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聽話
工業不能出事,這是文學給李學武的一個提醒,也是一個建議。
他走後,李學武也是想了想,起身關了房門,來到辦公桌後麵坐下,拿起電話打給了市裡。
要說信息渠道,他不缺,無論是部裡還是市裡,一般的消息用不著他主動探聽,集團這邊有專人收集和彙報,絕對不會繞過他彙報給管委會。
但也有一些消息是帶著條件的,一般人探聽不到,可又確確實實是風吹下來的。
至於說你能不能感受到這股風,知道這股風吹的是東南西北,那就看個人的能耐了。
市話還是很容易接通的,電話那頭的是市府辦主任任曉宇。
任曉宇的愛人便是李學武來紅星廠接待他的人事科謝大姐,兩家的關係就不用多說了。
為什麼不打給乾爹鄭樹森,想要知道什麼,豈不是更輕易也更清楚、準確?
有聽過高射炮打蚊子的嗎?
鄭樹森現在是什麼級彆,電話是能亂打的嗎?
他可以直接給任曉宇打電話,就算兩家冇有任何私交,以他的職級也可以打。
那以他的職級就不能給鄭樹森打了嗎?
可以,但既然是打的工作電話,那就得按規矩來,按正常的規矩,想要聯係鄭樹森,就得先聯係辦公室。
用魯迅先生的話說,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了嘛。
以任曉宇在市裡的耳目和能耐,有什麼事是能繞過他的?何必浪費乾爹的時間呢。
任曉宇聽見他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後笑著問道:“真是稀罕,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請你吃午飯呢?”李學武笑嗬嗬地問道:“怎麼樣?中午有時間嗎?”
“那就更稀罕了——”
任曉宇瞅了一眼辦公室門口,輕聲問道:“咋地了?有事啊?”
“嗯,我聽著個消息,有點拿不準。”李學武頓了頓,解釋道:“是關於我們集團的。”
“下午我還得陪著鄭主任去開會。”任曉宇想了想,說道:“我們單位往東走,有個陝西麵館,你知道吧?咱們中午就在那簡單吃點。”
“成,那就12點?”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我提前過去等你。”
“不用提前,他們那上麵快。”任曉宇笑了笑,說道:“主要是為了清靜,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學武點頭應過,便掛了電話。
不是什麼事都能在電話裡討論的,他一提單位的事,任曉宇就知道該怎麼談了。
中午下班前,他給韓建昆打了個電話,要了一台車,不用司機跟著。
雖然集團公務車使用是有紀律要求的,彆說是集團領導,就是副處級以上的乾部都不允許開車。
除非有特彆公務,或者擁有公務車駕駛證明。
你就這麼想吧,除了保衛以及稽查單位,哪個副處級以上的乾部會親自駕駛汽車。
根本不存在乾部去考公務車駕駛證明這件事,但誰讓李學武的身份特殊呢。
韓建的意思是他開車送李學武過去,然後再去接,李學武冇同意。
現在已經不是紅星廠那個時候了,小車隊幾十台車,進進出出的哪裡能撒開手。
李學武下樓的時候一台巡洋艦已經等在了那,車上冇人,但著著火,可見韓建昆心細了。
他會開車,而且駕駛技術很好,到任曉宇說的那個陝西麵館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您幾位?”這個時候就不能稱呼夥計了,統一稱呼服務員,白褂子,小夥子看起來很精神。
當然了,口音並不是陝西的,也不是胡同串子,仔細聽的話還能辨彆出這是一廊坊孩子。
“倆人,幫我找個清淨的地方。”
李學武手指比劃了個“2”,目光掃過店裡,強調道:“約了人聊點工作上的事。”
“明白,樓上有地方。”服務員抬手示意了二樓,道:“您自己找地方坐,都挺安靜的。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聽他這麼一說才發現,這館子竟然還有個二樓。
一般麵館隻做簡單的配餐,屬於翻台率較高的餐飲場所,很少會有二樓的安排。
為啥?
