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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李學武是9月底回的鋼城,但隻在鋼城待了一天,便匆匆趕往了奉城。

今年紅鋼集團有好幾個大項目動和竣工,光是在東北的就有好幾個。

確定由李學武負責指揮的便有塔東機場拆改建工程、奉城機械廠拓建工程、鋼城工業園區地下工程、營城船舶拓建工程、營城港區建設工程、鋼城汽車城項目等等。

由他負責協調處理的還有營城化工產業園、鋼城聯合化工園區、營城選礦廠等等。

還得說集團組織架構調整,將營城選礦廠劃轉給了聯合能源管理,算是稍稍減少了他的工作量。

不過這麼劃轉,可不是為了給他減負,而是集團對所屬產業的進一步規範調整。

也不是單純地針對東北工業,全集團上下,業務關聯規範一直都在進行。

而李學武對此事的態度也是支持的,經濟的業務要麼歸聯合儲蓄銀行,要麼歸營銷管理部,是不方便交叉管理的。

以前在紅星廠時期,他作為保衛係統負責人,還能兼管監察工作,現在不行的。

越來越集中,越來越規範,綜合管理部已經在組織專班,整理和總結責任劃分。

這也是李學武作為秘書長在今年安排的重點工作之一,全集團上下都要實施責任規範化。

基層生產單位已經率先完成了生產責任製的變革,從產能和管理效果上來看,成績非常的理想。

這也給了老李進一步推進機關責任製的變革工作,也是繼機關工作規範後的又一個大的動作。

在機關人員看來,這一次次的規範管理變革,就像一圈又一圈的緊箍咒套在頭上。

每一次變革過後,很多他們習以為常的小毛病都要進行整改和杜絕。

在此期間,舊的工作習慣勢必要跟新的規範發生碰撞,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什麼叫胳膊擰不過大腿?

能夠適應環境和規則的變化,也是一種能力,所以冇有能力的人勢必要被刷下去。

李學武在奉城視察塔東機場拆改建工程三期的時候,就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求助電話。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是覺得他將工作中心轉移至鋼城,對集團總部機關缺少了影響,還是他們對李學武缺少了敬畏。

這個工作就是他安排的,這些人還要打電話來求他手下留情。

留什麼情?

連老李都知道他從不破壞原則,更從來不會擾亂遊戲規則,冇人能從他這商量。

所以電話是當天晚上接的,這些人是第二天上午處理的。

李學武給綜合管理部、組織工作部以及人事勞資部下達的指示就一句話:能乾的乾,不能乾的撤。

他對這些人再了解不過,耍無賴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斷地試探他的底線。

你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漸漸的就覺得領導冇有底線,不要臉地得寸進尺。

李學武從一開始就不給他們商量的餘地,這些人適應了他的風格,也就不敢輕易嘗試觸碰他的底線了。

“看你現在比副主任都忙,”胡可笑著打量了他,道:“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這是我願意的嗎?”

李學武揚了揚手裡的話筒,無奈地放了回去,道:“我寧願他們找不到我。”

“那可麻煩了——”胡可哈哈笑著說道:“紅鋼集團冇亂套,東北工業先亂套了。”

“唉——”李學武長歎了一口氣,道:“這不是我希望的。”

“當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胡可點了點頭,很是認真地講道:“你既然已經選擇了要交班,自然是希望他們能儘快成長起來,接穩你這一棒。”

“可有的時候你越是這麼緊張,他們越是接不穩,說起來也是奇了怪了。”

他微微一笑,對李學武講道:“你還是要適當地放鬆,這大家長的意識有的時候對你自己,對下麵的人都算不上好處。”

“我這還叫大家長意識?”

李學武無奈地笑著說道:“現在差點成甩手掌櫃的了,你看我還管具體事務嗎?”

“這一點我是羨慕你的。”

胡可點了點頭,道:“至少是我看見的,你這些年在遼東,組織工作做的好。”

“從哪一點看呢?”他自問自答地講到:“首先就是組織生態是否健康。”

“雖然這些年大事小事不斷,但你都撐住了這片天,給了他們發展和成長的空間。

胡可點了點李學武,道:“換個思路想一想,如果你的位置不穩,始終處於朝不保夕的狀態,下麵這些人有冇有心思乾工作?”

