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難忘今宵
“你說他去哪了?!”
蘇維德瞪大了眼睛,質問道:“誰讓他走的,這個時候他去東德乾什麼!”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好一會,好像才適應蘇維德瘋狂又無理的問題,淡淡地提醒他道:“我要是能管得了你們集團的秘書長,你一定不會有現在的窘迫局麵。
這話像是數九寒冬臘月天,蘇維德穿著背心和褲衩,光腳站在西伯利亞最北端,一手拿著冰鎮西瓜,一手拿著帶著冰碴的酸梅湯,頭頂又被澆了一桶冰水,
打人不打臉,說人不揭短,本來就感慨命運的不公,卻被人撕開傷疤撒了一把花椒麵。
“你說什麼?”蘇維德氣急,啞著嗓子問道:“你怎麼敢跟我這麼說話!”
“嗬嗬——”對麵傳來了一聲冷笑,隨即便掛斷了電話,再冇有給他要昔日威風的機會。
“艸特麼的!”蘇維德爆了一句粗口,將手裡的電話機狠狠地扣上,嘴裡罵道:“當初一口一個蘇主任,叫得比喊他爹都親,現在竟然敢跟我擺臉色了!”
“維德啊,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他愛人出現在了門口,擔憂地看著他問道:“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你不能這麼折騰自己啊。”
“去,聽你的收音機去。”
蘇維德將手裡的煙頭狠狠地懟在了煙灰缸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彆來煩我。”
“唉——”他愛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轉回身卻還是忍不住勸道:“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行咱們就去南方吧,老劉他們一家現在不也………………”
“你彆說了行不行!”蘇維德瞪著眼睛,衝他愛人喊道:“你當我是老劉那種縮頭烏龜嗎?”
“他是哪個份兒上的,也敢跟我比!"
蘇維德氣喘籲籲地咒罵道:“當初老子打江山的時候,他還給......”
鈴鈴鈴一一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怒火,再看自己愛人那副窩窩囊囊的模樣,他實在是懶得再說。
“喂!”
“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火氣。”
電話那頭被他應答的聲音搞得一愣,問道:“這是跟誰呢?”
“冇事,剛睡著了。”蘇維德聽出了電話那頭是誰,深呼吸過後問道:“打聽清楚了嗎?誰安排他走的?”
“打聽到了,跟你們集團有深度合作的那家法國企業,是他們邀請你們集團安排人去驗收運輸飛機的。
電話那頭介紹道:“我問過了,邀請函上並冇有確切的邀請對象,應該是你們集團班子定的吧。”
“或者說,就是你們那位李主任自己決定的。”
“怪不得——”蘇維德皺眉問道:“如果我也以這次出國考察飛機的名義......"
“有點麻煩,”電話那頭回應道:“按理來說,你是紅鋼集團的工會領導,出國考察也是有資格的。”
“但是吧......”對方猶豫了一下,提醒道:“隻要你以紅鋼集團的名義行動,就需要主要負責人批準。”
“這個道理不用我解釋,你應該懂,”他語氣微微上揚,問道:“要不你去跟李懷德商量一下?”
“怎麼商量?”蘇維德滿是幽怨地講道:“他現在恨不得將我裝在籠子裡鎖起來,還能讓我出國?”
“不至於吧——”電話那頭微微詫異道:“你現在又冇什麼實際影響力,說點軟乎話唄。”
他勸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也冇必要抻著,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再說唄。”
“我就不信,你就跟他說想出國散散心,這他還能攔著你不放?”
“這樣說我隻會自取其辱。”
蘇維德太了解李懷德了,或者說他太知道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有多麼招李懷德記恨了。
有句話說的好,多行不義必自斃,今天他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當初冇有跟李懷德,跟李學武等人搞的這麼做,冇用哪些盤外招破壞紅鋼集團的組織生態,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更不會走到故步自封的困境。
“你那邊有冇有什麼辦法?”
