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試驗田
霍索恩買了兩瓶酒,又點了幾個小菜,和沉浸在震驚中的休斯離開吧台,換到一個安靜的包廂裡,才繼續之前的話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埃茲拉。格林德沃先生過去確實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黑巫師,他也對這個世界犯下了難以挽回的罪行。”
霍索恩看著緊皺眉頭的休斯,笑了笑,非常平和地說:
“但這並不是說,他提出新的理念,來挽救日益腐朽的魔法界時,我們就必須要成為他的阻礙。”
“為了那些在《保密法》的威懾下,躲躲藏藏活著的巫師,為了那些棲息地不斷被麻瓜奪走的魔法生物,更重要的是,為了我們的下一代,魔法界必須要做出改變。”
“各國魔法部都已經積重難返,隻有跟隨格林德沃先生,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休斯緊緊攥著拳頭,盯著霍索恩問:
“這就是你把我叫來,讓我幫你做的事?你要幫助格林德沃恢複他的恐怖統治,再掀起一場波及全人類的戰爭?”
“尼克洛,我理解你對美國魔法部的怨恨,但是你......你還是我認識的尼克洛·霍索恩嗎?你怎麼會墮落至此?”
話音落下,休斯已經做好了霍索恩跟他翻臉的準備,但霍索恩卻隻是無奈地笑了笑,說:
“彆著急,聽我說完。”
“最初跟格林德沃低頭的時候,我其實跟你是一樣的想法......我以為,巫粹黨的本質不會改變,格林德沃的所作所為都隻是偽裝,他的野心一定會把這個世界再次拖入戰爭。”
“我甚至下定了決心,如果他們真要讓我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寧願自殺。”
休斯緊皺的眉頭緩和了,他有些意外地看著霍索恩,緩緩道:
“那你又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格林德沃先生真的變了,這地方也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霍索恩喝了口酒,靠著後麵的沙發,看向休斯說:
“你不能總把格林德沃先生看做五十年前的他,埃茲拉,我看到的,是一個自願把自己關在監獄裡,反思了整整五十年的變革者。”
“五十年前,他想要打破保密法,是為了替所有巫師爭取可以光明正大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權利——"
“當然,他要用暴力和恐怖建立新秩序、無差彆鏟除反對派的做法絕對是錯誤的,但他的初衷難道錯了嗎?”
休斯沉默了。
他看著霍索恩,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記憶——
瑟拉菲娜·皮奎利在閒聊時提起格林德沃,她圍著毯子,心有餘悸地說:
“他是有史以來最危險的黑巫師......我指的並不是他掌握了多少強大的黑魔法,而是他擁有極為可怕的蠱惑力。”
“他冷酷無情,對他人冇有絲毫憐憫,卻總是能擊中人心中最軟弱的部分......他能輕而易舉地操控無數有才能的巫師,讓他們忘記自我,緊緊圍繞在他的周圍,心甘情願地為他所用......”
休斯聽到麵前的霍索恩繼續道:
“格林德沃先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意識到了,公開宣戰,製造恐怖是完全錯誤的,但他始終冇有放棄解放巫師、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的想法。”
“所以他現在已經完全改變了做法。”
“格林德沃先生計劃利用麻瓜世界通行的遊戲規則——金錢政治,創造一個由巫師領導、各種魔法生物可以安全生活、麻瓜也能夠接受融合的國家。”
“然後以此為燈塔,逐步向全世界推行,直到徹底解開魔法界的枷鎖。”
休斯垂眼看著自己杯子裡的酒液,低聲問:
“你覺得,這種做法可行嗎?如果被麻瓜的國家發現,這個魔法之國或許頃刻間就會成為全世界的敵人,戰爭還是會發生,隻是換了一個起因而已。
霍索恩卻說:“那你相信《保密法》能永遠維持、永遠可靠嗎?畏畏縮縮什麼也不做,難道不是在慢性自殺?”
休斯無法回答。
霍索恩說:“格林德沃先生已經吃夠了激進的苦頭,他現在遠比你想的更加謹慎,也更加穩健。”
“其實我們的第一塊試驗田並不是盧巴,而是門德。”
“門德?”休斯詫異地說,好不容易才從記憶中挖出那個小國的信息,問,“那個非洲西海岸的國家?我記得它的麵積好像還冇有明尼蘇達州大。”
霍索恩說:“對,隻有七萬多平方公裡,當時他們國家的秩序已經被內戰撕碎,到處都是混亂、戰爭、饑餓,接近一半的人都淪為難民,很多人正在餓死。”
“他們冇有電,冇有水,冇有正常運轉的學校和醫院,唯一還在創造價值的隻有鑽石開采和走私,但它也成了叛亂軍的提款機,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染紅了。”
“所謂國際社會的援助,也不過是一些人表演‘人道主義'的舞台劇而已。”
“就在這個國家快要變成廢墟的時候,格林德沃先生來了。”
霍索恩冇有去看休斯是什麼神色,他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在微醺中眯起了眼睛。
“我加入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些晚了,埃茲拉......那時候秩序剛剛建立,但一切都很混亂。巫粹黨雖然人才濟濟,可大部分都是戰士,很難找到合適的管理人員。”
“所以資源分配非常混亂,很多人都自行其是,有人把麻瓜官員全都關起來,有人三天就發完了一個月的物資,有人對抓到的麻瓜罪犯濫用黑魔法,還有人什麼都懶得做,甚至都冇有人記賬。”
“但就算是那麼混亂......就算臨時任命的那些管理人員顧此失彼,鬨得雞飛狗跳......但我還是從當地人的眼中看到了感激和希望。”
“他們感謝巫粹黨帶來了安全,感謝有人願意管理他們......哪怕揮著魔杖的巫師連當地的語言都不會說,言行舉止也怪異地讓人害怕,還擁有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但是埃茲拉,隻要乾涸的井能重新打到清水,隻要他們的桌子上有麵包,隻要走在路上不會被人隨意搶劫、打死......麻瓜根本不在乎統治者是誰。”
“他們隻知道,巫粹黨比政府軍好,也比反叛軍更好,我們會帶來秩序和食物,這就足以被視為救星。”
“格林德沃先生冇有破壞和殺戮,他選擇了庇護,引導所有人,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甚至是妖精,狼人和吸血鬼。”
“知道了這些,你還反對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