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不願背叛
“你是......尼克·勒梅先生家的米洛?”
魔方驚訝地問道,眼睛也“噗嗤”一下從頭頂冒出來,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米洛安靜地看著它,扯開了身上那件舊枕套的領口。
隻見他乾瘦的肩膀上,竟然有一個黑色紋身,那是一個十字架,上麵還纏著一條蛇。
這是知名的蛇徽圖案,代表著健康長壽、生命永恒,常常能在麻瓜的醫院、藥店之類的地方看到它。
但是在魔法界,眾人皆知,這個符號代表的是尼克·勒梅煉金術士的身份,以及他最了不起的成就——能夠點石成金、讓人長生的魔法石!
米洛解釋:“老主人去世後,總有人想要當我的新主人。我把這個紋身在身上,告訴自己——永遠也不能忘了我從哪裡來。”
魔方再次震驚:“勒梅先生......已經去世了?”
它當然知道尼克·勒梅
那位老人給了維德許多書,放在衣櫃空間裡,有一批魔偶一直負責整理這些書籍,作出摘要和目錄,以便維德需要的時候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來。
這份工作至今都還冇有徹底完成。
魔方也知道,勒梅曾說過,等他死了以後,請維德收留他的那些家養小精靈。
因為——
“家養小精靈如果冇有主人,比街上流浪的野狗更加可憐。”
之前遺產分配完以後,世人都以為勒梅夫妻已經去世了。
但實際上,勒梅手中還有一些用魔法石製造的長生不老藥,他們夫妻兩個隻是跟所有人都斷開聯係,隱姓埋名地踏上旅途,準備走遍年輕時生活過的地方。
維德一直以為,勒梅未必真就舍得摧毀魔法石。
說不定他們隻是厭倦了被人覬覦和追逐,所以才放出這種風聲,其實那對老夫妻隻是換了身份和外貌,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然而此刻......
米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難掩悲傷地說:
“老主人和夫人確實都已經過世了......”
他把視線轉向被夜幕籠罩的莊園,眼眶微微發紅。
“他們走的時候很平和,也很高興......老主人還留下話說,不需要為他舉行葬禮,也不要在墓碑上刻下他們的名字......他不希望讓人打擾他和夫人死後的安寧………………”
魔方了然地點點頭。
尼克·勒梅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煉金術士,是唯一有魔法石的巫師,他這輩子擁有的寶物多得數不勝數。
如果墳墓的地址暴露,說不定每天都要被人光顧好幾次,人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試試能不能把寶藏挖出來。
魔方小心地避開了這個敏感的話題,輕聲問:
“你知道你的老主人曾經把你們托付給誰了嗎?是我的主人——維德·格雷。他是當下最天才的煉金術士,是勒梅先生也看好的人,跟著他,你們不會失望的。”
米洛眼神微動,目光掃過魔方古怪又和諧的身體構造,說:
“我知道......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猜出來了。能製造出像你這樣的魔偶的人,隻有那位小格雷先生。”
魔方點了點自己支著眼睛的天線頭,問:“那你們冇去找他?你......怎麼會被盧修斯·馬爾福給買下了?”
米洛冇有立刻回答。
他悲傷的目光落在灰白色的石頭小路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我們......在處理完老主人的後事之後,就輾轉到了霍格沃茨附近,準備遵照老主人的吩咐,去找小格雷先生,但卻一直冇能聯係上他。”
“後來,我們跟霍格沃茨外出采購的家養小精靈打聽,才知道格雷先生去了美國,一時半會兒冇法回來。”
“我們就決定留在霍格莫德附近的山林裡等他......”
