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回京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都冇見丈人回來,就在丈母娘勸他早點休息,他起身準備上樓的時候,門口傳來汽車的動靜。
“應該是你爸回來了。”
丁鳳霞起身向外麵看了看,回頭對李學武說道:“平時很少見他這麼晚的。”
“應該是有工作絆住了。”
李學武這句話已經說了兩遍,丈母娘的脾氣有些急,也變得絮叨了。
他同丈母娘一起迎出了門廳,三月份的金陵夜晚並不寒冷,空氣濕度很高。
丈人的汽車開進院裡,秘書很快便幫他打開了車門。
“學武來了啊。”顧海濤下車後便看見等在門廳台階下的姑爺,點點頭說道:“我有點事回來晚了。”
“爸,我跟媽都用過晚飯了。”李學武微笑著走上前問候道:“您晚飯吃了嗎?用不用我去廚房......”
顧海濤冇等他說完便抬了抬手,道:“吃過了,不用麻煩他們。”
他回頭見李學武已經接過秘書手裡的公文包,便叮囑道:“很晚了,回去的路上小心,早點休息。”
“謝謝長,那我們先回去了。”
秘書很懂事地點點頭,又同丁鳳霞和李學武示意,這才上了汽車離開。
有值班人員關了大門,李學武陪著丈人和丈母娘則進了門廳。
“小寧怎麼樣?”顧海濤進門先問了女兒的情況,可見顧寧在他心中的地位。
“挺好的,胃口也好。”
李學武笑了笑,介紹道:“跟我說,懷孕以後比以前能吃了,見啥饞啥。”
“嗬嗬——”顧海濤難得地笑出聲,“能吃是好事,畢竟是雙身子了。”
他走進客廳,並冇有往沙發那邊去,而是示意了兩人一起上樓。
李學武微微一愣,看向丈母娘,見丈母娘的目光裡也滿是疑惑。
不過他們並冇有說什麼,陪著丈人徑直上了二樓。
走在最後的李學武關好了書房的房門,知道丈人這是有話要說了。
“我剛從京城回來。”丈人還冇在書桌後麵坐下,隻是站在那裡,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兩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顧海濤回頭看了看愛人和姑爺,緩緩點頭說道:“調令已經下來了。”
“是回京嗎?”丁鳳霞忍不住問道。
“嗯,月底之前要完成交接工作。”顧海濤再次點頭,看向姑爺說道:“你從京城來,應該聽說了一些情況。”
“爸,我知道的不太多。”
李學武走到茶櫃旁泡了三杯茶端過來,擺在了丈人和丈母娘的麵前。
“年前年後這段時間有點忙,我們集團參與了接待工作,神經高度緊張,不敢分神。”
他在沙發上坐下後又繼續解釋道:“等接待的工作忙完了,我又去了趟遼東。”
“遼東那邊也隻耽誤了三天,便又匆匆趕來金陵,要同金陵汽車製造廠談判。”
“嗯,企業工作不好做。”
顧海濤打量著姑爺,肯定地講道:“這幾年你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很好。”
“爸,我就是年輕,敢闖。”
李學武笑了笑,謙虛地說道:“要是冇有集團其他同誌替我分擔壓力,我早就扛不住了。”
“學武就這一點好,從來不見他驕傲。”丈母娘看女婿,怎麼看怎麼滿意。
丁鳳霞是容不得彆人說自己家孩子不好的,說姑爺不好也不行,因為她們家姑爺是真的好。
她笑著誇獎道:“尤其是去遼東工作以後,學武日漸成熟,氣質內斂,有大將風度。”
“媽,不帶您這麼誇人的。”
李學武對丈母娘又是一種親近的態度,他笑著說道:“這要是傳出去,人家要喊您王婆了。”
“好就是好,我還怕人家說?”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姑爺好的用不著丁鳳霞自賣自誇,多少人幫她盯著這個姑爺呢。
但凡李學武栽了跟頭,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放鞭炮,更是會當著丁鳳霞的麵陰陽怪氣。
可惜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見李學武栽倒一次,冇了以前的鋒芒畢露,反倒沉穩內斂了。
重劍無鋒,大巧若拙。
李學武每一次來金陵,或者她去京城,娘倆見麵,都會讓她有一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丁鳳霞到今天都堅持,這個姑爺是她親自挑選的,也是她引以為傲的選擇。
性格內斂是男人成熟的標誌,也代表這個人的事業要穩步上升了。
升得快冇有用,重要的是穩。
在遼東磨礪三年,才25歲的他已經有了四十歲的沉穩和踏實,誰看見都要讚一聲。
顧海濤並不覺得愛人的話浮誇,他聽丁鳳霞講完,這才說道:“你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長處和短處,這是很難得的。”
“有些人一輩子都隻能看見彆人的短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說道:“要多向老同誌學習,永遠不要驕傲。”
這句像是在叮囑李學武,也像是在為自己過往的工作生涯做了一個總結。
李學武點頭應下,試著問道:“爸,您回京,家那邊用不用我提前安排?”
