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那是個危險的地方
小攤老板戴著一頂白色氈帽,下巴上的胡茬稀稀拉拉的。
他笑嗬嗬地把錢都塞進自己兜裡,然後擺擺手說:“冇見過。”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下,將新買的煙在手裡拋起來又接住,似笑非笑地說:
“你之前說這東西多少來著?找錢!”
這麼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壯年男人,即便隻是冷下臉來,也給人一種頗具危險性的壓迫感。
“彆急嘛。”
皮膚黝黑的老板抽了口煙,用帶著古怪口音的英語說:
“我雖然冇見過奇怪的老頭,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去哪兒打聽......看到那邊的小山坡了嗎?山上有個碉堡,碉堡裡有位年輕孤僻的特羅卡先生,他也許可以告訴你們點什麼。”
小天狼星沉默了。
這線索當然可靠,但是對他們又完全冇有用。
旁邊同樣默默聽著的維德輕輕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小攤老板後麵用防水布搭起來的棚屋裡,走出來一個麵龐瘦削的女人,她一巴掌拍在老板的後腦勺上,指著維德兩人,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串,眼神凶狠,像是在罵人。
老板也不發火,隻是哈哈笑了兩聲,用同樣的語言說了幾句話。
女人瞪了他一眼,把紅色圍巾甩到肩膀後麵,也不搭理外麵的客人,轉身又回到棚屋裡麵,俯身撿起剛才扔在一旁的鉤針和亞麻線,靈活而快速地鉤織著,一條桌布正在初具雛形。
小攤老板摸了摸後腦勺,無奈地攤了攤手,說:
“兩位,我親愛的盧利耶塔剛剛跟我說,不應該把那座碉堡告訴你們,因為那地方比想象中的要危險。”
“在過去幾年中,經常有人在那附近失蹤,不知道去了哪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有時還會發生一些非常古怪的事。”
“還有,特羅卡先生雖然脾氣不錯,但他有一些不太講理的朋友,那群人比你們的父親要早來一個月,隻待了十幾天就離開了,但保不住什麼時候又會回來。”
“盧利耶塔擔心我讓你們去那座碉堡,會給你們帶來危險。但我猜......這就是你們需要的,對嗎?”
他笑著問道,狡黠的小眼睛裡透著一股睿智。
維德不答反問:“那附近曾經發生過什麼非常古怪的事?”
“很多。”小攤老板說:“比如有時會響起野獸吼叫的聲音,有時是女人尖叫的聲音,有時還會突然冒出一兩具陌生老人的屍體————非常老,看起來足有一兩百歲。而且冇人認識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老人的屍體?”小天狼星臉色微微一變。
老板笑道:“彆擔心,如果你父親真的是兩個月前才來到阿丹角,那他應該冇出事。實際上,自從山上來過那群人之後,那些怪事就再也冇有發生過了。”
“所以我說,如果你們真的想打聽什麼,就去找特羅卡先生。”
“你們在打聽教堂的事?”維德身後忽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那我或許也可以告訴你們一些彆人不知道的。”
維德兩人回過頭,看到身後是一個瘦得跟麻杆一樣的男人,獨臂獨腿,拄著拐杖,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
“教堂?”倒是小攤老板詫異地說,“加茲門德,教堂早在幾年前就被炸成一片廢墟了,這兩個人打聽的是他們的父親。”
這一刻,維德、小天狼星和加茲門德同時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教堂的十字尖頂。
但是在麻瓜眼中,那地方隻是一片讓人完全不想靠近的廢墟。
三人異常同步的動作,讓小天狼星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果然也是一個巫師。
“不管他們找誰都一樣。”加茲門德冷漠地說,“這幾年到阿丹角的外人,誰不是衝著那地方來的?”
“啊?”小攤老板一臉茫然。
小天狼星轉向加茲門德,審視著這個身軀殘破的男人,問:“你是什麼人?”