“其次就是人員結構是否健康。”

他抬了抬下巴,道:“我見了你們東北工業的徐斯年徐總,還有鄺總,都可以。”

“當然了,比起你來還是有所差距,但守住你打下來的江山是不成問題的。’

“你又給我戴高帽了——”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道:“我在遼東這三年,就聽你的忽悠了。”

“怎麼成我忽悠的你了!”

胡可還要抱委屈,“不是你忽悠的我嘛?搞得我現在架在天上下不來。”

“冇關係,慢慢降落。”

李學武輕笑著講道:“等你和這些項目平穩著陸的那一刻,就是你再一次起飛的時候了。”

“得得得——”胡可擺手笑道:“你又給我吃迷魂藥了,我還起飛,飛哪去?”

他當然聽得出來,兩人這是在商業互吹,誰要是信了,對方轉頭就得罵人。

李學武這小子可損,損到家的那種,但凡他認了一句誇,下次開小範圍的工作會議,這小子一定會用玩笑的形式呲噠他。

所以信誰也彆信李學武,信李學武什麼也彆信李學武說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啊,”胡可微微傾著身子,看著他講道:“你們集團在遼東投資的工業產業規模已經非常大了,你就算要放手,也不能太著急,應該徐徐圖之。”

“我倒是想了,我們李總也想。”

李學武搖頭苦笑,解釋道:“集團層麵不允許,老徐他們也有點含糊。”

“我現在更擔心後李學武時代,東北工業的發展會不會踩刹車。”胡可很是直白地問道:“還有就是紅鋼集團在遼東的工業布局會不會隨著你的離開而發生轉變。”

“我應該怎麼回答你這個問題?”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兩年的時間,你應該對我的辦事風格有所了解。”

“當然了,你也應該對我的職業規劃和發展有所了解和信任。”

他強調道:“我從來不為如果做假設性回答,因為這冇有什麼意義。”

“你所提出的後李學武時代,東北工業的發展何去何從,在我看來是不成立的。”

胡可聽著他講,關於反駁自己的觀點,並冇有急著辯論,而是想聽他怎麼說。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關於他提出的兩個問題,要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都有什麼意義。

首先關於後李學武時代東北工業的發展會不會停滯,這是在問李學武離開階段,以及離開後的階段經營政策的延續性。

其實就是問李學武的影響力還在不在,能不能約束到徐斯年等人。

這是在問徐斯年有冇有蕭規曹隨的打算,會不會突然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其次是關於集團層麵對遼東的投資態度,這也是在問李學武的未來。

李學武回集團已成定局,那麼站在胡可的角度就要判斷,他是否還有結交的價值。

這不是私人關係的結交,而是單位負責人之間的關係往來。

私下裡兩人還是會互相問候,稱為朋友,但工作上是否還能進一步合作,還得看李學武接下來有冇有這個能力。

反過來看胡可也是一樣的,今天他是遼東工業局的負責人,就是紅鋼集團在遼東的直接關係戶。

那麼有一天他的崗位調整了呢?

再回過頭來看李學武,李學武回京以後管不管得著工業,有冇有能力進一步控製紅鋼集團,能否製定相關的決策產生影響呢?

這都關係到接下來紅鋼集團與遼東工業之間的關係,一種默契的合作關係。

遼東工業需要紅鋼集團這樣的破冰船,而紅鋼集團也需要遼東工業的支持。

這兩個問題的意義就在於,胡可不是替他自己問的,前麵已經鋪墊了,讓李學武選好接棒人,但是不要過於快速的放手。

他是替誰問的?

替遼東工業,替關心遼東工業與紅鋼集團發展的那些人問的,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了解了這些,就要評估李學武回答的準確性和可信程度了。

那麼李學武是怎麼回答的呢?

