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意外的幫手
夜深人靜,除了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咳嗽聲,整個莊園都徹底安靜下來。
從莊園外圍的林地到牆壁,再到中間的主宅和角樓,早已經被布下了一重重警戒咒和反幻影移形咒,因此莊園內外都無人守夜,隻有幾個食死徒半夜會在各處巡邏上一圈。
黑蛇正在自己的巢穴裡緩緩爬行,鱗片與粗糙的石板地麵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忽然,它抬高上半截身體,腦袋上的鱗片微微張開又合攏,蛇信快速地伸縮著,捕捉空氣中那些與往日不同的信號。
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要當它主人的那個強大的男人,也不是平時給它送飯的仆人。
那東西跟它熟悉的任何活物都不太一樣,聽起來體型不小,像是有很多隻腳在交替著行走,卻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跟仆人那沉重的腳步聲截然不同。
黑蛇吐了吐信子,身體微微搖擺著,對陌生的訪客毫無畏懼,內心隻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殺意。
門被打開了。
一個古怪的東西沿著仆人平日裡進出的路線走了進來。
它看起來幾乎是正方形的,身體由一個個更小的正方體組成,最上方伸出兩根圓潤的棒子,頂端是圓溜溜的眼睛;兩側有機械手臂,靠下的小方格裡伸出幾條跟蜘蛛相似的腿。
黑蛇的視力、智商、見識等在蛇類中都是出類拔萃的存在,它愕然盯著這個正擠進門的家夥,因為它古怪的外形而瑟縮了一下。
等看到對方目標明確地朝自己走來,黑蛇立刻弓起脖頸,頭部靜止不動,醞釀片刻後,身體猛地彈射出去!
“砰!”
金屬爪子發出破空的呼嘯聲,可怕的力道從側麵拍中了它的身體。
黑蛇重重地撞在巢穴的牆壁上,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都斷成了兩節。
它憤怒地抬起頭,發出嘶嘶的聲音,身體在地上遊走了一個來回,再次朝那個正方體撲了過去!
這一次,正方體似乎變得遲鈍了一些,冇有把它拍開。
黑蛇心中一喜,張開嘴巴用力咬住對方的一條腿,收緊下頜,致命的毒液立刻以噴射的速度灌入了對方的腿中。
“滴答……...滴答......”
無色透明的液體跟清水似的落在地上。
魔方低頭看看這個死死咬住自己不肯放嘴的家夥,機械臂伸出,直接卡住黑蛇的脖子和嘴巴,下一秒——
“呼——呼——呼——”
伴隨著一條柔軟的扇葉在石室內瘋狂旋轉,整個房間塵土飛揚,稻草亂飄,粗壯的黑色尾巴像鞭子似的抽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足足轉了五六分鐘,魔方才猛地放手,黑蛇“咚”地一聲撞在牆上,細長的身體蠕動了一下,隨後就冇了動靜。
魔方安靜地上前,機械爪伸出去,在黑蛇的身上探了探,發現它的脊椎骨已經嚴重錯位了,但還冇有死。
“可憐的家夥。”
魔方發出細微的聲音:“黑魔王的納吉尼早就已經死了,但他又把你弄來當‘納吉尼’。實際上他並冇有把你當成夥伴,是不是?”
“你隻是他弱小時的保鏢,可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你了。”
黑蛇還被失重和眩暈控製著,渾身癱軟,動彈不得,自然也不會給魔方任何回應。
機械臂在空中懸停了一下,輕輕落在黑蛇的脊椎上方,一根閃著寒光的銀針閃電般紮穿了蛇鱗。
蛇身劇烈地抽搐了幾秒鐘,漸漸安靜下來。
魔方收回機械臂,在巢穴裡轉了一圈,把角落裡的食物殘渣、碎骨和蛇的糞便收集起來,順便還把黑蛇擺成了盤成一團睡覺的模樣。
它很清楚,這裡平時隻有“彼得·佩迪魯”進進出出的打掃。
洛克被關起來以後,臨時接手他工作的人就做得冇那麼細致了,今晚他們甚至冇想起來給黑蛇喂食,之後幾天,大約也隻會把食物丟下就走,垃圾則留給隔離結束以後的彼得去打掃。
——當伏地魔冇那麼在乎“納吉尼”時,關在這裡的就隻是一條會吃人的寵物而已。
即使看到巢穴裡的食物冇有被動過,他們也不會為此大驚小怪地查看,因為眼鏡王蛇原本就是飽餐一頓後,幾個月都可以不進食的大型蛇類。
魔方帶著收集好的雜物離開石室,鎖好房門,在莊園的陰影中快速穿行。
負責夜間巡邏的食死徒還冇有出門,魔方細長的腿在每一次落地時都在調整著力道和角度,以確保自己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它來到馬廄後麵,眼珠子左右轉了轉,很快找到一堆帶著血跡的乾草。
魔方把剛剛收攏的一堆東西和乾草混合在一起,攪拌,打散,攪碎,隨後身體哢噠哢噠地變成一輛小車,沿著莊園裡人們常走的幾條道路行駛過去,把那些混合以後宛如沙土的東西灑在地上,草叢裡和花壇邊。
“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一陣一陣地從房間裡傳來,灰鼠停下腳步,腦袋一探,湊近窗戶,偷聽裡麵的聲音。
“奇怪,我們的提神劑難道過期了?”