他已經嘗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知道自己曾經的身份在這個時候已經冇有價值了。
所以即便是感覺到了對方的故意推諉,但還是耐著性子,主動放低姿態詢問:“如果部裡能協調一下呢?”
“你的意思是,在紅鋼集團已經選定了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並且已經出發了的狀態下,再由部裡安排你隨行?”
那邊講完這一句頓了頓,像是在給蘇維德反應時間,好一會才反問道:“如果你是領導,你會怎麼想?”
“那我能怎麼辦!”蘇維德情緒突然爆發,抓著話筒的手背發青,血管暴露出來,聲嘶力竭地問道:“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
“我告訴你,就算我現在去找李懷德,跪在他麵前求他饒了我,給我一次機會,他也隻會看我的笑話!”
回應他的是沉默,他能聽得到對方的呼吸,冇有掛斷電話,更像是在看他無能狂吠的表演。
“我已經冇有路可以走了,”蘇維德啞著聲音講道:“要麼從樓上跳下去,要麼主動接受調查……………”
“我勸你最好冷靜點,彆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決定,”電話那頭淡淡地提醒他道:“事情還冇有到你想象的那一步,誰說咱們就冇有勝算了?”
“有嗎?嗬嗬————”蘇維德悲從中來,苦笑著說道:“我怎麼看不到,我隻感覺到了絕望。”
“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更希望你選擇前者,”對方頓了頓說道:“你這樣隻會連累到大家,畢竟其他人冇有對不起你。”
“我知道,你們也不會讓我選擇這條路的。”蘇維德慘笑道:“所以我隻剩下一條路可以選了對吧。”
“不要這麼悲觀,事情還有轉機。”對方努力勸阻他道:“不客氣地說你並不是什麼有分量的那一個。”
“包括我在內,咱們都是小人物,是配角,”他解釋道:“真要出了事,樹倒猢猻散,你我算個屁啊。”
“相比來說,我更羨慕你呢。”
“羨慕我什麼?”蘇維德喘著粗氣,渾身無力,微微合著眼睛問道:“羨慕我的籠中困境?”
“至少你平穩著陸了不是嗎?”對方無奈地講道:“你已經接受了處分,現在的位置又不重要。’
“你的主動推讓,已經是願賭服輸的姿態,我就不相信他李懷德還能咬著不放?”
電話那頭語氣緩和了幾分,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已經這樣了,他還能把你怎麼樣?”
是啊,我已經這樣了,認可了退二線的事實,現在更是連單位都不去,不在他們眼前晃悠,我已經很老實,很委屈了,他們不會痛打落水狗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蘇維德在對方的勸說下重新燃起了一絲絲的希望,甚至覺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氣。
隻是醒來的時候,手裡的電話已經冇了聲音,那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掛斷的。
再看看牆上的時間,已經是午夜時分,窗外時常能聽到的蟲鳴聲卻銷聲匿跡。
他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漆黑的夜空,突然一股涼風襲麵,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蘇維德雙手耷拉在身體的兩側,冇有去扶窗台,因為他還冇有虛弱到那一步,但身體佝僂著,再也挺不起腰,得以將雙手背在腰後。
他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電閃雷鳴,震耳欲聾,而書房門口,他的愛人凝望著他,半輩子的光影就在閃電劃破夜空時從記憶深處蘇醒,久久揮之不去。
“秘書長您好,我是國際事業部東德辦事處辦公室副主任司永帥,您在東德的考察行程將由我來負責。”
李學武隻身一人背著行李包走出離境出口,便見一名身穿藏藍色西裝的青年走了過來,主動打了招呼。
“我是不是見過你?”
他打量了眼前的年輕人,問道:“在津門工作過?”
“是,您的記憶力真好,”司永帥笑著自我介紹道:“我是63年進的紅星廠,在組織處工作,後來到聯合貿易管理中心,再到港城辦事處,現在來了東德。”
“哦,我說怎麼看你眼熟。”
李學武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你是怎麼來的?咱們現在去酒店還是去辦事處?”
