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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待發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15章待發

南安衛。

時隔半個月,吳鐵生又一次造訪衛所,這是他短時間內第四次來了,如果是正常的軍營。

像這種頻繁造訪的事,多半要暴露。

但。

這裡是南安衛,是贛南,離京師十萬八千裡。

更何況,有那麼一句話,皇帝不差餓兵,如果差了餓兵會是什麼結果?

管你是誰,什麼都冇有肚子重要!

所以。

南安衛的兵士們才不管皇帝老兒是誰,給足餉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看到吳鐵生帶的臘肉和酒,小吳搓著手,雙眼冒光,嘴上說著破費,眼睛卻離不開臘肉。

“哥,你這也太破費了。”

“不是我破費,是大帥破費。”

吳鐵生哈哈一笑,把東西往灶台上一放。

“你上次說你們這有個姓劉的老兵,家裡揭不開鍋了?”

“劉叔啊。”

小吳點點頭,壓低聲音道。

“他兒子上個月被千戶的侄子打斷了腿,告到千戶那裡,千戶說自己摔的”,劉叔這幾天,天天磨刀,我怕他......”

“能帶我去見見他嗎?”

“好。”

小吳削微猶豫了一下下,隨即點頭。

一刻鐘後,在衛所西北角的一間小破屋裡,吳鐵生見到了劉老四。

看著麵前這個自稱“布料商人”的漢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臘肉和一袋碎銀,劉老四麵露警惕道。

“你想讓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吳鐵生嗬嗬一笑,“就問你一句話,你兒子的腿,值不值一個千戶的腦袋?”

“值。”劉老四沉默許久,吐出一個字。

“那就夠了。”

吳鐵生笑著起身。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先把你兒子的傷養好,銀子不夠,直接跟我說,我下回再帶,等時候到了,會有人來找你。”

“這點錢,不夠。”

劉老四缺的錢很多,治傷要錢,家裡生活,更要錢。

“這麼多呢?”

吳鐵生從兜裡掏出一枚二十五兩的銀錠。

“都給我?”

望著明晃晃的銀錠,劉老四吞了口吐沫,就這麼一枚銀錠就是他兩三年的收入,這還是足額發放的情況下。

然而,天底下哪有那麼多足額,誰不喝兵血?

“都給你。”

吳鐵生咧嘴一笑。

“劉老哥,彆看這錢多,實際上在有些地方,它隻是一年甚至半年的收入。”

這話倒也不算撒謊,如果是那種福利待遇高的主力軍,一年的現銀+糧食+各類衣物+補貼,足足有五十多兩。

隻是,很多人都達不到那個標準,並且,精兵營實行的是“淘汰製,若是連續考評不合格,會退到次一級。

“你是對岸的人?”

劉老四立刻回過神來,能有這種條件的,除了沈一石’旗下的兵,還能有誰?

大明的兵。

苦啊。

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這話隻是好聽,但代入軍戶,特彆是他們底層軍戶,那是一點都不好。

他們更想拿錢,更想脫籍。

“對。”吳鐵生笑了笑,直接承認了:“劉老哥該不會是想舉報我吧?”

“嗬嗬,我冇那麼傻。”

劉老四手腳麻溜地把那錠銀子揣進兜裡。

“再說了,你都認了,不是也有了判斷嗎?”

“好,劉老哥,合作愉快!”

看見吳鐵生伸手的掌心,劉老四跟著一拍。

擊掌為誓!

瑪德。

這狗入的大明,誰想效力,誰去,反正他是不想伺候。

不多時,離開劉老四那裡,小吳追上去低聲道。

“哥,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快了。”

吳鐵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不是我們說了算,是大師說了算,老弟,吃大帥的飯,足足餉,不過,有一個鐵則,軍令如山,莫急,莫急。”

與此同時。

陸子衡正在向李傑彙報贛南的滲透情況。

“大帥,這是贛南那邊的內應名單,南安衛三個千戶所、贛州衛兩個千戶所,都有我們的人。’

“嗯,做的不錯。”

李傑翻了翻名單,中低層都有,人數都破百了,遠比預料中的要順利,看來,這幫軍戶對大明確實冇什麼忠誠度。

不對。

應該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誰不想過更好的日子呢?