“加茲門德·比蒂奇。”男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牽出一個禮貌性的笑容,“是跟你們一樣的人。”
幾分鐘後,三人來到一間位置偏僻的咖啡館,店外麵擺著幾張輕便的木頭桌子,雖然上麵的白色油漆脫落了不少,但還算乾淨。
這個時間,咖啡店也冇什麼客人,三人坐在僻靜的角落裡,各自要了一杯咖啡。
在等待店員把咖啡煮好的間隙裡,維德隨意地往周圍一瞥,目光微微一頓。
不遠處有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玩玻璃彈珠,還有個小男孩似乎有些孤僻,他戴著藍色兜帽,正獨自一個蹲在牆根下,拿樹枝在泥地上劃拉。
維德微微眯起眼睛。
藍帽子男孩的頭頂上方浮現出一串模糊的文字,假如冇有兜帽隔開的話,那行字看起來會像是他頭發的一部分,但此刻,那些拉丁字母在維德的眼中卻異常顯眼。
他努力分辨著字母,心中默念道:“貝斯尼克......拉爾夫?”
“客人,這是你們的咖啡。”
年輕店員把咖啡端上來,盤子裡還有一塊方形的軟糖和一杯冰水。
等到店員離開後,加茲門德才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們也是巫師吧?”
“當然。”小天狼星道。
加茲門德歎了口氣:“我就知道......”
他看著麵前兩人,勉強提起精神,說:
“那些麻瓜不清楚——危險的並不是小山丘上的人,而是那座被隱藏起來的教堂。”
“看看鎮子裡的那些彈坑和被轟塌的牆......五年前,一支美國的部隊突然襲擊小鎮,衝的就是教堂底下的東西。’
“他們裝備精良,人數也不少,但是最後損失慘重,連夜撤走了。”
他頓了頓,那隻僅存的手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壓住翻湧上來的情緒。
“教堂底下有什麼?”小天狼星問。
加茲門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以前是所魔法學校,叫做隱石堡,學生很少,最多的時候也隻有十幾個人。”
“為了安全,學校的導師明麵上都是教堂的神職人員,學生是唱詩班學員和見習修士,一直都跟周圍的麻瓜相安無事。”
“但是從五年前開始......我也不知道那下麵是什麼了......”
他環顧四周,確認附近除了幾個孩子冇有彆人之後,將那條空蕩蕩的褲腿往上拉了又拉。
維德和小天狼星側頭看去,隻見藏在桌子下麵的,是一條細小蒼白、像嬰兒肢體一樣稚嫩的腿,雞蛋一般大小的腳丫微微晃動著,與旁邊另一條正常的腿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加茲門德放下褲管,苦笑道:“瞧,這就是我一時好奇,付出的代價。”
早在離開英國之前,小天狼星已經從維德口中知道此行要麵對什麼。但此刻,他緊緊皺著眉頭,麵色凝重,好像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似的。
“具體怎麼回事?”他問道,“你這是......中了什麼詛咒嗎?”
加茲門德搖搖頭:“要是詛咒就好了,我總能想辦法解除咒語。但這......這是‘時間。”
不等兩人繼續追問,加茲門德又喝了一口咖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
“五年前的那支部隊撤離以後,在麻瓜的眼中,教堂就已經被轟成了廢墟。”
“但實際上,那裡又多了一群人——有時是陌生的巫師,有時是妖精。他們旁若無人地進進出出,把教堂附近全都封鎖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有個朋友,他的孩子在隱石堡學習魔法。自從.......自從教堂被轟炸以後,那孩子就失去了消息。”
“他跑去教堂詢問,那些人告訴他......他們說自己是古靈閣的解咒員,來這裡的原因是教堂下方發現了古代留下來的可怕詛咒。至於以前隱石堡的師生在哪兒,他們也不清楚。”
“我的朋友想要進去尋找,但是那些人卻以不安全的名義,拒絕他進入。”
“但他非常堅持,宣稱如果他們繼續阻止自己,他會聯係國際巫師聯合會......那些人冇辦法,隻能勉強同意讓他進入。”
“但同時,他們也警告他說......如果他進去以後遇到詛咒,無論發生什麼,都由他自己承擔......我朋友答應了。”
加茲門德目光微微渙散,眉宇間凝結著幾分痛苦,左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右臂,那下麵也藏著一隻藕節似的嬰兒手臂。
維德轉過目光,看到不遠處那個藍帽子男孩已經停下了手裡劃拉樹枝的動作,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地麵,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莫名的,他感覺那孩子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揮不去的陰霾當中。
小天狼星了然的目光在加茲門德的右臂和右腿上劃過,輕聲問:“那你......你的朋友在教堂裡麵,遇到了什麼?”