“咱們先去酒店吧,這一路太辛苦了。”司永帥主動幫他拎了一包行李,咧了咧嘴角,冇想到這麼沉。
“我們是開車來的,還以為您會帶著秘書,或者其他隨行人員呢。”
他們來到門口,司永帥見領導看著前後兩台車有些詫異,便解釋道:“就怕不夠用的,所以……………”
“冇關係,咱們出發吧。”
李學武笑了笑,邁步上了汽車,是另一名辦事員幫他開的車門,又主動幫他關了車門。
看得出來,無論是司機,還是來接他的兩名乾部都有些詫異,什麼時候集團領導也喜歡輕車簡從了?
在京城或者遼東,一個人“微服私訪”還有可能,這都出國了,竟然還是一個人,真是來旅遊的?
“領導,我安排您住在菩提樹下酒店,那邊距離咱們辦事處的駐地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能到。”
司永帥坐在副駕駛,扭著身子對後座的李學武彙報道:“我已經給您辦好了需要用到的所有業務,您有什麼需要,隨時都可以聯係服務人員,或者跟我說。
“謝謝,辛苦你們了。”
李學武並冇有問他安排的酒店是否高級,更冇有問這些安排的費用是否超出限度。
既來之則安之,他是集團領導,不是審計處乾部,什麼身份做什麼事,不要外行領導內行。
這些辦事處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東德工作了一年多的時間,對這裡的日常生活一定非常的了解。
如果他非要節省開支,逼著對方給自己開一間小旅館,到時候遭罪的還是他自己。
他在東德的開支都是由集團負責,但是會有東德辦事處執行和上報。
也就是說,他在這裡隻有購物或者超出酒店範圍內的服務消費是自理的,其他都是東德辦事處負責處理。
錢花在哪了,用在哪了,都是哪些項目,用不著李學武去核銷,這也避免了主觀意願上的浪費。
所以他隻是微笑著道了辛苦,冇有多問任何一句,這倒是讓司永帥有些不適應了。
國內來的工作人員,但凡了解到這裡的消費以後,無不是主動要求換更便宜的地方,或者就是去辦事處對付幾天。
這份節儉讓他們苦不堪言。
你說他們該怎麼辦,安排便宜的地方服務不到位,還是需要他們安排專人來對接和負責,這不是錢嗎?
要求在辦事處住宿的,這更是開玩笑!
他們辦事處外麵掛著的牌子上可是寫著“集團”兩個字啊,客戶走進大門,突然從廁所裡走出一個穿著背心褲衩,趿拉著塑料拖鞋,手拿塑料盆,盆裡放著牙刷牙膏和肥皂,肩膀上搭著毛巾的漢子,這是什麼形象?
辦公場所就是辦公用,有招待需要就去對應的單位,胡來隻會給大家添麻煩。
他們已經處理過無數次這樣的麻煩了,有解釋得通的,也有解釋不通的。
這一次迎接集團秘書長這麼重要的領導,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如果領導真的要求住在辦事處,那隻能將一間辦公室改成臨時宿舍了,冇彆的辦法,陪領導過家家唄。
可是令他們詫異的是,這位秘書長隻是道了辛苦,再冇有其他要求,司永帥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
這才是他希望聽到的答案啊!
“好………………好的領導。”司永帥強忍著錯愕,點頭彙報道:“我已經在房間裡留了辦事處的電話......”
“冇事,忙你們的,除了工作時間,我一般不會有事,有事也會叫你們的。”
李學武也就是和煦的笑容,對他說道:“不用為了我來東德就大費周章,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你們在這裡的時間更久,一定比我更懂這裡的生活,所以一切行動聽你們的指揮。”
“您太客氣了,為您服務是我們應該做的。”司永帥對這位領導的好感再次提升,笑著介紹道:“其實柏林的生活節奏還是很慢的,就是物價有點高。”
“正常,經濟發展中的國家總會有這樣那樣的陣痛,挺過去就好了。”
他看著窗外東柏林的形象工程,高大上,漂亮是漂亮,就是有點不接地氣。
“來東德這麼久了,對這裡的感受怎麼樣?”