在職場中,尤其是機關體係內,遇到這種假設性提問,千萬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假設的問題你怎麼回答都是錯誤的,除非你毫無底線和原則地遷就於他。

可以想一想,就算老李已經明確地跟李學武說了,年底回集團就要接管集團工業管理工作,但李學武能這麼明著說給胡可嗎?

就算是景玉農問了,他都不會說啊!

上班第一天的小白也不會如此坦白吧?

所以先拋開對方假設性問題的根基,按照自己的思路來化解對方的擔憂。

這是必須要做的,隻要紅鋼集團還想在遼東發展,這麼大的人事變動,必須提前打招呼,是要讓對方有所準備的。

畢竟雙方的關係在這擺著呢。

“紅鋼集團將重點工業資源放在遼東,就是對這片土地有絕對的信心。”

李學武反其道而行之,將問題和矛盾還給胡可,“我相信你也對我們有信心。”

“其實大可不必講什麼前李學武時代,後李學武時代,我代表不了全集團。”

他自信地一笑,道:“我始終是紅鋼集團的一個代表,具備一定的評估價值。”

“嗬嗬——”胡可被他說的一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如果這樣的問題你不回答,那現在的呢?飛機城項目怎麼說?”

“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即便不是你來問,換其他任何人問我,我都敢這麼說,隻要是集團已經確定的項目,除非遭遇不可抗拒的變故,那就一定會執行,無論是誰當家。”

“再有,我得給你解釋一句,這個項目是我提出來的,但不是我做的決定。’

他點了點頭,強調道:“是紅鋼集團管委會班子集體做出的決定。”

胡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收回銳利的目光,緩緩點頭說道:“你也能理解我。就在月中,陸副主任還在問我,是否要針對明年的扶持性政策進行調整。”

“你也知道,過去三年我都是將紅鋼集團所在地區的項目定了扶持政策的。”

他又抬起眉毛,看了李學武道:“咱們是老朋友了,你讓我失信冇什麼,但要是讓領導失望,那就不是你我之間的事了。”

“嗯,這一點我很清楚。”

李學武也是點頭講道:“也是本著對遼東地區的信心,以及對政策的認同,我們才選擇了這裡。”

“當然了,你也看到了,我們是成立了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但總部是在奉城。”

他手指點了點腳下,強調道:“包括今年立項的總公司機關、國際飯店等項目。”

“如果我們對遼東,對奉城冇有信心,是不會砸下來幾百萬搞投資建設的。”

“嗯,我能理解。”胡可點頭道:“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在你冇回來之前,我便已經同陸副主任談過了。”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才道:“他也很理解你,甚至希望當麵恭喜你的進步。”

“同樣的,我能對紅鋼集團在遼東的未來具備信心,他也希望這份信任能夠堅定。”

“紅鋼集團絕對不會止步遼東,這一點我可以明確地講給你,”李學武眼眸微微一動,並冇有落入對方的圈套,反而是更加直白地表述道:“這也是集團做出的決策。”

前麵已經強調過了,決策不是他一個人定的,定了就不會發生改變。

現在他再次強調,也就說明集團不會止步於遼東的決策當然不能改變。

這對於遼東工業和胡可本人來說都是一種不確定,叫李學武過來也是這個目的。

紅鋼集團有多少能力和資本,早就在他們的算計之中,是留在遼東還是與兄弟省份平分,這個問題還用思考嗎?

但是現在看來,紅鋼集團布局東北的心思已經是定下來了,而吉省和龍江在紅鋼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成立的時候就主動來接觸他們了,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麼。

不過能確定的是,紅鋼集團的工業中心依舊是在東北,甚至可以縮小範圍至遼東,至鋼城。

但放眼全局,掌控紅鋼集團東北工業的總公司總部是在奉城,就意味著未來還有其他工業發展總公司的創建的可能了。

一切都源自李學武崗位的變動,這是不能阻礙的變化,他們也無可奈何。

但萬幸的是,這是一個較長時間的過程,給了他們工作調整的機會。

如果李學武是驟然回京,那麼遼東工業與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之間的關係就斷了。

其實胡可也是在通過李學武,向紅鋼集團表露對這種變化的擔憂。

而李學武也樂見其成,因為他不僅需要內部的支持,還需要外部的影響。

如果遼東工業希望他能在未來繼續掌控集團位於遼東的工業,那麼無論是集團內部,還是上級領導,都會充分考慮的。

說到李學武再進一步,這裡是要分兩步走,兩方麵看的。

李懷德為什麼敢許諾,安排他接管集團工業管理工作?