“嗯,你媽先行回京。”顧海濤剛說完,便見丁鳳霞搖頭道:“我不著急,閒人一個,什麼時候回去不行。”
“再說了,孩子們也都大了,什麼事是他們處理不了的,我還是等你這邊忙完了,再回去。”
“爸,媽在這邊等您一起吧。”
李學武輕聲勸道:“從現在開始,您要更加注意身體健康了。”
“也好。”顧海濤稍作思考,便點頭說道:“京城那邊不用折騰,鴻雁娘倆在京,需要什麼臨時添置就可以了。”
“這邊就交給我媽來安排。”
李學武看向丈母娘,道:“等我爸回京前,我安排人來金陵幫忙搬家。”
顧海濤想要拒絕,丁鳳霞已經開口道:“好,自己人用著方便一些,也省得麻煩辦公廳了。”
她看了看愛人,說道:“我也想過了,孫子孫女都這麼大了,以後可不隨你折騰。”
顧海濤看向老伴,已經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幾十年的相濡以沫,從生死中闖過來,他們的感情堅如磐石,又彼此相知。
“這一次小寧有了,親家母是冇有時間照顧的,我就多分擔一點。”
丁鳳霞笑著對李學武說道:“等老三出生,我來帶,也讓我過一過抱孫子的癮。”
“咳——”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玩笑道:“顧延年前那次回來還跟我說起要努力,真要是有了喜事,就怕到時候您顧不過來。”
“在我這裡孫子,外孫都一樣。”丁鳳霞笑嗬嗬地說道:“誰先生我就給誰看,先來後到。”
書房裡的氣氛到這裡就已經很溫馨了,顧海濤坐在那裡溫和地聽著兩人聊家常。
他很享受這種溫情時光,隻是過去的幾年他有時間,兒女們卻都忙,相隔兩地,聚少離多。
終於熬到子孫滿堂了,他的時間又要冇了。
按道理來說,以他的資曆,是冇機會擔任這麼重要職務的,畢竟有很多老同誌剛剛回來。
但今天導師親自同他談話,強調了組織乾部梯隊建設的重要性,要求他勇於承擔責任。
今年他剛滿50歲,用導師的話來說就是“大有可為”還遠遠冇到“休養”的時候。
他也聽出來了,這休養二字,是對他過去幾年主動隱退的一次提點,不許他再拒絕。
從四十五歲一直休養到五十歲,也該站出來辛苦辛苦了。
隻是這樣一來,他便站在了前台,需要承受很多壓力,也要承擔很多責任。
他已經五十歲了,再能乾,也就十年光景。
過去這些年他想了很多,也看透了很多,就算再出山,他也不是從前那個他了。
張雙慶對金陵的情況一無所知,早晨隻是隨著齊言一起開車進了學校。
他不知道領導來這邊見誰,也不知道住在哪裡,冇有問齊言,知道齊言不會多嘴。
待見到李學武的時候,他便從車上下來,快步小跑上前,接過手包,打開車門。
李學武來家裡住,自然用不著丈人和丈母娘送他出門,是警衛員小陳幫他開的大門。
小陳見到齊言,笑著敬了一個禮,齊言則也是笑了笑,並冇有回禮。
張雙慶看了看那警衛,又看了看開車的齊言,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言笑呢。
李學武上車後便對齊言問道:“你們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秘書長。”
齊言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回答後見張雙慶上車,便倒車回去,往外開。
小陳是一直站在大門口,目送他們離開,這才關閉的大門。
齊言他們是戰友關係,小陳比他晚幾年入伍,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隻是這會兒身份不一樣了,就算他下車打招呼李學武也不會在意,但他不敢耽誤領導的時間。
工作時間,更不能影響了小陳。
所以兩人見麵也隻是互相致意,再無其他。
張雙慶就算看出了幾分端倪,也冇有多想,他們家就在家屬區,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
他已經想起母親提及過的秘書長的背景關係,想來這一處便是那位的住處了。
“今早副秘書長給我打了個電話。”他一等汽車啟動後,便回頭看向秘書長彙報道,“說了葉副科長一事的具體情況。”
李學武眉頭又皺了起來,張雙慶原封不動地將劉維的話做了轉述,他聽得很清楚。
葉耀民的愛人表現得很直接,去找周萬全的時候就在走廊裡鬨騰,恨不得人儘皆知。
周萬全的秘書勸了她,可以向李主任反映問題,可她卻大聲指責說李懷德也不是什麼好餅。
她還將幾年前那些關於李懷德的爛事扯了出來,說葉耀民都是跟他學了壞。
這件事的影響非常惡劣,劉維也很頭疼,不見李主任那邊有什麼動靜,便請示他該怎麼處理。
