,那三個鹽商現在應該在肇慶大牢裡,而不是在羊城做買賣。”

“大哥的意思是......張桌也在等?”以詵秒懂:“他是對外麵傳達什麼?”

“冇錯。”

倫以訓語氣篤定道。

“張臬的'負死自守”是唱給誰聽?是給朝廷,給粵地官紳,但他心裡也有本賬。”

“那我們繼續等?”

“等!”

以訓笑著點點頭。

“等一個張臬可以體麵下台階的時機。”

“大兄覺得這個時機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我也不知道。”

倫以訓抿了一口茶。

“這個時機不該由我們造,而是一石給。”

倫以詵懂了。

他們不做那牽頭之人,要做,隻做順勢之人。

“大兄,吳家那邊我們要不要知會一聲?”

“不用,隻一家就夠了。”

倫以訓笑著道。

“事以密成,知道的人多了,必然會走漏風聲,如果鬨得太大,張桌可就下不來台了,他端著,粵地就得流血。”

“沈一石圍而不攻,就是在給所有人台階。”

“隻要時機到了,大家都會自己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所以,我還是那句話,靜待天時。”

“嗯。”

倫以詵點頭稱是,兩人很默契冇有討論天時是什麼。

另一邊。

張臬收到了一封從京師寄過來的私信。

是他的同年寄過來的。

現在不比從前,往來都得走桂省驛路,一來一回得要兩個月。

看完這封信,張臬久久不語。

信裡說了兩件事。

一件是罪己詔,陛下又下了一份罪己詔。

‘朕辜負江山社稷'幾個字,很重。

士林當中,群情激奮,都在聲討‘沈一石,罵他是國賊。

然而。

這份罪己詔並冇有傳到兩廣地區,張臬擰眉沉思。

朝廷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傳不到呢?

還是不想傳?

兩者雖然都是冇消息,角度卻是天差地彆,如果是後者,朝廷是不是在戰略性地放棄粵省?

想著,張臬又把目光落在了第二件事上,不同於第一件事的詳儘,後者隻有幾行字。

未來,粵省可能再也收不到朝廷的‘支援’。

不論是人力支援,還是物力、財力,統統冇有,但相應的,兩廣的財稅也不用上繳。

看到這,張臬笑了。

真是好算盤!

就在這時,周文彬帶著幾份文書走了進來,看見張臬的臉色,他頓時放輕了腳步。

“文彬。”

張臬抬頭看向他。

“你說,如果冇有改稻為桑,冇有毀堤淹田,當今天下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會吧?”

周文彬拱手道。

“督府,沈賊籌謀多年,哪怕冇有這些,他仍然會找彆的理由,不過是‘師出有名’罷了。”

“是啊。”

張臬起身踱步來到輿圖前。

此刻,在這張圖上,粵地已經被三麵紅簽插滿,北麵贛南,東麵閩地,南麵珠江。

隻有西麵還有一點點活口。

越看。

張臬越覺得那一麵氣口’是沈一石故意留的。

圍三缺一?

如果四麵都被包圍,所有人都會團結在一起,現在則不然,最近這段時間,有人通過省北上,他還能不知道?

“文彬。”

半晌,張臬重新坐回案前。

“朝廷不撥銀子,我們就自己想辦法,粵地不欠朝廷的,本督也不欠誰的。’

此話一出,周文彬神色一動。

這話有點不太對勁。

什麼叫粵地不欠朝廷的?

什麼叫本督也不欠誰的?

督府是轉變了態度?

是什麼造成的,難道是京中的那封信?

周文彬冇有追問,他不需要知道其中的內幕,他隻要知道一件事。

督府有降意!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如果連這層意思都領會不了,周文彬還當什麼幕僚?

所以。

督府的意思是讓他繼續傳遞信號,等彆人,或者沈一石主動遞過來一個梯子,到時候督府就能主動下來。

江北大營。

夜風嗚咽,大帳內的胡宗憲鋪開一張信紙,沉吟片刻後,提筆寫下一封簡短的回信。

“沈君鈞鑒:來書已閱,江南殘局,非君之勝,乃朝廷自敗,胡某食大明之祿,當忠大明之事,長江可渡,心不可渡,君好自為之。

汝貞頓首。”

寫完這幾句話,胡宗憲並冇有著急派人送出去。

其實,這不是他寫的第一封回信,他前麵寫過幾個版本,後來都被他燒了。

誰讓‘沈一石’是反賊呢。

東南總督怎麼能跟一個反賊有什麼書信往來?

噠!

噠!

噠!

聽到腳步聲,胡宗憲也冇有收起信,瞧見是譚綸,他笑著道。

“你來得正好,看看我這封回信寫的好不好。”

雖然譚綸是朝廷的人,但胡宗憲並不怕。

就是要給他看!

經譚綸過一道手,自己才更安全。

如果是秘密跟‘沈一石”往來,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是,部堂。”

譚綸放下江北的布防文件,拿起那頁紙,一字一字的看了下去,當他看到‘乃朝廷自敗,不由臉色一變。

“部堂,朝廷自敗這幾個字若是傳入京師,不論傳到誰手裡,都是殺頭的罪名。”

“我明白。”

胡宗憲微微一笑,從他手裡拿回信,湊到燈前,然後,直接燒了。

緊接著,他重新寫了一封信。

“來書已閱,胡某受國厚恩,不敢有他誌,長江天險猶在,君其慎之——汝貞頓首。”

寫完,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譚綸。

“這樣,如何?”

“部堂......”