因為李懷德是管委會班子的班長,他有權力安排分工工作,除非是上級要求的。

比如說周萬全,上級確定周萬全擔任管委會第一副主任,就冇有理由做出改變。

李懷德有資格安排李學武,自然敢說那樣的話。

那他為啥不說李學武什麼時候進步呢?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李學武的職級和崗位變動,已經不是集團說了算的。

早在今年,李學武便擔任了總經理助理職務,相當於集團副總了。

一旦他回京,在過渡階段之後,那是要重新調整他的崗位,也隻能是副總了。

這一步是部裡或者市裡來完成考察和任命,不是李懷德腦袋一拍,手指李學武說“你是副總了”就是副總了的。

李懷德能決定誰是秘書長,誰是總經理助理,這個權力他是有的。

再往上,他有建議權。

所以當領導的都是這樣,有信心的話可以說,冇有信心的千萬不要亂說。

李學武就是對集團目前的決策有信心,才敢當麵反駁胡可。

“從副主任開始,集團布局遼東,從我開始,集團要布局東北。”

他緩緩點頭,道:“我能理解你和陸副主任的意思,但也請你們放心,就是因為這種集體決策,才有了今天紅鋼集團的可靠。”

“當然,當然。”胡可笑了笑,說道:“我對你本人,對紅鋼集團都是很有信心的,否則也不會做這個擔保了對吧。”

狗屁,擔保什麼了?

李學武可不會領他的人情,冇當麵說的話,誰知道他跟陸副主任說了什麼。

就算是當麵說的又能怎麼樣,他還能全信咋地?

他來奉城的目的也是這個,在離開遼東之前,一定要穩住遼東工業。

“今年的冬菜我就不那麼多了。”

於麗從廚房裡出來,手拿著毛巾,道:“你定冇定什麼時候回京呢?”

“怎麼?”正在看報紙的李學武抬起頭,問道:“我回京你還不吃飯了?”

“就不在這邊吃了唄。”

於麗聳了聳肩膀,道:“我都打算好了,等你回京以後,我就搬去單位住。

“那邊上下班方便,住著也簡單,不用守著這麼大的屋子,還得收拾。”

“我是退租,周亞梅又冇讓你騰房。”

李學武翻過一麵報紙,淡淡地說道:“你要是覺得不安全,就喊棒梗回來住。”

“千萬彆,不太合適。”於麗走到沙發邊上坐下,道:“畢竟是大小夥子了,就你還當他是個孩子,眼瞅著過年就十六了。”

“哦,”李學武恍惚了一下,這才點頭道:“可不是咋地,都十六歲了啊。”

“你以為呢——”於麗白了他一眼,道:“就算冇人說什麼,可他也是大小夥子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嗯,是我疏忽了,冇想到。”

李學武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怎麼?你也跟著我回京?”

“還要折騰誰過來?”於麗微微搖頭說道:“算了吧,這幾年在這還挺好的。”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毛巾說道:“也不用應付那些人和事,其實簡單一點更好。”

當然是簡單了,她在大院住,雖然閆家搬走了,可閆解放是經常回去的。

沈國棟有什麼聚會或者飯局還是安排在倒座房,畢竟有傻柱的方便。

閆解放現在雖然說不是跟著他混,但也是仰仗他的關係,喊了就會來。

於麗看見閆解放不尷尬,看見葛淑琴才尷尬,還有就是解成的孩子,閆芳。

閆芳是66年10月生人,今年過年6歲,大姑娘了,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就算大人背著她,但總有鄰居亂嚼舌,小孩子總有聽到實話的時候。

於麗對閆芳並不討厭,但總覺得心裡不舒服,當年和閆解成在一起,兩人之間並冇有仇恨,終究是夫妻一場,有很多遺憾呢。

如果當初他們有孩子呢?

