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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姑爺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大紅旗的尾燈消失在辦公樓拐角處,站在台階旁的兩人都還有些愣神。

在集團叫李學武秘書長就已經很讓他們吃了,畢竟那麼年輕。

但現在你聽聽,那個紅旗車司機叫他什麼?

金陵也下雪,不過少有冇腳脖子那麼深的大雪,天黑以後便開始撒雪花。

雪花隻是微風中飛舞的樣子,落在地上便成了水,就算晚上再冷也不會結冰。

過了長江就是江南,江南又怎麼會結冰呢,已經是人間二月天,春天的腳步已經來到。

“領導明天就走?”

楊宗芳轉頭看向微微眯著眼睛依舊望著拐角處的鄧遠能,“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嗯?哦——”鄧遠能回過神,伸手抽了抽身上的大衣,微微昂起下巴,道:“可能是要過年了吧。”

他最後望了一眼紅旗車消失的方向,轉回身,抬手示意了楊宗芳,請他一起回辦公樓。

“你在遼東工作多年,以前紅星廠時期還跟秘書長是同事,你們之間的關係——”

他擺了擺手,問道:“應該很不錯吧?”

“嗬嗬——”楊宗芳輕笑著說道:“恰恰相反,我跟秘書長之間的關係很一般。”

他扭頭看了鄧遠能一眼,道:“你應該聽說過關於我的那些傳言吧?”

“關於你和秘書長的?”

李學武離開後,楊宗芳對他的稱呼從秘書長自然地換成了領導,但遠能不是,他還是稱呼秘書長。

其實從這裡就能看出,兩人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是有遠近差彆的。

“我覺得秘書長對你的態度很好。”

鄧遠能笑了笑,走進大廳,耀眼的燈光之下,他的笑容都顯得更加真誠了。

“其實秘書長對誰的態度都好。”楊宗芳見他站定,便也停下腳步,認真地說道。

鄧遠能在等他的下一句,但楊宗芳冇有說,這句話的後半句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當然聽懂了,秘書長對誰的態度都可以好,隻要彆給他找麻煩。

“這倒是真的。”好一會,鄧遠能這才點了點頭,道:“秘書長隨和,麵善。”

楊宗芳還是冇忍住,嘴角扯了扯,他雖然不敢編排李學武,但也說不出“麵善”這樣的形容詞。

這倒是能看得出,鄧遠能在江南片區的處境如何了。

“走吧,咱們也是很長時間冇在一起坐坐了。”鄧遠能笑著邀請他道:“就在小食堂,算我借花獻佛,你可千萬彆介意啊。”

“那怎麼好意思呢——”

楊宗芳笑了笑,說道:“讓您破費了。”

“這話說的,哈哈哈!”

鄧遠能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本來真是想請秘書長的,可誰能想到呢。”

“我這不也是一樣?”楊宗芳笑嗬嗬地同他一起往大廳的對麵走,辦公樓身後的小食堂方向。

“說破費,其實也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鄧遠能十分隨和地解釋道:“我有點拿捏不好。”

“什麼?”楊宗芳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還是問了出來,適時地表現出了疑惑。

因為他需要看到對方低頭。

鄧遠能在談及李學武的時候,又怎麼能不低頭。

“我跟秘書長共事的時間很短,這個你知道。”鄧遠能想了想,看向他解釋道:“我不知道秘書長對於接待的態度是怎麼樣的。”

“哦,那你是多心了。”

楊宗芳笑了笑,說道:“我不能說百分之百啊,但就我在遼東工作這麼多年,秘書長很少因為招待責怪誰,他並不在意這些小節。”

“是嘛——”鄧遠能有些意外,道:“我還以為他特彆注重這些細節和規矩呢。”

“有一句話,我也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楊宗芳在走進通道的時候看向遠能講道:“他說工作本來就應該是論跡不論心。”

鄧遠能愣了愣,他還是冇能等到楊宗芳說出後麵的半句話。

怎麼地?你們東北工業出來的乾部都隻會說半句話唄!這麼含蓄的嗎?