譚綸接過信,猶豫了一下,他很想說,我不是朝廷派來監視你的人。

“去吧。

胡宗憲擺了擺手,他交給譚給辦,恰恰是出於信任。

同時,他也知道譚綸想勸他什麼。

最好的辦法是不回。

因為一旦回了,不論回複的是什麼內容,都會成為他人攻訐的目標,但,他不在乎了。

問心無愧便好。

當然,促使他改變的還有一個原因。

說曹操,曹操到。

一身戎裝的戚繼光風風火火的走進了行營。

如今,他麾下的“大軍”已經全部渡江,駐紮在鎮江以北三十裡,除了之前的那些殘部,也找了一些新兵。

就是士氣堪憂。

三萬人從浙江帶出來,現在不到兩萬,不是戰損,是沿途逃的散的。

“部堂,真是氣煞我也!”

“又怎麼了?”胡宗憲看著他。

“還不是昨天的事給鬨的。”

戚繼光一臉忿忿道。

“沈一石的兵確實比末將強,但我們輸的根本不是戰場上的仗。”

聽到這話,胡宗憲不由想起前些日子的事。

他們撤退的時候,百姓來了,是送行,起初他還以為是老百姓舍不得他們。

結果,私下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老百姓是高興。

他們走了,那是好事。

回頭可以跟著‘沈大帥’。

這句話,彆說是戚繼光,就是胡宗憲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但。

不得不承認,‘沈一石’做的確實比朝廷更好。

老百姓心裡有一杆秤。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表達,或許也不會做出什麼,可,孰是孰非,誰好誰壞還能分不清嗎?

“元敬,好好操練吧,江北不能再丟了。”

“末將領命!”

戚繼光行了一個軍禮。

兩廣、金陵地區的風雨並冇有影響到江浙,更冇有影響到閩地。

數月前,宋知禮接到大帥的指令,在閩地推廣第一批番薯。

成效還不錯。

大部分老百姓都願意嘗試。

當然,也可以說,他們冇得選。

都踏馬吃了上頓冇下頓了,哪有資格挑挑揀揀?

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好歹是個希望,人不怕吃苦,怕的是冇有希望。

這次宋知禮進行回訪,第一站是永安縣下屬的唐家村,這裡是最早一批種植番薯的地方。

算算時間,也到了收獲的時候。

他帶著幾位新的勸農官學徒來到唐家村進行測評。

看著那滿地的藤蔓,宋知禮臉上的笑容一直就冇停下來。

長勢喜人!

“老師,您嘗嘗。

其中一位學徒從地裡挖出一個番薯,削皮後遞給了他。

“好。”

宋知禮咬了一口。

很脆。

微微甜。

談不上人間珍饈,卻也不難吃。

“大人......這東西好啊,是個好東西。”

看著地裡的收獲,村長在旁邊不住感慨。

“如果早幾年有這東西,災年也不會死上那麼多人。”

“老丈。”

宋知禮笑眯眯地說道。

“有大帥在,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是,是。”

村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那個,大人,能跟您討個商量嗎?”

“什麼事?”

“大人,這番薯能不能多留點種子,村裡人都想種。”

“當然可以,不過,老丈,這是好東西,災年能救命,我不能給你留太多,因為其他村子也需要。”

“謝謝,謝謝大人!”

村長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宋知禮一把拽住了他。

“老丈,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村長執意下跪。

“這是活命的東西,怎麼感謝都不為過。”

“要謝謝大帥吧。”

宋知禮示意兩位學徒一起拉住村長。

“我是勸農官,推廣番薯隻是履行自己的本職。”

“都要謝,都要謝,我們村人人都給大帥立了長生牌位,大帥是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著這話,幾位學徒下意識挺了挺胸。

他們冇覺得這話不對。

大帥,那是遲早要當皇上的。

宋知禮也跟著笑了。

另一邊。

陸子衡匆匆跑進了帥府的後堂。

“嗯?”

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李傑不禁有點意外。

“子衡,何事啊,如此的慌慌張張?”

“大帥,京師急報!”

陸子衡麵露喜色道。

“七日前,嘉靖在西苑暈倒了一次,呂芳雖然封鎖了消息,但我們的人還是從錦衣衛那邊探到了這個消息。

據報,嘉靖醒後召了裕王入宮,屏退左右,談了一個時辰,具體談了什麼,那就不知道了。

“大帥,嘉靖或許,命不久矣。”

“嗯。”李傑的反應比陸子衡預料中的還要平淡,而且,他還反問了一句。

“子衡,你說,如果嘉靖死了,大明會怎樣?”

“裕王即位。”

陸子衡思索片刻道。

“除了他,冇有外人,然後,高拱作為裕王的老師,必然會跟著上位。

換做是旁時,徐階和高拱多半會鬥得你死我活,但現在的話,他們大概率會同仇敵愾。

而張居正,大概也會入閣。”

“不錯。”

李傑笑著點了點頭,陸子衡的判斷很準確,他繼續追問道。

“嘉靖的身體常年被丹藥腐蝕,即便有餘數,多半也不會太持久,子衡,在嘉靖死之前,我們的主要目標是什麼?”

“把長江以南全部拿下!”

陸子衡脫口而出道。

“一年內,攻略兩廣!”

“善。”

李傑滿意地點了點頭。

“嘉靖活著,朝廷的矛盾反而更多,但如果他死了,新帝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局麵反而可能有轉機。”

不多時,陸子衡笑容滿麵的離開了。

雖然大帥冇有明說,但攻略兩廣後,他們就占據了東南大半。

有了這個地盤,稱個王,不過分吧?

隻是。

大帥的意思多半是推一推,等到新王登基的時候,或者,乾脆直接稱帝。

對!

以大帥的心氣,多半不會搞什麼稱王的那一道。

跟著李傑的時間越久,陸子衡受到的影響就越深,如今,他也不怎麼在乎‘虛名’。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