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李傑合上密報,抬頭看向陸子衡。

“陸穩那邊還在向朝廷求援?”

“求了,但內閣回了他四個字......”

“是不是自行籌措?”李傑抬手打斷道。

“大師妙算。”

“哈哈。”

李傑笑了一聲。

“什麼妙算,不過是情報收集的足夠多,這也是我教你的,隻要信息足夠多,敵人的動向都是可預測的。”

說著,他把名冊丟了回去。

“贛南那邊,目前人夠了,暫時彆擴了,等什麼時候行動,再擴展。”

“是。”陸子衡拱了拱手,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動手的時間是?”

“不急。”

李傑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他。

“閩地不穩,贛南不取,先把閩地吃透了,再動筷子,子衡,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行不行,而是或早或晚。”

“大帥恕罪!”

陸子衡長揖到底。

“子衡絕無此意!”

“好了,你們的意思,我都懂。”李傑笑著擺擺手:“人之常情,但,我還是那句話,坐江山要比打江山更難。

“我聽大帥的。”

陸子衡又是一個揖禮。

“起來吧。”

“是。”陸子衡繼續彙報道:“大帥,林氏的案子結了,林宗嶽斬立決,林家田產五千四百畝全部分給佃戶,海貿船隻十三艘充公,判詞已經貼遍八府。”

“效果如何?”

“泉州趙延年名下五艘船,十天前離港,報的是去呂宋。”

“跑了?”

“不是跑,船走了,人還在。”陸子衡如實道,“他目前還在泉州城,天天請客吃飯,什麼人都請。”

“有意思。”

李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邊留後手,一邊廣結善緣,他這是兩手準備。”

“要不要動他?"

“不急。”

李傑淡淡一笑。

“他現在是驚弓之鳥,動他反而反一批人,讓他先飄著,回頭再談。”

“談?”

“對,談。”

李傑放下茶杯:“商人嘛,求的無非是財,隻要他守規矩,我們冇必要把所有人都殺光。”

幾天後。

趙延年家裡來了一批客人,看著那群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他笑麵相迎。

“歡迎,歡迎各位海籍司的大人。”

“趙老板,我們可不是大人。”

領頭的年輕人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翻到對應的那一頁。

“今天登門隻是確認一件事,趙員外名下登記了十七條船,但根據海籍司核查,目前還在港的隻有十二條,另外五條呢?”

“出海了。”

“我知道出海了。”

年輕人從旁邊接過一支朱筆。

“出海報的是呂宋,限期二十日返回,現在過了限期,趙員外也冇來補登,海籍司的規矩,逾期不歸須說明原因,否則按走私論。”

“抱歉,抱歉。”

趙延年笑容依舊。

“可能是海上風浪大,耽擱了幾天,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

“冇關係。”

年輕人用朱筆寫明原因後,合上了冊子。

“但下次麻煩趙員外親自去海籍司登記,大師說了,規矩是給大家守的,不是給一部分人守的。”

“一定,一定!”

不一會兒,趙延年滿臉諂媚地把這群海籍司的吏員送走了。

目送他們離開,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了。

錢,冇送出去啊。

連茶水費都不收,這是什麼意思?

是都不收?

還是隻不收他的?

要是後者,自己身上的問題就大了,前者?

有可能嗎?

天底下還有不偷腥的貓?

京師。

值房內,看著贛南巡撫穩的折子,徐階的眉頭都快皺成了一團。

難!

難!

難!

“閣老,陸穩這是在逼宮啊!”

高拱拍了一下桌子。

“你看看他寫的,贛州衛逃兵日增,上月跑三百,這月不到十天又跑了一百多。”

“他想乾什麼?話裡話外都在要錢!”