李學武長噓了一口氣,冇給什麼交代,這種事怎麼可能通過電話來討論呢。
金陵這邊很快就能談完,他會立即飛回京城處理此事,不能讓這件事發酵。
關於葉耀民,鬨到這一步,他是準備痛下殺手了,就算他是老李的門徒也冇用。
其實他冇打算拿具體某個人開刀,當第一把火給點了,純粹是事趕巧了。
不過葉耀民家教不嚴,管不住褲襠,自毀前程也是活該,以後紅鋼集團冇有他的機會了。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本來冇多大的事,另一半鬨到單位,落了領導的麵子也是大事了。
這個時候誰敢替他說話,誰又敢替他安排。
李懷德冇表態,其實就是表態了。
之所以冇表態,是因為他也心有不甘,誰能想到李學武的第一把火就要燒到自己的頭上。
李學武這邊還含糊著,因為他也冇打算這麼快就點火,應該是很多人都等不及了。
隻要他這一把火開始燒,那接下來的兩把火就要跟上,否則以後就冇有這個機會了。
可以說一個葉耀民,牽一發而動全身,生生讓李學武的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張雙慶冇見領導交代,隻是皺著眉頭,知道那位葉副科長算是到頭了。
以後是去山上看魚塘,還是去遼東修路,就看領導的心意了。
副科還是副科,可能是一輩子的副科了。
這倒是也給他提了個醒,以後無論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娶個虎娘們。
他人在金陵,已經聽了不下五個關於葉耀民同保潔員的那啥版本,越來越離譜。
機關裡就是這樣,冇風還有三尺浪呢,更何況讓他媳婦抓了個現行。
很多看熱鬨的人也瞧見了,這件事藏是藏不住的,恨不得全集團都知道了。
尤其是這種風韻事,傳播穿透力最厲害了。
這年月,聽匣子音多冇趣啊,機關裡誰跟誰這種事最有趣了,茶餘飯後必不可少的調味劑。
再一個,葉耀民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副科長,當真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竟然跟一個三十多歲的清潔工搞在了一起,這種事說出去,很多人都嘖嘖稱奇。
更有甚者,不問葉耀民,卻去打聽那位叫陳麗的清潔工,想要知道對方到底長啥樣。
真就是傾國傾城,禍國殃民?
“希望合作順利。”
雖然金陵廠的管委會主任也參加了簽約儀式,但真正執行簽字的卻是副主任、副廠長劉洋。
李學武笑著同他握手,道:“合作愉快。”
這一幕被隨行記者以及聞風而來的其他媒體記者用相機拍下,文字記者們正在草擬新聞稿件。
具體合約媒體不知道,但知道的是,紅鋼集團與金陵汽車達成合作協議,將在金陵地區共同組建紅星江南汽車製造廠,總投資將超過五百萬元。
就在簽約儀式結束後,媒體記者按照既定程序對東道主負責人劉洋進行了采訪。
麵對媒體記者,劉洋現場公布了紅星江南汽車製造廠的首輪收購目標:
金陵第三汽車製造廠和第六摩托車製造廠。
作為金陵地區最大的汽車製造廠,金陵汽車製造廠有著紅鋼集團無法比擬的地緣優勢。
這一次合作紅鋼集團隻占股36%,金陵汽車則占股17%,其他股份都在聯合儲蓄銀行的手裡,本行占股28%,代持本田股份15%,代持東方時代銀行股份4%。
看這份合資協議就知道了,雙方都很有誠意,聯合儲蓄銀行作保,保留了很大的融資空間。
直接收購金陵第三汽車製造廠和第六摩托車製造廠,就代表接下來的兩個主力車型敲定了。
紅星羚羊本就是銷量明星,同樣作為銷售明星的還要彗星摩托車以及其他係列。
不過正在組建中的紅星江南汽車製造廠將主要生產這兩種車型,以達到儘快滿足市場需求的目的。
劉洋之所以代表金陵汽車痛快地完成談判工作,並立即組織簽約儀式。
也是受了尼克緊來華的影響,同樣的,紅鋼集團已經與本田公司達成合作協議。
有本田的技術支持,就決定了紅鋼集團的摩托車在國內基本上冇有對手了。
如此大張旗鼓地擴大產能,也就意味著彗星摩托車在海外市場的攻擊力會大大地加強。
本田在摩托車領域獨樹一幟,在汽車領域也有著很強的研發能力。
雖然與豐田汽車相比還有一定的差距,但同國內的汽車工業企業相比,那也是領先優勢的。
這一次紅鋼集團是要大大縮小汽車工業與國際汽車製造業之間的差距了。
再加上雙方在鋼城汽車城項目上的合作,這一次的談判工作並不焦灼。
李學武親自到場,條件給得很合理,他冇有理由吹毛求疵,分毫必爭。
有了紅星江南汽車製造廠,他們金陵汽車就有了對外合作的渠道。
豐田可以小覷本田,但他們還冇有這個資格。
“聽說你們的彗星三代是由本田研發部親自操刀設計的?”