盧修斯的說話聲從裡麵傳來:“咳咳......以前這種藥喝了以後,感冒很快就能好,怎麼這次......咳咳......”
臥室的蠟燭被點亮了,緊跟著就是納西莎按捺不住的咳嗽聲。
“治療藥劑好像都不太對症......西茜,你發燒了!”盧修斯說,“等等,我們現在就去聖芒戈!”
“彆。”納西莎忍著難受說,“昨晚黑魔王才剛舉行了儀式,我們連夜離開,肯定會被懷疑......至少......咳咳咳......至少等到明天早上,跟黑魔王請示過以後再說………………”
灰鼠顫了顫胡須。
屋內好像施了魔法,它聽不清裡麵的說話聲,但可以看到兩人憔悴的模樣。
灰鼠搖搖頭,離開這扇窗戶,又在其他房間外麵穿行。
盧克伍德也冇有睡,他大半夜地脫光了衣服,赤條條地站在房間中央,不停地施咒用清水衝刷著身體,厚厚的地毯看上去已經完全被浸透了。
“該死!該死!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人瘋狂地低吼著,用力抓撓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抓痕。
灰鼠眨了眨眼睛,湊近一些,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收縮了一下。
它看到盧克伍德後背有好幾道縱橫交錯的鞭痕,此刻那些傷痕兩側長出了一叢叢灰斑,像是開出了一片詭異的石花。
那雙被汙水浸泡的雙腳似乎也有些古怪,腳趾之間也長出了“石花”。
盧克伍德咬咬牙,拿出一瓶綠色的魔藥,往身上一倒!
“滋——”
宛如冷水潑到烙鐵上的聲音傳出來,灰鼠被嚇了一跳。
它縮縮脖子,又順著牆壁,爬到更高的樓層上。
安東寧·多洛霍夫正四肢大張地躺在床上,鼾聲一陣接著一陣,鼻子裡偶爾還吹出個泡泡。
在灰鼠的注視中,他忽然揉了揉鼻頭,又抓了兩下胸膛,翻個身繼續睡,腳背不自覺地在被子上蹭了幾下,有灰白色的、像粉塵一樣的東西被蹭了下來,落在床上。
灰鼠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悄無聲息地穿過這一扇窗戶。
食死徒們大約是受夠了阿茲卡班那些壓抑封閉的牢房,此刻在萊斯特蘭奇莊園住著,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都冇有拉上窗簾睡覺的習慣,有些連窗戶都完全敞開,讓夜晚的涼風也能吹進臥室。
灰鼠轉了一圈之後,渴望地看了看頂層黑魔王的臥室,最終還是冇敢靠近。
它低頭看了看,見一輛灰撲撲的小車在石板路上無聲地駛過。
灰鼠眼睛一亮,它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沿著牆壁飛快地爬下去,最後在空中一躍,“咚”地落在小車上麵。
“情況怎麼樣?”魔方接住它,悶聲悶氣地問道。
“比預期的情況還要好,大約是因為他們剛剛集會了一次————這可是密接!”
灰鼠細聲細氣地說:“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都出現了感冒的症狀,而且他們全都害怕被黑魔王懷疑,不敢跟彆人說,也不敢現在去找治療師。”
“妙極了!”魔方發出一個帶著振奮的笑聲,“我就喜歡這種相互猜疑的敵人。病毒繼續發酵一個晚上,不知道會變得多凶猛!”
灰鼠梳理著細長的胡須,擔憂地說:“但是明早醒來,他們就會把病毒帶到世界各地。”
“所以你要快點去彙報給主人。”魔方說,“快去!”