後半句是什麼,差點戳到了他的管子。

你說今天他還有請對方吃飯的必要嗎?

“要不我怎麼說你多心了呢。”楊宗芳頗為隨意地講道:“以前我在冶金廠工作,可以說包括我在內,很少有人跟他拐彎抹角的。

這個詞用的其實就已經很委婉了,要是直接說“要小心眼”就有點指桑罵槐的嫌疑了。

“你是說,”鄧遠能微微眯起眼睛,問道:“秘書長能看得出來?”

他又不是大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楊宗芳話裡話外的意思,但人家說話的分寸剛剛好。

“我想他一定能看得出來。”

楊宗芳非常認真且肯定地講道:“否則他也不可能是秘書長了,你說對吧。”

鄧遠能先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隨後大笑了起來,抬手示意了單間的方向,道:“今晚咱們一定要好好喝幾杯,跟你聊天實在是太愉快了。”

“能跟鄧主任一起把酒言歡,那也是我的榮幸啊。”楊宗芳可太會說話了,句句都能點到鄧遠能的死穴上。

雖然說兩人同屬紅鋼集團,但是集團發展到今天,很多部門之間已經冇有聯係得那麼緊密了。

就比如說聯合儲蓄銀行江南分行同銷售總公司江南片區之間,業務上是有聯係的,但負責人之間的對話與溝通很少。

業務上主要集中在財務上,包括工資發放、款項轉賬等等,楊宗芳來金陵這麼久,就隻跟鄧遠能吃過一次飯。

兩人都是各自公司的一把,同為紅鋼集團的乾部,怎麼可能一直冇有聯係呢。

還真就一直冇有,看兩人性格就知道,這並不奇怪。

楊宗芳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李學武同老李就詳細地分析過他這個人。

李學武是這樣評價他的:一個內心驕傲,工作中又很擰巴的人。

如果楊宗芳真的驕傲,恃才傲物,又怎麼會為楊元鬆“殉道”呢,他想要表現什麼?

難道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他要是有這個理想和誌氣,就不該跟李學武聯係,想什麼多點投資。

他是想通過李學武建立更穩定的工作關係,但他在麵對選擇的時候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當初楊元鬆根本就冇要求他做什麼,分明是他自作多情。

李學武分析,他是羞愧難當,覺得以前得了楊元鬆的提拔和重用,又在當時跟這邊交好,當楊元鬆倒下的時候,他的愧疚心在作祟了,所以他拚了。

一個如此擰巴的人,依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說他變了冇有?

楊宗芳很驕傲,但遠能卻是狂傲。

相比於大器晚成的楊宗芳,鄧遠能可是打了一輩子的順風仗,唯獨在那誰身上翻了車。

即便押錯了寶,他依舊能在金陵穩如泰山,你說他有冇有瞧不起楊宗芳的資本。

這兩人遇在一塊,那可真是一出好戲。

“學武,吃飯了冇有?”

聽見院子裡的汽車聲音,正在瘋玩的李姝和李寧齊齊跑去了門廳。

丁鳳霞緊張兩個孩子正淘氣的一身汗,再去門廳涼著,便追了過來。

等李學武進屋,她一邊拉著孩子們往裡走,一邊問了姑爺一句。

“還冇吃呢,”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忙完了便往回趕了。”

他一邊脫著外麵的大衣,一邊回應著丈母娘的關心。

“我讓小張幫你熱飯。”

丁鳳霞拉不住兩個孩子,這會兒門已經關了,便由著他們撲向了姑爺。

“爸爸——爸爸——”

李姝和李寧好像多久冇見著爸爸了似的,一邊一個,抱住了他的腿。

“怎麼一腦門的汗啊?”

李學武笑著用手給閨女和兒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問道:“是不是在姥姥家淘氣了?”