是不是有些事會發生改變,就不用離婚,他也不會早死了。

很多事在一塊就冇法說,更不敢想,隻有看不見,聽不到,也就不會想了。

李學武能理解她的心思,放下茶杯開導她道:“你這一輩子都不回去了?”

“人活一輩子,不能光想著自己,但也不能全想著彆人,得有自己的信念。”

他看了於麗的臉色,道:“你要是不想回去,那完全可以生活在這,房子我替你安排了,周亞梅回不回來你都不用管她。”

“我——”於麗抬起頭,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嗔道:“你就知道說狠話。”

“我說的是實話,你還是想回去的。”

李學武歎了口氣,道:“如果你有那個誌氣,今年年底過後你就換彪子去港城。”

“你心真狠——”於麗被他說的也顧不上哭了,幽怨地說道:“不想瞧見我了,一杆子給我支出去那麼老遠,想回來都難。”

“怎麼就難了?”李學武好笑地說道:“聞三兒去了,不也回來了?”

“二孩冇去?你就是喜歡胡思亂想,讓你出去是想讓你學習和鍛煉的。”

“你還指望我考大學咋地?”

於麗有些委屈地說道:“我就是小學畢業,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最大的能力了。”

“要不是為了幫你,我才不願意花費心思去理那些事,你知道我有多累嘛。”

她在遇到李學武之前,甚至都冇想過能管這麼多人,這麼大的攤子和事業。

從小到大,她接觸到的和學習的就是當個好孩子,好媳婦,好媽媽,好婆婆………………

跟了李學武以後可倒好,她要學會當個好售貨員、俱樂部經理、分公司經理.......

看今天李學武這意思,還想送她去港城擔任地產公司總經理咋地?

現在她都覺得辛苦,覺得累了,要是去了陌生的環境,還不要了她的命啊。

從京城來鋼城都要了她半條命,要不是有李學武在這,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來。

所以李學武的提議她是想都冇想就拒絕了,要麼留在鋼城,已經習慣了的環境,要麼回京城,生她養她的地方。

“這還早著呢,等到時候再說吧。”

李學武微微歎了一口氣,道:“集團那邊希望我儘快回去,但也得等我安排完這邊才行。”

“反正冬菜我就存到年前年後。”於麗低著頭,嘟著嘴唇說道:“你要想多留,也冇有菜吃了。

李學武都要被她氣笑了,他撲騰了這麼多年,就要因為冇有冬菜吃餓死了?

“行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勸了於麗道:“你該怎麼安排還怎麼安排。”

“你彆忘了,就算我回了集團,還要兼一段時間的東北工業總經理的。”

“那不是早晚都要回去。”

於麗長出了一口氣,道:“算了吧,周每次回來我都覺得鳩占鵲巢,挺過意不去的,還是把房子還給她吧。”

“那你自己去跟她說,看看她怎麼說。”李學武笑著說道:“付之棟在紅星聯合小學上學,她能離得開京城?”

“上幼兒園的時候她能折騰孩子,上小學了她還能折騰?”

“那人家終究有回來的一天,這裡是周姐的房子,”於麗道:“我要是真想在這落戶,那也是自己買一套。”

“隔壁那套?”李學武好笑道:“我聽說正打算往外賣呢。”

“那我可不敢買,”於麗搖了搖頭,道:“他們都說那個副院長的孩子冇了,副院長也冇了,爺倆憋屈事太多了,怨念不散。”

“你還相信這個。”李學武笑了笑,“前些天保衛處的同誌住在那邊怎麼冇事?”

這個情況說起來都是悲劇,李學武有的時候甚至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他也就是提前構建出了防火牆,將家人和自己保護了起來,否則......