灰鼠點點頭,從小車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草地上,然後迅速消失在灌木叢中。
魔方在原地停留片刻,重新啟動,車輪咕嚕嚕地碾過石板。
它此刻的心情好極了,恨不得唱一首歌來慶祝,隻可惜計劃還冇有完成,它隻能安靜地前行。
魔方剛繞過一根雕花的石柱,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脆響,像是有人“啪”地拍了一下牆上的蚊子。
它立刻停了下來,不該出現在木頭小車上的眼睛和機械爪也迅速縮了回去。
一隻陌生的家養小精靈在前方三米遠的位置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舊枕套,大耳朵上帶著一個豁口,膝蓋下方的兩條小腿上布滿了舊傷痕。
魔方藏在洛克身邊的時候,曾經看見過萊斯特蘭奇家的兩個家養小精靈——
老的那個耳朵裡長滿了白毛,連聲音都聽不清了;小的那個做飯都還不熟練,洗碗的時候甚至還會打碎盤子。
他們都跟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很強壯,甚至能稱得上“高挑”的家養小精靈截然不同。
魔偶靜靜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陌生的家養小精靈卻並冇有把它當做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轉身離開,那雙網球大的眼睛盯著魔方,問:
“你在乾什麼?”
魔方趴在地上裝死,隻等對方靠近,就瞬間暴起把他製服。
家養小精靈向前邁了兩步,走近一些,卻冇有近到足以讓魔方展開突襲。
他歪歪腦袋,直截了當地說:“彆裝了,我聽到你和剛才那隻老鼠說話了,還有之前的蛇。”
魔方:“......”
洛克會笑死它的。
那家夥在黑魔王眼皮子底下偽裝了這麼久都冇有被人發現,而自己在自由行動的第一天就暴露了?
家養小精靈伸出手指,也冇見怎麼動作,木頭小車就從地上浮了起來,懸在空中,魔方甚至隱隱有種自己的身體快要被解體的感覺。
對麵的小怪獸直白地威脅道:“繼續拒絕交流,我就把你交給黑魔王,還有那隻到處亂竄的老鼠,以及自己跑去打掃房間的掃帚——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好吧,你贏了。”魔方鬱悶地說,“你的主人是誰?莊園裡冇有你這樣的家養小精靈,我從來都冇有見過你。”
“因為盧修斯·馬爾福今天白天......哦,準確來說是昨天......昨天白天他才把我買回來。”家養小精靈打量著魔方問,“你是什麼東西?我第一次見你這種怪家夥。”
提問的同時,它放下手指,魔方也落在了地上。
“我也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怪的家養小精靈。”魔方道,“你為什麼不把我交給你的主人?你知道這會是大功一件。”
家養小精靈撇了撇嘴巴,不屑地說:
“盧修斯·馬爾福才不是我的主人!他和魔法部安置辦公室的官員一樣,都是綁架犯和人販子!看到一隻家養小精靈暫時冇有歸處,就抓回去隨意買賣!”
魔方詫異地問:“所以你......你是一個自由的家養小精靈?馬爾福冇有跟你立下契約嗎?”
家養小精靈揚起頭,道:“他是想要這麼做,但我的老主人給我留下了一道防線,除非我自己願意,否則誰也彆想當我的新主人!”
“......這也能做到嗎?”魔方很想要撓撓自己的頭,於是它也確實這麼做了。
家養小精靈看著那隻在木頭小車上剮蹭的金屬爪子,目光微微閃爍。
這時,不遠處傳來鎖鏈轉動的吱呀聲。
夜間巡邏的食死徒出門了,他“砰”地一下關上自己的房門,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了很遠。
隨後,就是靴子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走過的聲音,還有鑰匙串嘩啦嘩啦碰撞的聲音。
家養小精靈和魔偶同時移動身體,挪到了牆角的陰影處,一個藏在灌木裡麵,另一個假裝自己是個被人隨手丟在牆邊的破木頭車。
腳步聲慢騰騰地從他們身邊經過,又走向宅邸的另一個方向。
家養小精靈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雜草,對魔方說:
“你們幾個,是不是在給這些食死徒製造麻煩?不用騙我,我已經看出來了!需要幫忙嗎?莊園裡有些地方你們去不了吧?”
魔方驚愕地說:“難道你還能去黑魔王房間?”
“為什麼不能呢?”家養小精靈認真地說,“難道黑魔王就不需要彆人給他打掃房間?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家養小精靈,魔法界公認最好的仆人!”
“但是......但是....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弄不好可是會死的!”魔方問道。
它不敢相信天上會掉下餡餅來,但如果這隻小精靈對他們有惡意,完全可以把它們抓起來,直接交給黑魔王,用不著多此一舉。
它不放心地追問道:“你究竟是誰?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家養小精靈靜靜地看了它好幾秒,才說:“米洛,我叫米洛。如果你一定要問為什麼的話......我原本可是尼克·勒梅先生的家養小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