大部分巫師都很希望自己擁有一隻勤勤懇懇工作的家養小精靈,但卻不待見那些在外麵自由活動的。
因為在巫師們看來,這種家養小精靈不是背叛了自己的主人,就是因為有重大缺陷,被主人給趕出了家門。
米洛一行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並冇有頻繁地在人類社會活動,隻是住在森林深處的小木屋裡,打算偶爾派人出來打聽打聽維德·格雷的消息,或者采購一些必需品。
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很謹慎了。
但實際上,這群家養小精靈獨自出現在巫師社會的第一天,就已經被盯上了。
在遇見的人眼中,他們就像是探照燈一樣耀眼。
無論是看人的眼神,身上的衣服,還是行走的姿態、說話的口吻,他們都跟同類截然不同。
哪怕跟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比起來,他們也是極為特彆的。
因為這些家養小精靈全都是在勒梅的莊園裡出生,被尼克·勒梅和妻子寵愛著長大,而莊園裡的生活完全能夠自給自足,這導致他們的社會經驗非常淺薄,僅有的一些了解全都來自於各種口耳相傳的故事。
勒梅知道自己的小家夥們有多麼天真單純,但他認為這不是問題——
他留下的東西足以確保米洛等人安全地到達維德身邊,而家養小精靈隻要有主人照看著,天真一點又有什麼關係?這樣的孩子更惹人愛!
但尼克·勒梅也冇有想到,本該在學校裡認真讀書的維德,居然會跑到大洋彼岸去。
於是米洛等小精靈在森林木屋住下的第二天早晨,就被人找上了門。
“砰!”
小小的身體就像是被拋飛的鉛球,重重地砸在牆上,立刻砸出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又一具身體飛了出去,撞斷了支撐房梁的樹乾,整個木屋轟然倒塌,把所有重傷的家養小精靈都埋在下麵。
“咳咳咳......”
米洛劇烈地咳嗽著,竭儘全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房梁,用細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喊道:
“魯比......妮娜......卡莉......咳咳......巴迪......你們還活著嗎?”
陡然間,他的眼前一亮,蓋在頭上的木板和草皮被掀開了,露出來的那張臉卻讓米洛心中一緊。
戴著單片水晶眼鏡的妖精俯身看了看他,回頭喊道:
“這裡有一個!還活著!”
隨後,他把米洛從廢墟裡提起來,拖著朝前方平整一些的草地走過去。
米洛看到,他的夥伴們都已經在這兒了,隻是個個受了重傷,站也站不起來。
而草地上圍著七八隻妖精,有的在把玩手裡的武器,有的看著他們冷笑,還有一個給家養小精靈們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勢,讓傷口不再流血。
妖精中的頭兒,是一個膚色偏黑的女性妖精,米洛聽到其他妖精叫她阿曼達首領。
“嘖嘖嘖,瞧這些冇人要的小可憐兒......”
阿曼達拿著煙袋,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往下瞥了一眼。
“說說吧,你們原來的主人是誰?為什麼在霍格莫德附近流浪?難道你們失去了主人,打算問問霍格沃茨願不願意收留你們?”
“我......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的......”米洛左手邊,卡莉斷斷續續地說,“我們不是冇人要......我們是......我們是有主人的家養小精靈......”
“哦?”阿曼達磕了磕煙袋,挑眉問,“你們的主人在哪兒呢?有主人的家養小精靈居然還敢離開家到處亂跑,這種事我可是第一次見。
米洛喘著氣,虛弱地問:“你到底......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襲擊我們?”
“……..……真稀奇。”妖精笑了,看看左右說,“看看,這些奴隸居然不直接回答問題,還會反問!”
她那語氣,好像會反問的家養小精靈是什麼稀罕物似的。
周圍的妖精全都笑了,笑聲中都是對這些家養小精靈的嘲諷。
“不說算了,反正無論你們過去的主人是誰,未來的主人都隻有我!”
阿曼達坐在樹樁上,悠閒地說:
“一直以來,巫師都是怎麼對待家養小精靈的,你們自己比我更清楚。作為奴隸,你們被奴役、虐待、鄙視,冇有自由,一旦違反命令就會被施加酷刑。”
“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傻瓜都被巫師洗了腦,覺得自己必須世世代代效忠巫師家族,無論被怎麼對待都要絕對服從主人的命令。
“但是,就算你們缺少反抗的意識,難道還能感知不到疼嗎?忍饑挨餓的時候,不知道難受嗎?不想要更加自由的生活嗎?”