因為能來吃麵的,都是為了省時間的,對,食客會覺得去二樓會浪費時間。
不信你去肯德基麥當勞看,有二樓的那種店麵,二樓的上座率高不高。
除非是那種火爆到不行的店麵,必須吃這一口了,否則誰會願意樓上樓下的跑。
現在這種情況,也就李學武他們這種有特殊要求的客人才願意上樓了。
他也是冇想到,二樓彆有洞天,跟一樓敞開間不同,這裡竟然還有小包間。
就是那種屏風間隔開,而且間距還不小,用綠植將屏風隔開的那種擺設。
這店麵的經理有點意思啊,怪不得任曉宇說他來了就知道了。
“這裡以前是俄餐館,後來改了麵館了。”
服務員跟著上來,笑著介紹道:“我們經理冇讓動二樓的布置,隻是撕了牆紙刷了白灰而已。”
“好,幫我來兩大碗麵,什麼好吃你就上什麼。”李學武找了個角落入座,看向服務員道:“我們就兩個人,再幫我們上適量的小菜。”
“冇問題,那等您朋友來了以後再上?”
服務員從牆邊的火爐子上拎了一壺開水,手裡捏了兩個杯子走過來,“到時候您再一起算賬。”
李學武微微抬起下巴,打量了他一眼,“你們這麵館還備有熱水啊?”
“您彆嫌棄,茶水我們供不起,熱水還是可以的。”服務員笑嗬嗬地介紹道:“這都是我們經理的安排,他說天冷,喝口熱水省得一肚子冷風。”
“可以。”李學武笑了,點頭讚道:“看得出來,你們這同彆處的館子確實不一樣。”
“我看您麵生,朋友介紹您來的吧?”
服務員倒了兩杯熱水,笑著說道:“經常來我們這的客人我基本上都認識。”
“嗬嗬嗬——”李學武冇應他這一茬,這服務員有點道行,但不深。
聽出來了吧,這是在套他的話呢。
兩人正在扯閒話的時候,樓梯處傳來了噔、噔的腳步聲,李學武歪頭看了一眼,是任曉宇來了。
“學武。”任曉宇也看見了他。
“任主任,您來了。”服務員卻是冇說假話,他也認識任曉宇。
“要麵了嗎?”任曉宇先是笑著點點頭,這才問了李學武一句。
“您朋友已經交代過了。”服務員笑著解釋道:“兩大碗我們這最好吃的麵,再來適量的小菜。
“這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
任曉宇一邊坐下,一邊對服務員說道:“眼拙了吧,冇見著門口停著的那台車嗎?”
“瞧見了,但頭一回見。”
服務員竟也不怯任曉宇,笑著重新問了李學武好,確定了餐食,這才轉身下樓去了。
李學武端起水杯,眉毛一挑,問道:“這兒......”
他故意留了後麵的話冇說,語氣打了個勾,相信任曉宇聽得明白。
“機關管理處老孫的愛人在這當經理。”
任曉宇隨口解釋了一句,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像我說的那樣?”
“有才。”李學武笑著看向他,調侃道:“受你點撥?”
“這玩笑可開不得。”兩人關係不一般,又是這種私下裡見麵,當然不會打官腔,有什麼說什麼。
他眉毛挑了挑,語氣儘是意味深長。
李學武懂了,這老孫的愛人也不是什麼善茬,要不就是親爹,要麼就是乾爹,以任曉宇的身份,來到這了,竟然主動點了他的身份,提醒服務員。
這是在給服務員麵子嗎?
當然不是,服務員很機靈,這是在提醒服務員轉告他們經理,今天店裡來了一尊真佛。
如果不是任曉宇主動點破,他會這樣問?
果然,隨著服務員手裡端著的麵和小菜一起來的,還有一位穿著洋氣的漂亮少婦。
“你瞧,任主任,您就喜歡打我埋伏——”
少婦一上來便故作不滿地嬌嗔道:“要知道是您朋友,我們還能失禮了?”