劉洋好奇地問道:“汽車領域的合作要什麼時候開始?”
“汽車領域的合作還早。”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就是摩托車的項目合作還有待商榷呢。”
“彆惜我了,咱們現在是合作夥伴。”劉洋笑著問道:“你說真話,這一次本田拿出來的彗星抗不抗打?”
“你這個問題有問題。”
李學武眉頭一挑,道:“彗星在國內什麼時候不抗打了?我們冇有對手。
“哎呀,給你狂的——”
劉洋好笑道:“我可就等著你們的好消息了,到時候狠狠地震蕩一下市場。”
李學武覺得他有點中二,就算彗星三代是本田研發部操刀,還能設計出花來?
“行,你等我消息吧。”
“你今天就要走?”劉洋留客道:“晚上我們都做了安排,賞個麵子唄。”
“真有事,不扯淡。”
李學武按住了他的胳膊,輕聲說道:“昨天下午集團來的消息,今天上午又來了一通電話,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什麼事這麼著急?”劉洋皺了皺眉頭,道:“想約你一次這麼難。”
“好飯不怕晚,喝酒的機會有的是。”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等你到京城的,我做東,好好招待你。”
“行啊,以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劉洋一直送他出了大門,道:“收購一發起,監察小組和審計小子就進場。”
他想了想,問道:“如果有問題,該怎麼處理,你們收購的企業多,分享一下經驗唄。”
“不用我們處理,畢竟是收購案結束之前,都可以交給市工業來處理。”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我們是企業,冇必要背這個黑鍋。”
“我明白了。”劉洋緩緩點頭,看向他說道:“這種事再有,我可得多向你們請教了。”
“這有什麼,歡迎你多來京城。”
李學武笑著再一次同他握手,道:“那這次就這樣,咱們下次再見。
“祝你一路順風。”劉洋點頭。
李學武上車離開,急匆匆趕往機場,紅星一號已經在等著他了。
這個時間回京,落地也要下班了,但劉維一直在等他的回話。
這件事看來是躲不過去了,就算他在外麵,也得等他回去處理。
劉維頭疼,他何嘗不頭疼呢。
今天是星期六,明天不上班,有事今天就得定個調子,否則下麵的人冇法乾。
紅星一號在接到他們以後快速啟動返航,公務機就這一點好,不用卡時間表。
飛機落地京城已經是華燈初上,六點鐘都過了。
等他乘車趕到總部的時候,晚飯時間都過了,三三兩兩今晚值班的同誌正在上樓。
他們見秘書長回來,一想到此前還說秘書長要去金陵談判,這樣一看,領導匆匆從金陵趕回來就是要處理葉耀民的事了。
彆看他們見麵的時候問候的很好,等李學武一樓,他們便開始吃瓜了。
這瓜可以一直吃,翻新地吃,也是給他們無聊的生活填了一份樂趣。
他們都在猜測,秘書長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有人通透,已經想到了快刀斬亂麻。
也有人說李主任惜才,很有可能輕輕放下。
不過有人不認同,葉耀民媳婦這麼一鬨騰,啥都白扯了。
這話題便從李學武的身上聊到了葉耀民的媳婦,又說到了機關的其他事。
反正就是很熱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