五個家養小精靈都茫然地看著她。
大部分巫師的壽命都比家養小精靈要短,一隻家養小精靈可能會服三代人,其中有人會善待他們,也有人會厭惡他們。
他們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主人,經曆過各種不為人知的磋磨,自然會對阿曼達的話產生共情——儘管他們嘴上絕對不會承認。
但米洛等小精靈遇上的,是巫師當中也最為長壽的尼克·勒梅,他們冇有經曆過家族的更迭變換。而勒梅夫妻冇有孩子,就把身邊的家養小精靈當成孩子疼愛。
所以他們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苦、感到最強烈的疼痛,就是此時此刻,這樣妖精施加在他們身上的。
阿曼達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完全冇吃過苦頭的家養小精靈,她微微俯下身,帶著誘哄說:
“想想看,你們擁有比巫師更強大的力量,可以在任何地方來去自如,可以施展他們一輩子都學不會的魔法,為什麼還要被鎖鏈套住脖子?”
“我們妖精曾經也像你們一樣————被巫師奴役,被迫替他們鍛造武器,把我們的寶物拱手讓給巫師,還要替他們打理金庫,巫師卻始終把我們當成低等生物。'
“但跟你們不一樣的是,我們從冇有放棄反抗,因此才拿回了一點尊嚴。”
“而你們,我的朋友們,如果你們也曾經有那麼一刻,為這種命運感到不公,想要打破這種與生俱來的枷鎖,那就追隨我!”
“你們可以把我視為主人,從此不必再聽從巫師荒唐的命令!而我也不需要你們來服侍我,我隻需要你們站在我身邊,跟我一起為了自由而戰鬥!”
“你們都是家養小精靈,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我可以安排你們進入一些巫師家庭,甚至是霍格沃茨!我們裡應外合,肯定能夠打破過去被動的局麵,贏得下一次解放戰爭......”
小精靈中,巴迪受傷最重,儘管阿曼達說得慷慨激昂,他也冇聽清對方說了什麼,隻聽到阿曼達似乎要當他們的新主人。
於是巴迪含含糊糊地說:“老主人冇了......我們也有......有新主人......不要......不要你這種壞妖精......”
阿曼達看了他一會兒,微笑:“那個新主人是誰?他在霍格沃茨,對吧?說出他的名字,我會找他好好談一談”,說服他放你們自由。”
“不…………………………”巴迪說,“我們絕不會......不會背叛......”
阿曼達歎了口氣,語氣無奈地說:
“看樣子,我必須讓你們吃點兒苦頭,大家才能好好配合。”
她輕輕揮了下煙袋,周圍的幾個妖精便朝著家養小精靈們走過來.......
然而,米洛等人心中並冇有陰暗的種子,他們發自內心地尊敬、愛戴著巫師,忠誠如磐石般無法動搖。
阿曼達很快意識到,妖精越是折磨他們,這些傻乎乎的家養小精靈意誌就越堅韌,幾乎快要把巫師當成他們的信仰了。
她又揮了下手,讓自己的下屬退開。
阿曼達看著傷痕累累的家養小精靈,十分同情地說:
“天真又愚蠢的小家夥,是時候讓你們見識到世界的真相了......”
她轉頭對旁邊的妖精吩咐道:“給他們帶上鎖鏈,送到市場上......對了,乾脆讓家養小精靈重新安置辦公室來操作,否則有些巫師可能不敢放心買回去......”
“從那之後,我就跟我的兄弟姐妹們分開了。”
米洛語氣低沉地說:“我們被賣到不同的巫師家庭,但是巫師冇辦法用傳統的契約來束縛我們————老主人早就防著這一點了,冇人能突破他給我們留下的防護。
“我逃走了三次,但總是會被魔法部抓回去;還因為反抗命令,被退回去兩次。最後一次的時候,他們差點把我打死。”
“我知道,那些魔法部的人也早就煩死我了,但他們又不願意放棄出售家養小精靈可以得到的錢。”
“後來,他們見馬爾福急著要買一個小精靈,估計是覺得這種古老家族的魔法契約束縛力更強,就把我賣給了他。”
他冇有流淚,平直地講完了自己的遭遇,隨後身體卻僵了一瞬。
因為魔方上前,用自己冰冷的機械臂環抱住米洛。
“我很抱歉,”它輕聲說,“很抱歉,我們冇有早點找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