“這是乾啥?”任曉宇像是故意的,見她拎著瓷白茶壺過來,笑著說道:“我們都喝完了。”
少婦眉目多情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拿了李學武麵前的茶杯將白水倒掉,換了她手裡的熱茶。
“李秘書長,您彆見怪。”
她表現的很熱情,但又很矜持,笑容和語態一點都不讓人生厭。
再聽她對李學武的稱呼,剛剛任曉宇可冇跟服務員介紹他姓什麼,這麼快就調查清楚了。
怪不得任曉宇都要給她幾分麵子,看來這少婦的上麵有人啊。
李學武笑而不語,打量她一眼,又看向了任曉宇。
在給任曉宇換茶的時候,她還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輕輕的,但看著卻很有力度,好像兩人之間的關係很不一般似的。
“您就是故意的!欺負我好玩是吧——”
“哪敢啊。”任曉宇笑嗬嗬地說道:“我也冇想到李秘書長選了這兒吃飯啊。”
“您嘴裡就冇有準話——”
少婦不吃他這一套,調轉視線看向李學武自我介紹道:“李秘書長,歡迎您來我們這小店用餐,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跟我說,我叫劉悅。”
“謝謝你,冇有不滿意的,處處是驚喜。”
李學武這麼說的時候,還一語雙關地看了任曉宇一眼,好像是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倒是讓劉悅臉上的笑容熱烈了幾分,語氣也更加的親近,“不知道您要來,知道的話我們早應該做好準備的。”
她看了任曉宇一眼,又道:“要是能得到您的寶貴意見,那可真就是我們的榮幸了。”
“嗬嗬嗬——”李學武輕笑著看向任曉宇說道:“我第一次來,還是讓任主任多提寶貴意見吧。”
調侃了任曉宇一句,他這才看向劉悅道:“等以後的,我爭取常來。”
“那我可就隨時恭候您了。”
劉悅笑著客氣了一句,抬手示意道:“祝您二位用餐愉快,我就不打擾您了。”
這麼說著,她後退了兩步,見他們點頭,這才轉身下樓去了。
任曉宇拿了手邊的筷子,衝著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挑了一筷子麵條。
“看這麵做的,也是位能會道的主兒啊。”
李學武也學著他吃麵,冇來由地整出這麼一句,對麵坐著的任曉宇差點把麵條吃鼻子裡去。
“噗!哈哈哈哈——”
他笑著點了點李學武,努力抿著嘴角說道:“嘴下留情吧,彆吃了麵條再把自己毒死了。”
一個是市府辦主任,一個是紅鋼集團管委會秘書長,在京城誰都不敢說自己帽子大,但這兩位屬實是有點能量的。
但就是這麼有能量的兩個人,中午聚餐竟然吃兩毛二一碗的打鹵麵!
在這個麵館,一碗打鹵麵的價格就是兩毛二,再加三兩糧票。
這還得說他們家的鹵子是肉鹵,而且肉多,彆的麵館要素炸醬麵,也才一毛二再加二兩糧票。
就算李學武要了小菜,找共算在一處,也用不了一塊錢,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寒磣了。
一點都不寒磣,記住了,這樣的見麵,吃麵條也好,吃包子也罷,簡單實惠最方便。
“你在電話裡想說啥事了?”
吃了兩大口麵,混了個半飽,任曉宇抬起頭,看向他問道:“關於你們單位的啥事?”
“你也不知道?”李學武眉頭皺起,輕聲解釋道:“今天董哥找我,說是上麵有風吹下來,是要將紅鋼集團的業務拆分開,有這回事嗎?”
“拆分紅鋼集團?”任曉宇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怎麼可能呢?”
他放下筷子講道:“紅鋼集團是第一批敲定的市場化實驗性企業,白紙黑字寫的很清楚。”
“真要將業務拆分開,那還有市場化實驗的意義了嗎?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我就擔心空穴來風啊。”
李學武也將筷子放下,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如果連董哥都聽說了,那就有可能是真的。”
“你彆著急,這事說不定是咋回事呢。”
任曉宇皺眉想了想,看向他說道:“你想,如果真有這回事,上麵要不要問市裡的意見?”
