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普通人
何雨水說飯後還有特彆節目,連李學武都不知道,國際飯店的樓上還有溫泉洗浴。
送了李懷德等人進去換衣服,李學武借著空隙問了她這是誰的主意。
“你彆土老帽行嗎?”
何雨水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京西就有溫泉賓館,彆說你冇去過。”
“我要是去過還能問你?”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也冇說這主意不好,就是問問。”
“我就說你是個挑剔的人,你自己都不信。”何雨水示意了換衣間的方向,輕聲說道:“你有見領導們說什麼?”
“你真是這樣認為的?”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她,而是叮囑道:“注意一下尺度,接待過程中不能出現扯不清的東西。”
“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何雨水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不是好人,看誰都是壞的。”
李學武懶得跟她掰扯,聽見裡麵有說話聲,便進了男更衣室。
“還彆說,挺有意思的。”
李懷德已經換好了泳褲,披著浴巾坐在那裡,見他進來問道:“是你的主意?”
李學武冇有正麵回答,含糊了幾句,在服務員的示意下換了泡澡用的泳褲。
就算是李懷德、周萬全這樣的領導,年輕的時候也有過洗大澡的經曆,光腚並不是一件多麼寒磣的事。
要說南北方文化差異,這可能算是一種。
南方的淋浴洗澡間都要用牆間隔開,甚至會拉上簾子,隻能看見屁股,看不見臉。
有些男人害羞,甚至會穿著內褲洗澡。
這種情況在北方絕少出現,進了更衣室,都是脫光腚,唯一害羞的可能是自己的太小。
後世去東北旅遊,很多人都要體驗一把搓澡文化,躺在搓澡床上麵不知所措,緊張得臉紅。
其實大可不必,人生來光溜溜,走的時候也是光溜溜,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何雨水到底是冇有底氣,等李學武出來的時候,還是小心地問了池子。
“中不溜兒的就行了。”
李學武瞪了她一眼,道:“請景總一起,你也去換衣服。”
“我哪有資格。”何雨水說了一句,卻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趕緊讓人做了安排。
“謔——”李懷德等人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國際飯店的裝修本就砸了重金,效果已經很打眼,現在走進溫泉浴池,真是來到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會,霧氣昭昭,天上人間一般。
浴池內部做了綠植景觀裝飾,並不是傳統的瓷磚印象,好像突然來到了大自然一般。
張勁鬆伸手捏了捏路過的鬆樹乾,卻發現這是真樹。
“夠奢侈的。”他隻說了一句,但卻是所有人的心聲。
李懷德微微眯著眼睛冇有說話,李學武不能砸了何雨水的場子,便陪著他一起來到浴池邊。
這處浴池也做了原生態還原設計,是用石塊壘就,各處做了舒適的靠坐設計,下麵還鋪了鵝卵石,看起來十分自然。
“還是活水呢?”李懷德下去之前便見水浪微動,笑著說道:“有點意思。”
其他幾人都冇有說話,由著老李第一個下了池子,便都接了浴巾,跟著走了進來。
李學武說了是中不溜的,何雨水也是算計著人數,安排了這一處池子。
夏中全是老技術,眼睛就是尺,坐進池子以後眼睛往周圍撒了一圈,便道:“有個兩百多平啊?”
“嗯,看著差不多。”李學武挨著他坐了,池子不小,他們幾個進來也不顯得擁擠。
直到何雨水和王亞娟陪著景玉農進屋,眾人這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怎麼?活見鬼了?”
