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落幕（下）
血肉化為黃白色的濃水，肌膚仿佛黃油一樣溶解。
點點滴滴，順著消融中隱約可見森森白骨的手臂滴落向地麵。
氣力，能量，生命，逐漸的消弱，而身體上潰爛的部分卻仍舊止不住的蔓延。
“那個東西！難道說……”
但是，讓人驚異的是，即使身體處於逐漸崩潰的狀態，千鬥一續卻置若罔聞，似乎感受不到一絲痛苦，反而目光完全集中在了巫月的手臂之上，似乎金屬被磁石緊緊吸引。
印在他眼底的，是一塊比最純淨的藍寶石還要美麗耀眼的晶體。
正浮現在巫月的手背，與肌膚交融著，似乎嵌合在一起。
棱形分割的幽藍色表麵，逸散出一大片如水幕一樣的光芒，泡影般夢幻。
蕩漾而起的蔚藍色，似乎是縈繞著來自深海底的幽寂，神秘而讓人敬畏。
“你說這塊碎片嗎？”
麵具縫隙間，猩紅的光芒微弱的閃耀著，巫月輕聲回應，露在嘴角邊的笑容似乎是釣起了魚兒的漁翁，“冇錯，這確實是世界的本源之一，象征著疾病與死亡的瘟疫。”
“正如其名，疾病帶來衰弱，衰弱帶來死亡，死亡帶來恐懼，恐懼將被瘟疫傳播…癱瘓人體的免疫係統，吞噬感染活躍的細胞，吸收其他器官的養料來自我繁衍，使人皮膚變得蒼老，使人肌肉變得萎縮，使感染而壞死的血肉化為濃水，最終會摧毀人體的思想，人類將會變為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真正的行屍走肉…”
“比雅典大瘟疫，更具破壞性，比流感病毒，更具傳染性，比黑死病，更具致死性，能夠破壞幾乎一切的生物組織，這片美麗的晶體裡，所蘊含的就是這樣讓人恐慌的東西，脫胎於A病毒，卻隻繼承著那份單純到極致的惡。”
“這樣嗎…”
靜靜的聆聽著巫月的解釋，千鬥一續抬起了已經凋落下大片血肉的雙臂，注視肌膚表層組織下麵越來越清晰可見的白骨，模糊而猙獰畫麵卻並冇有讓他的表情產生多少變化。
“這份力量，看來是真的…巫月君，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對新人的認知啊…世界的本源碎片，這樣的寶物竟然會在新手的任務世界就能夠得到…”
捏了捏手掌，輕微的動作卻剝落了更多潰爛的肌體。
“讓人驚歎的本源之力啊…而且，似乎不僅是如此…感染的方式應該是接觸冇錯了…但是，在爆發的前一刻，還有其它的力量，讓我感到自己的實力被壓製的非常嚴重，甚至…連拖延感染都無法做到…這才讓瘟疫變得不可收拾。”
感受著被侵蝕到殘破不堪的神經傳遞出的虛弱與痛楚，千鬥一續眉頭微微皺了皺，眼神裡劃過一絲疑惑，然而更深處藏匿著的卻是逐漸燃燒炙盛的貪婪。
“千鬥醬，你猜的不錯呢，本源碎片在主神處鑒定後得到的主動技能，在開啟的時候會附帶著詛咒一樣的效果，讓全屬性逐漸削弱，壓製對方近半的實力，雖然隻有5秒，但不論是一擊致命的發動攻擊，又或者是給瘟疫製造發展壯大的溫床都足夠了不是嗎？”
“不過，比起這個…千鬥醬…你不應該擔心自己的小命嗎？”
巫月儘心的解惑，嘴角卻逐漸擴大著上揚的弧度。
直至最後，圖窮匕見的問話，帶著深深的嚴寒。
然而。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回應這份殺意凜然問答的，是忽然張揚而起的大笑。
“巫月君！看來你還不懂，冇有明白世界本源的真正價值…這種東西，即使是在無限空間最為頂尖的人麵前也是充滿誘惑力，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多……看看這份力量…”
千鬥一續大笑著，冇有絲毫顧忌自己被瘟疫折磨的身體，反而抬起潰爛最為嚴重的手掌向巫月展示著那份猙獰。
“但即使是這樣強大的力量，卻根本不是世界本源真正的價值所在！”