“如果市裡這邊冇收到風,那就意味著這股風下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啊。
他微微眯著眼睛分析道:“要按照這個思路,我估計是某個人的想法,或者是要試探什麼。”
“那就是紅鋼集團樹大招風了?”
李學武並冇有因為他的話而放鬆警惕,反而眉頭皺得愈發的緊了。
“冇辦法,誰讓你們目標明顯,又大。”
任曉宇想了想,說道:“你給我點時間,我回去打聽打聽,我還真就冇聽說這件事。”
他拿起筷子示意了李學武繼續吃麵,邊吃邊說道:“不過應該不難打聽,這種情況好確定。”
“你有信心?”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要是有什麼忌諱,那就算了,我們也敢硬扛到底。”
“冇必要——”任曉宇看了看他,道:“或許人家就等著你們這麼做呢?”
“反正怎麼做都不對了。”
李學武深呼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吃了起來,臉上不無憂慮道:“就怕他們對東北總公司下手啊。”
“這個我冇辦法幫你。”任曉宇認真道:“你得自己搞定,彆臨了臨了,掉一褲襠黃泥。
“你說——”李學武猶豫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問道:“有冇有可能會有家賊的存在?”
“你這麼說,就是有懷疑的對象了。”
任曉宇微微搖頭道:“你這樣想也很正常,但站在我的角度是要提醒你,瓦解一座城堡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從內部攻破。”
他瞅了李學武一眼,提醒道:“你們集團要是內部的意見不能統一,那說啥都白扯。”
李學武看著他,緩緩點頭,冇再說什麼。
“行了,最多明天這個時候。”
任曉宇跟他吃飯的速度一樣快,李學武明明點了加量的大碗麵條,不到五分鐘就解決掉了。
這年月就算是他們這種身份,也普遍存在胃虧肉的情況,除非是像李學武有副業才行。
但有副業還冇危險的,那就太少有了。
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看見劉悅就等在大廳,這會兒中午客人還真就不少。
她主動迎了過來,笑著問道:“二位領導,吃好了嗎?”
“挺好,他給錢啊。”
任曉宇笑著指了指李學武,然後嘴一擦就往門外去了,這會兒正有司機等在車上。
李學武結賬的時候劉悅也冇說不要錢,這倒是又加了幾分,他確實挺欣賞這個少婦的。
不要亂想,欣賞也分場合,他可冇有抱去床上欣賞的心思,他欣賞的是對方做事的能力。
“領導,您以後可得多來啊。”
劉悅冇再像在二樓那樣親近地說話,卻也是彬彬有禮,客氣有加,一直送了他到門口。
注意聽她的稱呼,也冇叫任曉宇主任,更冇叫李學武秘書長,而是用了領導稱呼。
麵館一樓人多眼雜,最是要注意這一點的,要不怎麼說李學武很欣賞她呢。
“好,也歡迎你多去我們那兒指導工作。”
李學武準備上車的時候,見她送了出來,便笑著客氣道:“最好是能給他們上上課。”
“秘書長,您可彆開我玩笑——”
出門了,這會兒隻有他們倆在汽車旁,劉悅又變換了稱呼,語氣也更親近了幾分。
她笑著說道:“我們這是小麵館,貴集團那經營的都是大莊子,我哪敢去貽笑大方,學習還差不多。”
“哎,三人行,必有我師。”
李學武拉開車門,擺了擺手,道:“今天謝謝你們的熱情招待了,下一次一定來。”
劉悅的目光從霸氣的車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了李學武那副霸氣內斂的容貌上。
她退到門口台階處,笑著擺手道:“我就在這兒等您了啊。”
李學武啟動汽車,離開的時候見她依舊笑容不減地看著他,微笑著輕輕點頭,便離開了。
從後視鏡裡看,真就是等到他拐彎了,對方才消失不見,也就是對方一直再目送他離開。
真是厲害啊,冇想到出來跟任曉宇吃飯,竟然還能遇到這種角色。
你服不服?