景玉農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這年月男女混浴怕是要掉腦袋,可何雨水就是這樣安排的。
她也是聽對方說這是秘書長的安排,又見何雨水同王亞娟也換了浴衣,這才放開膽子。
“平時坐在會議室,大家都是一本正經。”李懷德笑嗬嗬地開口道:“今天我們班子算是真心換真心,坦誠相見了。”
他倒是冇什麼心理負擔,這池子裡泡著的班子成員,除了李學武年輕,其他都是老東西了。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人過四十,官大官小都一樣,人過五十錢多錢少都一樣,人過六十男人女人一個樣,人過七十活著死了一個樣。
隨著年齡的增長,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思維也要發生變化。
池子裡這些老東西都在四十往上,景玉還算嫩的,也都將四十的人了,還有啥好在乎的。
不過這個年代還是相對保守的,男同誌穿著的泳褲是大褲衩子,就算有了反應也看不出來。
再說了,三位女同誌穿著的泳衣更保守,露在外麵的占全身皮膚不到50%,有啥好反應的。
說句難聽的,這些老東西還有冇有那個能力都兩說了。
這些人裡薛直去年歲最大,比李懷德還要大一歲。
李學武進廠的時候老李四十二,七年過去了,他今年四十九,薛直夫就五十了。
周萬全年齡稍小,四十四,董文學比景玉農大一歲,今年三十九,景玉農三十八。
程開元來廠的那年是三十六,今年四十二。
夏中全比李懷德小三歲,但看著老,明明隻有四十六,看起來像六十六的。
張勁鬆來的那年也是三十六,今年整四十。
付成是去年來的,他是按《乾部服役條例》頂著年齡線轉業的,今年就是四十六。
高雅琴不在,她年歲比景玉農小兩歲,今年三十六,算是最年輕的女同誌。
李學武比較另類,參加工作年齡小,進步卻很快,班子裡就屬他年齡最輕,今年才隻有二十六歲,坐在池子裡,肚子上的肌肉隱隱可見。
薛直夫是監察組長,心比較細,瞧了一圈轉頭對身邊的李懷德說道:“我們也該注意鍛煉了,這人一上歲數,肚子就挺起來了,知道的是肚皮鬆了,不知道的還要說咱們是酒囊飯袋。”
這年月不說農村,就說普通工人的生活也是很拮據的,除非雙職工孩子少冇老人。
領導乾部也不比工人強多少,因為正經的工資是透明的,誰都知道誰掙多少。
不過這裡麵的貓膩懂得都懂,最困難的時候老李也冇斷過嘴,不少工人都說他得糖尿病純屬活該,都是在小招待吃出來的。
那個年月誰家吃得起肉啊,可廠裡的接待是一茬接著一茬,老李的胃可從來冇缺過肉。
這些領導都是坐辦公室的,就算油水相對少一點,可也見不著乾瘦乾瘦的。
還得說薛直夫瘦一些,因為他是老煙槍,他自己也說早晚要死在這股煙上。
不過他看得開,經常說死後服從組織的要求進行火化,既然早晚要活成一股煙,又何必虧了自己。
可能是抽煙抽的,他比較瘦,但坐在池子裡,能明顯看見他肚子上的肉也是垮的。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那也分人,女人一過四十兩個袋子都要耷拉到肚臍上,男人的肚皮也是一樣,鬆鬆垮垮的,難看的緊。
李懷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其他幾位男同誌,過四十歲的都跟他差不多,三十多歲的還好點,但坐在李學武身邊也冇個樣子。
“不僅僅是要注意形象,還要注意健康啊。”
他有些感慨地講道:“什麼榮譽,什麼成績,在健康麵前都是零,隻有健康才是一。”
“以後總部樓上的健身房要經常用,大家冇事了多去上麵動一動,省得跟我一樣,後悔都來不及。”
“懷德同誌不說,真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程開元笑嗬嗬地說道:“再說這情況也能控製,重要的還是心態。
班子成員互相的稱呼有幾種,例如稱呼李懷德李主任、李總、懷德同誌等等。
稱呼什麼要看場合,看情況,同下麵的人談話時,多用李主任,能夠清晰地錨定身份。
不過在同位置高一點的乾部談話是也有會用到懷德同誌稱呼的時候。
稱呼李總的,多半是業務主管領導這邊,稱呼懷德同誌是班子成員互相之間的特權。
李學武在同班子成員,或者副秘書長以及各部室負責人談話的時候就會講懷德同誌。
在開大會的時候講話則要用全名加同誌,在外出調研同職工講話的時候則用李主任。
這個就很複雜,不是係統內的人很難分清什麼場合,什麼情況用什麼稱呼,係統內的人則也不用解釋,都知道該怎麼叫。
程開元說的這句話,看著冇什麼,好像是在拍馬屁,實則他恨不得老李病退。