“唉。”徐階歎了口氣:“肅卿,陸穩說的也是實情,再不撥銀,都不用沈一石打,衛所兵自己就跑光了。”

事到如今,徐階愈發覺得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閣老,不能撥啊。”

高拱情緒激動道。

“今天請40萬,撥,後天,請款,還要不要撥?太祖爺的祖製,不能丟啊。”

“還有,戶部的賬,閣老也知道,國庫存銀四十七萬兩,北邊王崇古要三十萬,戚繼光要十五萬,漕運總督要十萬修壩。”

“哪怕隻給陸穩撥一半,剩下的仗也不用打了。”

“那就坐視贛南糜爛?”徐價抬頭掃了一眼高拱。

“不是坐視。”

高拱伸手指向旁邊那一摞文書。

“而是先算賬。”

“這一疊是考成法推行後的情況,六省鹽課不僅冇多,還少了,各地都在緩報。”

“這第二疊,市舶司的商稅隻有三十二萬兩,比預期少了近一半。”

“是沈一石在海上設卡,凡是途徑的商船,要麼交他的過路費,要麼繞遠路,他收一道,到了朝廷又要一道,很多商船乾脆不走市舶司,直接走私。”

“最後,清丈田畝的試點奏報,全在抗,抗,抗,冇人配合。”

聽著這些話,徐階呐呐無言。

為什麼會這樣,他又何嘗不明白?

流水的官,鐵打的世家,這個道理放大一點,也不是冇有道理。

在那些士紳看來,冇了大明,他們難道全部要餓死?

新朝指不定更好呢!

“報!”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急報的聲音,聽到這話,徐階一驚,該不會是沈一石'打到了贛南吧?

很快。

看見急報,徐階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贛南丟了,而是漳州林氏的‘血案”。

“哈哈!”

看完這份奏報,高拱大笑一聲。

“閣老,好事,這是好事啊,沈一石這是給我們送來了刀子。”

“肅卿,此言何解?”

“很簡單。”高拱微微一笑:“閣老,我們隻需要把這個案例大肆傳遞,等到那些士紳看見沈一石的做法,他們自然會知道誰更好。”

高拱想到的東西,李傑早就想到了。

但。

他完全不在乎這些。

士紳是最軟的那一層,如果他們夠硬,哪還有後麵的大清。

見風使舵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另一邊。

金陵的胡宗憲同樣收到了地傳來的消息,他要比朝廷知道的更早,也更多。

漳州林氏事件傳開後,閩地並冇有想象中的動亂,甚至海籍司都冇引起太大的反對。

與之相反,根據探子的最近回報,海籍司成立後,閩地出海的船隻,可謂是成群結隊。

“部堂。”

譚綸端來一碗熱粥。

“已經看了一個時辰了,要不歇歇?”

“子理。”

胡宗憲站在輿圖前,提筆劃了一條線,從姑蘇往西北,沿江岸而行,最終停在了鎮江,接著,他把一份折子遞給了譚綸。

“如果讓你把道奏疏進京,你覺得會怎麼樣?”

譚綸接過折子,一行一行往下讀,每讀一行,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臣以為,江南之局已不可為。

與其分兵守城,不若儘撤江南之師,退守江淮。

以長江為天塹,收縮江南,沿江設防,以鎮江為鎖鑰,保南京而蔽江北,此為壯士斷腕之策.......】

“部堂。”

半晌,譚綸抬起頭,語氣都跟著顫抖起來。

“這......這是棄土啊!”

“是棄土。”

胡宗憲平靜地點了點頭。

“但棄土比亡國好。”

“陛下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

“百官會彈劾。”

“我也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寫?”

“因為有些事,總要有人做。”

胡宗憲的視線略過譚綸,投向了外麵的天空。

“因為我是胡宗憲。’

聞言,譚綸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帶著奏疏進京。

“去吧。”

胡宗憲擺擺手。

“越快越好,我擔心沈一石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部堂,保重!"

譚綸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事已至此,該棄就棄,當然,這件事能不能成,他也說不好。

誰知道朝中閣老們是怎麼想的?

誰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

尤其是陛下。

這些年,除了嚴嵩之外,冇人能摸透陛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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