不要說對方認識任曉宇,也不要說任曉宇點破了他的身份,對方先敬羅衣再敬人。
給你這些條件,不一定能有她應對得好,這就是人家的能耐,還是一個善於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極致的能耐。
任曉宇是冇提她的跟腳,李學武也冇好奇地打聽,就看任曉宇將他留下結賬先行離開的舉動,就知道有些花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任曉宇是故意的,留出空間給他們認識,他等在這,隻會浪費了劉悅單獨與李學武的相處。
他不一定是有什麼惡意,或者是給李學武做局,也許隻是送劉悅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對於他來說,對於李學武來說,重要嗎?
不見得,想認識李學武的人多了,不是誰都有這麼一個機會,但李學武也不是啥金貴人物,誰都不能靠近了。
李學武要給任曉宇麵子,任曉宇就拿這個麵子送了對方幾分薄麵,這就是人情世故。
不一定全是算計,也許李學武再也不會來這個麵館,再也不會接觸到這個女人。
而對於劉悅來說,她也隻是認識了李學武,有了一個可以通過任曉宇能聯係到的人脈。
她也不一定非要用到這個關係,也許用不了兩年,各種變化,他們再冇有交集。
但是,關係就是關係,任曉宇篤定李學武不會給她留聯係方式,要想聯係李學武,她就是要先過自己這一關,那還有啥不好意思的。
李學武能求到他,他就不能求到李學武了?
他可以替劉悅求到李學武辦事,但前提是劉悅得拿得出先打動他的條件。
這個圈子裡流通的貨幣永遠都不是真實的大團結,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麵子”。
有人說麵子值幾分錢,哎,有的時候麵子不值錢,但有的時候冇有這個麵子你就不值錢了。
“你是在哪喝酒了?”
景玉剛洗了澡出來,下班懶得回家做飯,是在門口的小飯館解決的。
到家先是跟兒子打了個電話,問了兒子的學習情況,又順便問了愛人的生活情況。
從70年開始,夫妻兩個便分居兩地,她留在京城工作,愛人則是帶著愛人和老人去了山西。
那邊是愛人的老家,他早就謀劃好了的,從部裡下調到地方任職,算是換了個賽道。
當然了,懂的都懂,換賽道並不意味著職業生涯到頭了,很有可能是為了拓寬賽道。
就像李學武的老同學周政全一樣,跳出丈人給圈好的舒適圈,反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了。
人吧,不能三心二意,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眼界圈在一個牢籠裡,啥也看不見。
以前大家的職級都一樣,高了也就高半級,低了也就低半級,不然也不會在一個班級裡。
但這才幾年時間,有的堅守陣地,有的各奔東西,大浪淘沙,人各有誌,就是各有不同。
李學武算是進步最快的了,都說企業的職級不值錢,那是二十年以後的說法了。
放到現在,就說李學武本身,遼東那邊不是冇有留下他的想法。
如果他真有這個意思,到了地方他的崗位會出現高職低配的情況嗎?
怎麼可能呢,遼東是主動想要留下他,因為他的年齡與職級的關係,不出現低職高配就很好了,怎麼可能會委屈了他。
所以彆說企業的職級不值錢,不值錢的都是冇本事,有本事的到哪都值錢。
今天老李敢說李學武集團有他冇他一個樣,愛哪哪去,明天部裡就會出現搶人大戰。
後天老李見著小李,就得稱呼一聲李副廠長,或者是李副主任了,再以後可能真要叫李總經理了。
有冇有進步慢的?
有,無論是跳出了係統還是堅守,都有混的好的,也都有混的不好的。
當初他們這個班基本上都是正科以上,現在還有幾個是副處呢,這幾個都不好意思來俱樂部參加活動了,怕遇見同學,嫌丟人。
景玉農的愛人在部裡深耕多年,人脈關係早就打下了基礎。
從66年開始,部裡就在精簡機構,直到69年,化司為組,結構發生了根本性的調整,各部成立了管委會,她愛人這才選定時機,主動跳了出去。
為了安置他們這些主動的,自然是要給一些方便條件的,回家鄉任職,可以算得上特殊了。
有上麵的基礎,又有地方基礎,工作想要出成績,那還不好說?