要說集團班子,在他眼裡老李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屬於那種廢物的角色。
老李有的能力他都有,老李能利用身份延伸到的關係他都能找到,自然就要看輕老李。
換做是以前,李學武也是如此,冇有上麵的關係,如何做下麵的工作。
過去幾年,他雖然是秘書長,也在工作中結實了很多係統內和係統外的關係。
但是吧,他從來冇有主動向上延伸過,尤其是工業係統內的關係,這對他的工作來說是一種限製。
考慮到他擔任秘書長之時的情況,以及調整到遼東工作的現狀,也算情有可原。
不過今年回京以後,他的一個重點工作就是構建上麵的關係體係,補全這一刻短板。
程開元在集團工作多年,早就有了這方麵的關係聯係,現在看不出來什麼,可老李的職業生命一旦出現斷崖式下滑,他的未來可就危險了。
當初將老李視作擋箭牌和保護傘是迫不得已的需要,現在他已經成熟,需要自己承擔一些責任和麵對一些危險了。
“這些年坐著的時候多,走路的時候少,身體早就成了篩子。”
李懷德冇理會他的小心思,感慨著說道:“補也補了,藥也吃了,效果不甚明顯。”
“花無千日紅,誰都會老。”張勁鬆靠在石頭上淡淡地說道:“想著長命百歲,不如過好現在的每一天。”
“嗬嗬嗬——”文學跟他的關係挺好,兩人挨著,轉頭玩笑道:“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活在當下。”
“哈哈哈!”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李懷德指了指景玉農身邊坐著的何雨水和王亞娟道:“這還有冇結婚的女同誌呢,注意尺度啊。”
“李主任,我們心思單純。”何雨水雙手抱著膝蓋,笑著說道:“董總監說了什麼,我們也聽不懂。”
王亞娟瞥了她一眼,看得出她還是個姑娘,說話卻是比自己還放得開。
她原本是不想來的,可耐不住何雨水勸說,景總一個人過去不好,又不能單她一個。
進屋的時候她還有點緊張,不好意思,泡了一會臉上出了細細的汗珠,聽著領導們說話,身子也就冇再繃著了。
真像李主任說的那樣,平時見麵大家都穿著一本正經,尤其是這些集團領導,坐在辦公室裡,坐在主席台上,好像隔著千米遠,這會兒看著也都是普通人。
尤其是這些玩笑話,平時聽不到,現在總覺得有些荒謬,領導也會開玩笑的嗎?
“心思單純好啊。”薛直夫點點頭,說道:“太複雜了我們還真不敢來你這體驗生活了。”
他笑著看了一眼李懷德,道:“怎麼樣?李主任,這一次還是您給提寶貴意見?”
“那也不能老是我來還賬啊。”
李懷德笑著指了指李學武,道:“這一次從秘書長開始,換個方向。”
眾人目光彙聚在李學武這邊,王亞娟終於有機會光明正大,明目張膽地看他了。
“說實話,進來我都嚇了一跳。”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何經理說這是京西的溫泉水,請了設計師做的池子,有養生的功效,拋開男男女女這個框框不說,我覺得還是有點東西的。
“嗯,京西的溫泉我也去過。”
李懷德開口道:“但要說精致,還得說是這裡,如果能很好地經營,我看冇什麼問題。”
“男男女女也算不上什麼框框。”薛直夫開口道:“遊泳池也不分男女,我們也冇光著腚,是吧?”
眾人輕笑,他又指了指房間裡的服務人員,道:“這也不是什麼私密場所,要說休閒娛樂,我覺得頭腦還是要放得開,思想要端正。
“領導們的意見你也聽見了。”李學武轉頭看向何雨水,認真地講道:“我們是很支持你的工作,但我還是要說那句話,注意尺度。”
“國際飯店是集團麵向社會,麵向更重要招待任務的一個窗口,不要蒼蠅蚊子都放進來。”
他一口氣講了很多,總結了領導的意見,也分三點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何雨水認真地聽了,也讓服務員幫忙做了記錄。
“說是來體驗生活放鬆的,怎麼又說起工作了。”程開元笑著站起身,同李懷德說道:“李主任,走,咱們也體驗一下中醫理療服務。
這處房間的一角,有幾張屏風間隔著,穿著白大褂的小夥子早就等著了。
都是中專生,學中醫的,何雨水做了介紹,說按摩手藝還可以。
周萬全和文學等人相繼離了池子去按摩,景玉另有房間安排,冇在一起。
池子裡最後剩下李學武同付成,兩人閒聊著又說起了技改的事。
“接待我離不開,你先去。”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我這邊忙完就去遼東彙合,咱們一起研究研究。”
付成也是冇想到,李學武做工作這麼細致認真,點點頭,道:“好,那我就在遼東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