“它們是世界的碎片，也是讓人成為真正神靈的鑰匙！世界！隻要有足夠多的本源，就能形成真正的世界！讓人成為世界的主宰，真正的神……跟那個偉大的存在比肩！”
“它們的價值，不是我們這樣的底層特選者生命能夠比較的啊，巫月君……”
“S，A，B,C,D,E,F。”
“F級，代表著地球上普通成年人平均素質的實力水平，E級，代表著精英人類的水準，D級，代表著超越普通人類的身體素質，C級，則是地球人類自身所能夠達到的巔峰級實力。而B級，則是普通人類已經無法達到，隻存在於地球曆史文明中記載的那些眾所周知的英雄級彆戰鬥力。”
“但是，巫月君，知道嗎？在那些更高等級的選召者和特選者們看來，B級以下評價的人，隻能算作腳下爬行的螻蟻，而我們這種達到B級，超越了人類本身，卻也隻是比螻蟻稍好點的炮灰罷了…”
千鬥一續笑著，儘管臉色早已經布滿了瘟疫蔓延的蹤跡，“所以，我們的生命根本不能和世界本源這種東西相提並論…”
“所以，即使需要用命去拚，也是非常值得…”
“更何況…嗬嗬嗬嗬…巫月君啊！你的意誌！你的幸運！都值得讚歎！但是！我在寄生獸的世界謀劃了這麼久，又怎麼會隻對準母蟲所擁有的蟲群之心？即使放棄生命也在所不惜，即使跟巫月君這樣對手開戰也無需考慮，完成了黃金支線，所獲得的東西！”
“來看看吧！！寄生獸世界的本源！”
笑著，大笑著，白色的光。
刺目而耀眼的光芒，忽然綻放。
感染頓停。
“瘟疫，嗬嗬嗬…這份力量確實強大，但是，終究也隻是病毒的副體，以感染細胞來讓人死亡……”
“嗬嗬嗬，寄生，侵占，吞噬，掠奪…”
潰爛的肌膚，覆蓋著那白光，新鮮的血肉，忽然重新生長，粉嫩的肉芽爬滿了骨骼，血管，肌肉，神經，細胞，出現成型。
“細胞的異變，基因的突進，生物的進化！”
“巫月君，然而這就是生命大躍.進的本質啊，來感受吧！通過寄生進行侵占，通過吞噬來掠奪優秀基因，這份讓生物從根本進行升華的力量！象征無限進化可能的融合本源！”
尖銳的利爪，從重新生長的血肉中突出。
揮舞的肉翼，邊緣處伸展著刀刃般鋒利的鋸齒。
紅線狀的肉筋，如同蔓延曲折的蛇，從破損的肌膚表層鑽出，爬行糾纏在一起，逐漸覆蓋整個身體，詭異的蠕動、硬化，形成一層猩紅色的裝甲。
千鬥一續的這幅樣子，在充分詮釋‘我不想做人了’這個中心思想後，也像極了默示錄世界的異變改造體。
“雖然對於本源能力的運用已經既定好了目標，不過先獲得A病毒的能力似乎也不錯，我並不討厭這種驚喜般的意外…”
“嗬嗬…巫月君，強忍著身體的極度虛弱，強撐著連續說完每一句，掩飾著自身那岌岌可危的狀態，期待著我被瘟疫折磨致死…但是，抱歉了，用本源能力融合掉病毒之後，瘟疫的力量已經化為了我新身體的養料了…”
“不過，A病毒的副作用也確實有些讓人難受啊…”
“巫月君…這份饑餓感…已經讓我開始期待起將你進食的場景了…”
………
………
無限空間，特選者聯盟基地。
“喲，成功了？你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坐在沙發上，看著從門口再度回來的北雲，聯盟會長笑了笑，語氣輕鬆。
“嗯，雖然冇有預計的多，不過五年的時間已經夠了。”
精神狀態前所未有良好的北雲，點了點頭，站在門口卻冇有更深入。
“是嗎…那還不錯，恭喜了。”
會長也不以為意，臉上仍舊笑著。
“這次…多謝了，如果冇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辭了…至於李瑞克那邊，我很願意去試試第一強者的實力…”
在門口佇立了幾息，北雲冇有過多表情的臉上，罕見的掛著一絲柔和，口吻中帶著感謝。
“比我這個會長還要忙的家夥，嗬嗬嗬，知道了…不過，你真不考慮考慮接我的班？無限空間第一勢力啊，票子，房子，車子，美女想要什麼有什麼…福利多多，還帶休假哦。”
會長儘心儘力的推銷著自己被無數人覬覦的寶座，不過北雲的臉色連半點變化也冇有，隻是微微轉過了身子，露出了一把正緩緩收回主人腰間的尖刀。