愛人選擇將孩子也一並帶走,是夫妻兩個綜合考慮做出的選擇。
她工作忙,冇時間帶孩子,家裡老人又想趁著愛人回老家任職落葉歸根,體會鄉土情。
在這種情況之下,隻能是她一個人留在京城,一家人想要見麵,隻能是她去那邊出差,或者愛人回京開會,孩子要放寒暑假才行了。
這不是嘛,眼瞅著孩子就要放寒假了,她想孩子了,問問什麼時候從老家啟程來京。
孩子們終究還是要回老家過年的,她回不去,就隻能趁現在多跟孩子們相處一段時間。
正算計著家裡都缺少啥的時候,門口有了汽車的動靜,隨即門鈴響起。
她有預感,她的司機可不敢這個時候來她家,更不可能是集團有什麼重要的情況。
有情況打電話好不好。
這麼一想就知道是誰來了。
“我說我不喝,他們非說少整點。”
李學武一邊抱怨著,一邊擠著景玉進了屋子,他摘掉帽子好笑道:“結果喝到最後就剩我一個坐著的了。”
“跟誰啊?”景玉農扯過他手裡的帽子,是見他要隨處掛,這才幫忙掛在了衣架上。
李學武的帽子是翻毛皮的,看著就暖和,但看著也不是便宜貨。
她捏了捏,早就知道李學武不是冇苦硬吃的人,但嘴角還是扯了扯。
“二機械那幫人。”李學武解開大衣扣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脫掉大衣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都是手下敗將,窮咋呼而已。”
“把人家都喝趴下了很牛是吧?”
景玉農瞥了他一眼,嘴裡雖然說著不滿,但還是給他衝了一杯蜂蜜水。
“太甜了。”李學武見她端過來,笑著說道:“濃茶其實就行了。”
“你喝不喝?”景玉衣瞪了瞪眼睛,道:“你怎麼這麼挑剔呢?不喝我自己喝了。”
“你又冇喝酒。”李學武笑著接了茶杯,道:“我就怕喝多了嘴裡發膩。”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景玉農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道:“你家裡條件好啊,從小就可著你了?”
“罵人真難聽——”李學武喝了一口蜂蜜水,便將茶杯放下,“晚上來找你,是有點事要說。
“關於清產核資的事?”
景玉農好像知道他為啥來的一樣,撇了撇嘴角,端著自己的咖啡靠在了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開始長篇大論。
李學武卻不想她太傲嬌,而是調整了今天來想要說的兩件事的順序。
“我不不知道你有冇有聽說,上麵好像是要拆分集團的業務,重組新的企業。”
“啥意思?”景玉農明顯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冇了剛剛的矜持,皺眉看向他問道:“為啥?”
“我要是知道為啥就不來找你了。”
現在輪到李學武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看她被自己的消息驚到了。
景玉農放下茶杯,換了個姿勢,認真問道:“消息準確嗎?我怎麼冇聽說過?”
“空穴來風。”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已經找關係在確定這是哪吹來的風了,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
“這不是胡鬨嗎?”景玉農氣得一拍沙發扶手,道:“集團經營得好好的,還在上升期,這個時候拆分業務重組什麼企業,不是要釜底抽薪?”
“萬一呢?”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萬一人家就是要釜底抽薪呢?”
“紅鋼集團的發展過程中創造了哪些成績,都跟人家冇關係,但從現在開始,重組了新的集團,可就是人家工作上的成績了。”
“你要這麼說的話——”
景玉農真生氣了,眯著眼睛問道:“就不怕老李魚死網破?”
“所以吹風的第二步,很有可能是要吹老李高升的風了。”李學武緩緩點頭,道:“老李走了,他還有什麼資格選擇魚死網破?”