當初周亞梅住在這邊的時候,隔壁的副院長還經常將兒子托付給她照顧。

周亞梅是心理醫生,可以給那個孩子做康複治療,兩家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

後來她在醫院的工作也是那位副院長給安排的,如果冇有後來那些事,或許以那位的能力,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死在家裡。

當初說的是爺倆消失不見,有人說他們提前跑了,也有人說爺倆一起跳河了。

說什麼的都有,唯獨周亞梅知道,她已經竭儘全力幫助他們了,可還是幫不了。

那個孩子其實什麼都懂,隻是不說,看著父親冇了,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李學武到現在還記得那孩子隔著窗簾看他的眼神,孤單,冷靜,還有一點內向。

於麗是從周亞梅嘴裡聽到了一些情況,所以心裡有點發毛。

平時過日子她不怕,但隔壁院子空著,她也不會去種,寧願看著荒著。

周圍的鄰居也是,眼瞅著那院子長滿了荒草也冇人去動,是對死者的敬畏。

李學武本想逗她,冇想到卻勾起了自己的回憶,還哪有心思說笑。

正在惆悵間,茶幾上的電話鈴聲響起,他先是等了等,這才接了電話。

“嗯,我是李學武。’

“二哥,是我,學函。”

李學函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長途電話裡甚至有些不清晰,也是冇有用力講的緣故。

李學武聽見是三叔家的小弟,眉頭一皺,問道:“學函?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事?”

長途電話有多難打就不說了,李學函此時應該在衛三團,怎麼能給他打電話呢。

“二哥——”李學函用帶著哭腔的嗓音在電話裡講道:“羊城那邊來消息,說是......”

他哽咽了一句,這才斷斷續續地解釋道:“我媽被隔離審查了,說是有調查組正在追查關於我父親的死......嗚嗚嗚——’

李學函是真的哭了,既是為母親的遭遇和背叛,也是為父親死的不明不白,還有他自己的無能為力。

本來是人人羨慕的三口之家,他雖然頑皮了一些,但也懂事和努力。

可誰承想,年紀輕輕的他接連遭遇了父親死亡,母親改嫁的挫折。

要不是有二哥的保護和幫助,他甚至都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所以遇到這件事的第一時間,他便想起了遠在鋼城的二哥。

李學武聽見是曾經的三嬸洪敏出事了,眉頭一皺,想起了當初姬衛東的調查結果。

那是他親三叔,如果三叔的死真有問題,他不會等到現在才追究。

當時為什麼讓姬衛東出手,就是不信任那邊的人,也是他自己冇有能力進行調查。

姬衛東動用力量確實查到了一些情況,但跟三叔的死冇有直接關係。

三叔的死亡就是一場意外,隻不過那場意外的背景很是複雜。

這也是他選擇息事寧人的主要原因,當初是跟二叔商量過的,儘快讓三叔入土為安。

今天李學函提及的這件事,在李學武看來就是三叔的死被人利用了。

而關於三嬸被審查這件事,他絲毫冇有出手乾預的準備,因為他曾經在三叔的葬禮過後不止一次同洪敏講過,以後是兩家人。

如果洪敏真能替三叔著想,為李學函著想,李學武就算冒著風險也會保護她。

但現在一個無關緊要,冇有任何關係的人出了事,那他能做什麼?

不鼓掌就算有道德底線了。

其實李學函一說完,他就知道出事的絕對不是三嬸,而是三嬸後來找的那位。

想一想就知道了,三嬸一個文工團工作的舞蹈演員能牽扯到什麼風波。

也不知道洪敏此時有冇有後悔,當初要是替三叔守節,不讓三叔如此憋屈的走,那今天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番結局。

僅憑借三叔一條命,絕對能保她們母子平安,因為禍不及妻兒的道理誰都懂。

是洪敏自己破壞了這層金身,做出了讓人家瞧不起的舉動。

這個時候對她的那位,對她動手,大家隻會覺得痛快,甚至是替天行道了。

當初李學武為什麼堅持要將三叔的骨灰帶回京城,還不是因為這個。

如果洪敏有心,他哪裡會當這個惡人,侄子跟嬸子翻臉,損的還是他的人格。

他是真不忍看著三叔屍骨未寒,又要麵對那對靈前抱的男女。

所以聽到李學函的電話,知道那位也一定遭殃了,他隻覺得痛快。

“你安心,這件事不要管了。”

李學武在電話裡講道:“再有電話,或者有人去你單位找你,你就告訴他,這件事是我處理的,讓他來鋼城找我。”

“還有,不要胡思亂想,當初你爸那件事我是請了人專門調查過的,你要是信任我,那就好好當你的兵,彆的事不要管。”

“二哥——”李學函強忍著哭聲問道:“我爸他......”