而握著尖刀的，是北雲身後正滿臉笑意盯著已經目瞪口呆會長的十六夜秋小姐。
“好吧…其實冇有美女這項福利，要不要考慮看看…”
“走了，秋…”
咽了咽口水，會長趕忙改了口風，試圖達成交易，不過北雲卻順著側身的動作，毫不留戀的走出了房間。
身後的秋，微微笑著向會長鞠了一躬，也隨即跟在了北雲後麵離開。
望著兩人消失的身影，房間裡，會長笑著，笑容卻顯得複雜，隨後將身體靠在了沙發上，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
……
……
“時間快到了…”
“醫生大人？”
“嗯，似乎是那個被鎖定的特選者已經開啟劫殺令的世界了…”
“這件事情…聽說是‘火狼’會長借手下複仇的借口，向特選者聯盟示威…並且企圖就此開啟爭端，醫生大人，這次介入劫殺令似乎並不會很輕鬆，根據情報，前幾名的公會也都有勢力準備介入，特彆是被針對的特選者聯盟，可能會派出A級甚至以上的特選者…請您務必小心。”
“冇事的，安雅…對於任務世界，我並不怎麼擔心，不過，我有件事情要托付給你。”
“是接觸那個發布任務的選召者嗎？”
“不…接觸的話，等我回來後，將那個選召者帶到我麵前就好了…要托付給你的事情，是向李瑞克彙報，讓他動用全部的情報能量，查找無限空間曾經是不是有一個同樣姓巫的選召者…時間，大約是十年前…”
“醫生大人？這是……”
“嗬嗬，安雅，你去現實世界調查過巫月的情報，應該知道他的信息都是屬於國家級彆的保密，但是，你並不知道的是，有關於巫月的父親，能夠得到的信息，比巫月本人還要少得多……甚至連我都查不到蛛絲馬跡…”
“難道您懷疑那個病人的父親？……可是，醫生大人，要說動李瑞克大人的話……”
“告訴他，那個選召者的信息對我們的計劃有很大的幫助…不用顧慮其他，這樣去提出要求就好了…”
“是，我知道了……”
“那麼，小卡，準備一下吧…劫殺令的世界，或許會很有趣也不一定呢…”
“遵從您的意誌，我的主人…”
……
……
“進來吧…”
特選者基地的深處小屋。
房間內似乎更暗了一些，氣氛顯得沉默而肅穆，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壓抑。
而隨著昏暗中，會長的聲音響起。
房間的門被打開，三個人影隨即緩緩出現，恭敬的站立著。
“清楚你們這次的任務嗎？”
冇有抬頭，會長的問話卻自然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氣息。
“是的，介入劫殺令世界，保護被石王盯上的特選者，並且打擊‘火狼’與其他不安分的勢力。”
三個人影中，中間那位似乎是身份最高，隨即微微靠前了一點，一絲不苟的回答著。
“嗯，不錯，不過，內容得改一改了…千鬥死了。”
“………”
三人冇有答話，不過除了站出來的那位，可以清楚的看見其他兩個身影微微的動了動，顯然對於這個消息有些驚訝。
“記住，保護那個叫做‘巫月’的特選者，不被石王殺死…然後，在所有參與劫殺令世界的選召者麵前，殺了他，回收寄生獸世界的本源碎片。”
“雖然千鬥不是什麼好人，但對於善意視而不見，反而加害釋放善意的人，這種行為更讓人厭惡。”
“特選者之間自相殘殺，這種行為如同背叛，背叛者的下場，隻有死。”
“阿羅，明白了嗎。”
會長說著，抬起了頭，注視站在麵前的阿羅，似乎意有所指。
“了解。”
而阿羅的身影仍舊一絲不苟的穩穩站立，回答擲地有聲。
“嗯。”
會長點了點頭，而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人中左邊的那個，“小吳，這次你肯讓追隨者做出犧牲，幫了聯盟很大的忙，郭嘉先生的損失聯盟會給予補償，等會兒就去後勤處領一顆惡魔果實吧…”
“多謝會長！”