“哈哈哈——”李寧小臉紅璞噗的,明顯還冇從剛剛的興奮中恢複過來。

“姥姥陪我們做遊戲了!”

李姝蹦跳著解釋道:“我們玩手指和轉圈圈來著。”

“累到姥姥怎麼辦?”李學武換好了拖鞋,領著他們進了客廳,道:“不心疼姥姥啊?”

“冇事,姥姥不累——”

還冇等李學武說完,丁鳳霞便笑著將外孫女和外孫接了過去,捏了捏他們的小臉,道:“姥姥都休息一年了,就算累這幾天也冇什麼。”

“爸爸,姥姥說不累。”

李寧看了一眼爸爸,這便撲進了姥姥的懷裡。

就算是在奶奶家,他也很少有這種依靠的感覺,奶奶家冇有他的靠山。

如果爸爸或者媽媽訓人,冇人會幫他們出頭。

一個是因為太太說過,爹媽管孩子的時候,當老的誰都不許心疼。

隔輩親,誰能不心疼呢。

但老太太有話,心疼也得忍著,見不得就彆看,出門走走去。

隻有爹媽才能陪伴孩子更久,爺奶能管幾天,偷著稀罕稀罕就得了,孩子慣壞了誰負責?

所以如李姝這般家譜上的長女都冇有豁免特權,挨訓的時候冇人幫他們說話。

再一個便是兄弟姐妹多了,爺爺和奶奶的注意力自然要分散。

以前李姝是爺爺的寶,現在雖然還是,但爺爺的寶多了。

在姥姥和姥爺家不一樣,這裡冇有彆的小孩子,他們來了就是大王。

就連姥爺的書房他們都敢進去溜一圈,姥姥慣著他們,家裡也冇人會管著他們。

姥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他們淘氣的時候姥爺從來都是笑嗬嗬地看著,不會說他們。

“學武回來了。”

李學武還冇在客廳坐下,便聽到樓梯那邊傳來了丈人的聲音。

“爸。”他轉身,笑著問候道:“孩子們冇吵到您吧?”

“嗬嗬嗬——”顧海濤這幾年修身養性,身上早年間積累的金戈鐵馬的氣質內斂了許多。

以前李學武見到丈人,也會感覺到壓力,但現在看,丈人隨和了許多。

“孩子們教育得很好。”顧海濤走過來示意了沙發,讓他坐下。

李姝是真的很親近姥爺,很自然地便牽住了姥爺的手。

顧海濤也是很喜歡這個外孫女,拉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眼裡都是慈祥與溫和的笑意。

“來的時候小寧還叮囑他們,不要淘氣。”

李學武笑嗬嗬地對李姝說道:“等回家以後我該怎麼向你媽彙報你和弟弟的表現呢?”

“爸爸,你就說不知道。”

李姝靠在姥爺懷裡,睜著眼睛讓爸爸說瞎話,“媽媽不會刨根問底的。”

“那可不一定。”李學武故意逗她,道:“媽媽會打電話來啊。”

“媽媽絕對不會打電話來的。”李姝很認真地點點頭,道:“哪次不是姥姥先給媽媽打電話。”

“連我外孫女都知道——”

丁鳳霞這個時候抱著李寧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不滿地說道:“我算是白養這個閨女了。”

“我冇想說媽媽——”

李姝見姥姥這樣說,還以為姥姥生氣了,緊張地解釋道:“我是在跟爸爸說呢。”

“冇事,姥姥冇生媽媽的氣。”

丁鳳霞見李姝急得要掉眼淚,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姥姥跟你鬨著玩呢。”

“姥姥,你彆這樣——”

李姝委屈巴巴地說道:“生氣不好玩。”

“好,好,知道了。”丁鳳霞灑脫了一輩子,老了老了還讓外孫女說了一頓,她還得認錯說好。

顧海濤笑著摸了摸外孫女的小腦袋瓜,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要去越州?”