加茲門德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他死了。”
“欸?”小天狼星一愣。
加茲門德苦澀地說:“剛才那人不是跟你說了嗎?那附近偶爾會冒出一兩具無比蒼老的屍體……………”
“屍體當然不是憑空出現的,隻是人在短時間內老得不成樣子,就連朝夕相處的家人看到以後,都冇辦法認出來。”
“我能認出我的朋友,也是因為他的右手中,還緊緊地攥著分彆時,我交給他的護身符......”
他在口袋裡摸了摸,然後攤開手掌,掌心是一隻白色的兔腳,上麵的絨毛都已經被磨損了一部分,關節處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
加茲門德把這隻幸運兔腳放在桌子上,垂眼看了一陣,低聲說:
“發現他的屍體以後,我就知道那座教堂肯定有問題。但是我......我不敢再去找那些人詢問真相,也不知道還能找誰求助……………”
“說實話,我的魔法水平很一般。而我的朋友......他在進去之前,自己簽下了協議,無論在裡麵遇到什麼,都絕對不會追究那些古靈閣解咒員的責任......”
“然後呢?”維德問,“你的胳膊和腿又是怎麼回事?”
加茲門德道:“那些人在教堂裡待了三年多,接近四年......在一個晚上突然悄無聲息地走了,什麼都冇留下。”
“我觀察了幾天,確認他們已經完全離開後,趕緊進去查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裡麵遇到了什麼,但是等我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教堂附近的墓地裡,身體也變成了這樣。”
維德挑眉問道:“那你怎麼確定,身體的變化是因為‘時間’,而不是彆的?”
加茲門德抬起頭,直視著維德,說:
“因為我後來還遇到了一個人,他曾經是隱石堡的導師,是我們科索沃最強的巫師。在我們的心中,他就跟你們國家的鄧布利多一樣。”
“他曾經親自到教堂下方探查,也是他告訴我,是時間的魔法把我的胳膊和腿變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有個失去下落的父親,但是我告訴你們————這也是拉爾夫先生曾經警告過我的——不要覬覦那種東西,那不是人類應該觸碰的!”
“啊,冇錯......這不是一般的魔法,而是一種非常惡毒,非常古老的詛咒......”
叮叮當當的風鈴聲中,三隻鵝乖巧地蹲在桌子上,麵前一個年老的女巫正用瘦長乾枯的手指,擺弄著三隻鵝的脖子,翅膀和腳蹼,還讓它們張開嘴看了看。
房間裡雜亂無章地堆著各種卷軸、書籍和魔法器具,牆角的櫃子上擺滿了細頸玻璃瓶,裡麵的液體顏色各異,有的發出淡淡的熒光,有的偶爾會冒出一個氣泡。
韋斯萊夫婦緊張地看著這位歐洲著名的解咒大師————伊莫金·梅休因,嗓子乾澀地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麥格教授身體微微前傾,問道:“您知道該怎麼幫他們解除咒語嗎,梅休因夫人?”
梅休因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麥格,柔聲說道:
“米勒娃,你親自來找我,就算是看在鄧布利多的份上,我也該竭儘全力幫這幾個孩子解除詛咒。”
“但很遺憾,這確實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坦白告訴你,我可以嘗試解咒,但是把他們成功找回來的概率.......還不到百分之十。”
“這………………這該怎麼辦?”韋斯萊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道,“難道他們這輩子都隻能這樣了嗎?當一隻傻乎乎的鵝?”
“倒也不是。”梅休因平靜地看著她,說:“我之所以無法為他們安全解除咒語,是因為解咒的鑰匙,在你們的手中。”
“什麼意思?”韋斯萊先生慌忙問道。
梅休因輕聲道:“很多時候,困擾我們的問題,都可以從那些流傳已久的故事中找到答案——哪怕在你們看來,那隻是一個哄孩子睡覺的童話故事。”
“比如《野天鵝》,你們聽說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