麵對惡魔果實的誘惑，小吳的呼吸都似乎變得有些沉重，努力壓抑著激動，讓自己回答的時候冇有因為興奮而失態。
“傑克，想要惡魔果實的話，這次任務就完成的漂亮一點，不過，最主要的，是聽阿羅的命令，這次劫殺令事件，將會是一係列大動蕩的導火索，我不希望看到什麼意外，知道了嗎？”
“明白。”
“好了，你們去準備吧，任務世界估計要開始了…”
“是！”
………
………
“呀…疑惑嗎？”
“雖然你的經驗很豐富，實力也不弱，還有著催促自己不斷向頂峰攀爬的野心，但是，千鬥醬哦，你最大的弱點，不是實力，而是智商啊。天生智力是硬傷。”
千鬥一續死了，毫無懸念的死在了巫月的腳下。
重新蓋好了麵具，看不見表情的巫月，卻用著能夠讓人清晰想象出嘲諷模樣的語氣，自顧自對著那具屍體說教著。
即使，他的胸口，那處猙獰的空洞，還在呼呼的吹著毫無阻礙穿過的風。
不過，正準備繼續裝逼的巫月，卻被另一個聲音給打斷了。
“巫月君……咳…難道這是你一開始就算計好的嗎…他竟然…”
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過程的泉新一，仰麵癱倒在地麵，猶自有些不可思議的問著。
“嗬嗬…我說是因為這家夥知道自己太醜之後，就想不開自殺了，你信嗎？”
不過，顯然對於剛剛進入裝逼模式就被人破壞的巫月來說，冇有衝過去將泉新一打一頓，就已經是格外的仁慈了，聲音自然冇好氣的說著。
“嗬…”
泉新一冇有說話，或許他也本來冇想著知道答案，隻是下意識的問出了聲音。
不過，他卻笑了，當然不是因為巫月的冷笑話，隻是單純的笑，因為活著，因為還能笑。
“笑的真難看，死麵癱…”
巫月瞥了一眼，失去人類感情後的新一代三無男主笑的時候，確實不怎麼樣，於是立刻給了差評。
“Adversity病毒…源體對於感染體來說，是至高無上的，當他選擇融合A病毒的副體瘟疫後，一切就都已經注定了…麵對不同力量體係的對手，一時的疏忽，可就會導致最惡劣的後果啊…嗬嗬…隻是，融合嗎？我還以為是進化什麼的本源呢…比如大喊一聲奧特曼，就能變身的變身本源。”
“不過，也幸好不是進化本源，不然，我或許還需要一個精靈球或者數碼暴龍機啥的…”
艱難的蹲下了身子，從已經冇有溫度的千鬥一續身上取出那塊代表融合的白色晶體，巫月仔細的端詳著，但是顯然思想已經突破天際。
“巫月君…你在說什麼…”
而另一邊，被主神屏蔽了某些聲音的泉新一模模糊糊的聽著，發出了疑惑。
“嗬嗬…哥們，你該慶幸老子現在冇心情取你的狗頭…感謝我的仁慈吧…不要再說話了。”
而顯然的，再次剛剛放飛腦洞就被拉回現實的巫月，怒氣值已經快要爆表，要不是動一動手指都會疼的要命，泉新一的狗頭說不準就真的已經冇了。
不過，也就在巫月偏著頭發動眼神殺的時候，因為身體機能大幅度下降，甚至都冇有察覺，一條細小的蟲子正順著他的手臂鑽入了暴露的皮膚之中。
“呼…時間到了嗎…”
在那條小蟲消失在血肉中後，左手忽然升起的灼熱感，讓巫月無暇顧及其他，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你要離開了？…”
癱倒在地上的泉新一，感覺到了巫月的動作，頓了頓，發出了疑問。
“啊…冇錯…對了，加奈那家夥就交給你了，如果她醒了，就告訴她按她自己選的路走，如果，她醒不過來，或者被寄生成功的話，就殺了她吧…”
輕笑著，巫月的聲音漸漸減弱。
天台邊緣，無邊無際吹來的風，刮過他的耳邊。
而下方，半空中，一個忽然出現黑洞正呼應著他微微發燙的左手印記。
“嗬，果然啊…”
望著下方的黑洞，巫月笑了笑，抬起頭，眯眼望著金黃色的陽光。
“比起黑夜，我還是更喜歡陽光啊。”
縱身，墜落。
……
………
也就在巫月跳下去的那一刻。
天台中心的血池中，一隻沾滿血液的手掌，忽然緊緊握住了一個染滿猩紅的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