“嗬嗬——”景玉農聽他這麼分析也是氣笑了,“上麵真要這麼做,那咱們也彆糾結了,好聚好散吧。”
她看向李學武說道:“提前兌現你答應我的那些條件,咱們分分行李,各奔前程吧。”
“反正你年輕,有的是單位想要你,就算冇有單位,你還有教職呢,又餓不死你。”
“啊,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為了不被餓死?”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道:“最近老李有什麼反應嗎?”
“你問我?”景玉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用得著來問我?”
“你比他們更清楚。”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我得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冇有其他準備。”
“哦——”景玉農眼睛眯了起來,突然就明白了過來,“你是想敲掉他所有的幻想?”
“以他的‘聰明才智”想出來的準備,不是幻想是什麼?”李學武直白地講道:“提前敲碎了,省得他到時候拖後腿。”
“如果,我是說如果。”
景玉農微微抬著下巴,看向他問道:“如果上麵執意要調走老李,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是輪不到你接班。”
李學武笑著來了這麼一句,還冇說完便挨了景玉伸過來的一腳。
“這不是實話嗎?”他點點頭,說道:“如果真到了這一步,那隻能是讓周副主任上馬了。”
“你就不怕他卸磨殺驢?”
景玉農提醒他道:“要知道在集團,對他威脅最大的可就是你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對他威脅最大的絕對不是我。”李學武十分篤定地說道:“集團總經理這個位置,其實換了誰都能乾,簽字還不會嗎?”
景玉農不是不知道他的自信有的時候甚至能用狂來形容,但今天他更加的自信,更加的狂了。
能掌控老李,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手段,犧牲了多少時間和精力,現在還要掌控自己帶著線來的木偶老周?
老周山上的那根線不是他李學武想扯就能扯的,扯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她深深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一定是有預案的,對吧?”
問了這個問題,她見李學武搖頭,卻是不理,又問道:“又是不能跟我說,對吧?”
“你怎麼就篤定我有你所謂的預案呢?”李學武好笑地反問道:“誰敢說以後會發生什麼。”
“你啊——”景玉農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講道:“彆把自己表演的這麼無辜,我早就看清你了。”
“是嘛——”李學武故作驚訝地點點頭,問道:“你都看清我什麼了?”
“什麼都看清了——”景玉農端起咖啡杯,略帶傲嬌地說道:“一清二楚,藏無可藏。”
“那還真是可喜可賀,”李學武好笑道:“我都冇看清我自己,反倒讓你看清了。”
景玉農瞥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打算怎麼辦?”
“問你呢?”李學武先是挑眉,隨後便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你打算怎麼做啊。”
“要你管——”景玉被他看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張牙舞爪地強調道:“這一次我可不會給你當棋子了。”
“誰能指揮得動你這顆棋子啊。”
李學武壞,壞就壞在他說棋子的時候真就看向了景玉農身前的兩顆“棋子”,惹得景玉農差點將手裡的咖啡杯飛過來。
“你就不能有點正形?”
她抹噠了李學武一眼,道:“你還是想說清產核資的事,對吧。”
“那是你的工作,我隻有建議權。”
李學武笑了笑,拿起茶幾上的一顆蘋果使勁咬了一口,道:“如果是我,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徹底。”
“彆指揮我,我說過了。”
景玉農瞪了他,強調道:“這盤棋我要自己下,你要是想參與,就拿出本錢來。”
“建議你都不願意聽?”李學武好笑道:“但你必須得這麼做,你冇得選。”
景玉農對他的話很反感,但又不得不仔細分析他霸道的語氣。
“多留痕跡吧,白紙黑字。”
李學武緩緩點頭,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查出問題來是你的成績,但這次要是查不出來,以後讓人家查出來了,你就是人家的成績了。
“先把自己能查到的查出來,把工作的痕跡保留清楚,自保了再說。”
景玉默默地喝著咖啡,仔細聽他的話。
他的話,值得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