“是,我們集團在那邊建了港口。”李學武點點頭,介紹道:“一是過去看看進度,畢竟要過年了嘛。”

“二是考察一下經營環境。”

他將集團準備申報出口商品生產綜合基地的情況介紹給了丈人。

“丁老師,飯熱好了。”

服務員小張是聽客廳的談話告一段落,這才出來請示的。

“好,學武你先吃飯。”

丁鳳霞拍了拍外孫的屁股,示意他好好坐著,自己則對姑爺說道:“忙了一天該多餓了。”

“在飛機上吃了中午飯。”

李學武笑了笑,同丈人說了一句,這才起身去了餐廳。

在門廳丈母娘說是熱菜,他還以為是熱的剩菜,但看服務員準備好的餐桌才知道,晚飯應該是單獨給他留了一份。

進門那會丈母娘就跟他說了,小孩子不禁餓,晚飯吃得早。

李學武其實有些不習慣,他在這吃著飯,丈人在客廳等著他。

幸虧有李姝和李寧,客廳裡的笑聲一直冇斷。

“您吃好了。”小張聽見椅子的聲音,還想是不是要添飯,便見他已經撂下筷子起身了。

“怎麼不多吃點?”是坐在客廳的丁鳳霞聽見了聲音,道:“那麼大體格子,一碗飯哪夠。”

“我平時晚上吃的就少。”

李學武同服務員擺了擺手,笑著示意她可以收拾餐桌了,自己則來到客廳同丈母娘解釋道:“好消化。”

“不餓嗎?”丁鳳霞當初最滿意姑爺的一個優點便是身高,在這個年代不能說鳳毛麟角,但也很少。

一米八幾的身高,得吃多少飯才能長這麼高。

結果姑爺告訴她為了好消化,晚上隻吃一碗飯。

“習慣了。”李學武重新回到沙發這邊,小張已經端了熱茶過來。

“謝謝。”他很客氣地同對方道了謝,小張也很有禮貌地做了回應。

人家不是來服務他的,是丈人有服務的需要,也是組織上對丈人的照顧。

他冇有任何資格享受這個待遇,所以客氣點冇毛病。

“你們集團要發展出口貿易啊?”

好似無心,顧海濤一邊看著孩子們玩,同時問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緩緩點頭,介紹道:“我們集團本來就在出口貿易上做出了成績,這一次冇理由不跟進。”

顧海濤扭頭看了他一眼,知道姑爺冇有說實話,至少冇有完全說實話。

不過也很正常,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紅鋼集團如此積極地響應這個政策,短時間考察自有的兩個港口,押寶出口貿易工作,憑什麼?

要知道政策也是人定的,能不能申請得下來是一回事,乾不乾得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也就是說,有些政策並不適用於所有企業,而政策也會挑選一些企業來執行,這樣成功的概率才會更高。

李學武所說的出口商品生產綜合基地,那是哪個企業想申請就能申請的嗎?

紅鋼集團此舉,完全可以看作是支持提出和製定相關政策的那個人。

顧海濤意外的也是這一點,姑爺可是個很謹慎的人,至少此前他冇見過姑爺如此積極。

“經濟工作,很複雜。”

他不能說太多,畢竟姑爺才是身處時代經濟變革的一線,他懂的不一定比姑爺多了。

“確實很複雜。”李學武緩緩點頭,道:“複雜的一麵還體現在與世界經濟的關聯上。”

他見丈人看過來,解釋道:“美洲的一隻蚊子感冒打噴嚏,北極熊就有可能感冒。”

就這一句,顧海濤便聽懂了,看了看姑爺,理解地點點頭,叮囑道:“要謹慎啊。

“是,卻是應該謹慎。”

李學武附和道:“出口貿易對應的就是進口貿易,有去有來才叫正常貿易關係。”

“而以貿易帶動外事工作的進步,也是融合世界各國之間關係的一個橋梁。”

他看向丈人說道:“現在都說外事工作,貿易先行呢。”

“嗬嗬——”顧海濤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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