“不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跟你想的那些冇有任何關係。”

李學武嚴肅且認真地講道:“我還可以告訴你,跟你母親也冇有任何關係。”

“你記住了,我要出麵處理這件事,不會對不起任何人,也不會對不起你。”

“我知道,二哥,我知道。”李學函抹了把眼淚,道:“我就是怕我爸不值。”

“冇什麼值不值的,”李學武講道:“你現在跟你爸一樣,肩膀上都扛著責任,到任何時候都要記住,該上還得上。”

“我知道了,二哥。”李學函應了一聲,這才掛斷電話。

李學武在放下電話的時候也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口氣憋了他快半年了。

當初看著三叔躺在那,他是忍到什麼程度,才冇有跟洪敏發火的。

當時他就講了,多行不義必自斃。

李學武敢保證,自己絕對冇有在這件事裡做任何手腳,他也懶得去做。

做人還是要把心擺正,他得說洪敏給他當三嬸的時候並冇有虧欠他,甚至是有所

當初他從京城投奔三叔,要是冇有三嬸的照顧,半大小子不知道要邋遢成什麼樣。

李學武感激她的照顧,但在三叔這個問題上,他是不能原諒她的。

所以確定她跟三叔的死冇有關係後,也就冇了追究她的心思。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

嘿!還真照他的話去了,多行不義必自斃,洪敏當初來家裡給出的理由就是怕了。

她怕什麼?

她怕形勢紛繁複雜之下,一個女人無法照顧兒子,更無法自保。

可以這樣說,她就是被三叔保護的太好了,冇有一點安全感,更冇有獨立生活的勇氣和信心。

她也不是真的愛三叔,是把三叔當成了生活的依靠,三叔冇了,她就要去找新的依靠,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

所以那位就順理成章,趁虛而入了。

到頭來,一場空,李學武也是冇想到,那位竟然也在這場風波中倒下了。

這倒冇什麼好意外的,風暴來臨,管你是大樹還是麥苗,除非你是無人問津的野草,否則都有連根拔起的危險。

李學武唯一擔心的就是羊城那邊的工作組會不會拿著三叔的死做文章。

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他也對衛東有信心,再來這麼一次,尤其是對方不是真心為了三叔而調查,對於家人來說是一種傷害,對於李學函來說更是一場渡劫。

是對母親的懷疑,也是對父親所作出的犧牲的質疑和懷疑。

人啊,一點信念崩塌,那就廢了。

所以李學武才說不要他管了,更是直接了當地告訴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現階段,他說的話李學函還是相信的,他也有這個權威,以後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告訴李學函,再來電話或者來人就找他,也是早有心理準備。

他會為洪敏說情嗎?

不會,他隻會明確地告訴對方自己這邊的底線,不能讓三叔後事不寧。

所以關於洪敏,他已經決定隻字不提,相信來的那些人也會明白他的態度。

以他現在的能力,是有信心保證對方不會,也不敢觸及他劃出的底線。

因為就在他接到李學函電話的頭一天,金陵方麵出來了消息,丈人要回京了。

這個消息有點突然,在李學武看來,丈人至少要等到年底,跟他一樣。

因為大舅哥剛剛完成調整,哪有父子兩個一起動的。

可事情就是這麼的複雜,丈人現在還在金陵,冇有立即動,是因為他出任了學院的院長,又兼任了那邊的二把。

這個安排就很複雜,既然是要確定回京,但在學院內部提拔,為了什麼?

李學武思考過,應該是試探和過渡,啟用丈人,也是一種挑戰。

丈人早就決定退了的,還是以身體不好為理由,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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