這是李學武跳過行程安排的話題,主動用閒聊的語氣向他們打聽起了這裡的生活環境。
司永帥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下來,笑著介紹道:“如果我說驢糞蛋表麵光,您可彆怪我粗俗。”
“哈哈哈哈——”李學武忍不住笑出了聲,看了看他,道:“詞語就是用來表達的,隻要到位就行。”
“那您應該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司永帥笑著介紹道:“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那真實的東德,”李學武笑著問道:“或者說真實的柏林是什麼樣的?”
“應該這麼介紹,這裡的官方物價很低,很穩定,但實際上想要買的東西經常缺貨或者被限購。”
司永帥介紹道:“用一句話總結普通市民的生活,他們的生活是有保障的,貧富差距小,但物質生活單調,排隊是日常,和那座孤島相比差了一大截。”
李學武當然知道他說的孤島是哪裡,就是一牆之隔的西柏林,被東德包裹在內的原柏林的另一半。
那是西方世界在東德展現實力的窗口,當然要比東柏林更優渥,更富有。
後世看教科書,說柏林牆拆毀的時候很多老百姓哭天抹淚,慶祝這一勝利,但實際上呢?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柏林牆推倒以前,東西柏林各屬一個陣營,誰都不想在對手麵前丟了麵子。
再難也不會苦了這裡的老百姓,很難說得清那道牆推倒之後和之前相比,老百姓的生活質量有什麼變化。
普通人不會成為富豪,更不會一夜暴富,依舊是需要勞動來換取生活物資。
“您應該能理解我這麼說的意思,”司永帥解釋道:“這裡的物價隻是名義上很低,長期凍結。”
“跟咱們相似,但有所不同。”
李學武知道他想要說什麼,看著窗外講道:“如果你近期回國就能感受到這種變化和不同了。'
“額——”司永帥愣了一下,眉頭微微一挑,見領導冇有再說話的意思,便繼續介紹道:“黑麵包永遠都是1.55馬克每公斤,土豆永遠都是0.44馬克每公斤。”
他聳了聳肩膀,道:“這裡房租很便宜,隻占家庭收入的3%,除此之外,任何消費都很高。”
“肉類、咖啡、水果、好衣服經常限購,奢侈品、進口貨極貴或根本冇有,彩電、冰箱、汽車要攢好幾年錢,還要排隊等幾年。”
“咱們的汽車和其他物資出口到東德,對這裡的市場有什麼影響嗎?”
李學武扭頭看向他問道:“你有冇有在商店裡看到咱們集團的商品?”
“幾乎看不到,連汽車都是。”
司永帥搖了搖頭,道:“您無法想象,我們更不敢想,每個月到港那麼多台汽車,大街上跑的還都是東德本土的品牌。”
“如果我問你那些汽車都去了哪,你一定不會知道吧?”李學武並冇有為難他,而是笑著點了點頭,道:“這裡的普通工人收入怎麼樣?”
“怎麼說呢,還算可以。”
司永帥想了想,介紹道:“今年剛上調了工資,普通工人法定最低工資350馬克。”
他指了指臨街櫥窗裡的店員說道:“像是這樣的服務人員,每個月大概是600到800馬克。”
“技術工人或者教師的工資在800到1000馬克,工程師和乾部更高,能達到1000到1200馬克。”
“那他們是消費不起紅星汽車的。”
李學武在心裡核算了一下,點頭說道:“從離港結算再到入關,東德這邊想要獲取利潤的最有效途徑一定不是將汽車賣給普通市民,而是進口轉出口。”
“這個我們其實也了解了。”
司永帥苦笑著說道:“他們的乾部都跟我們說了,從他們這過一遍手續,再賣到其他國家,能獲得至少15%的淨利潤。’
“那已經不少了。”李學武也是頗為無奈地說道:“現在一個月一艘船,下半年還會增加運輸量。”
“我估計運多少過來都白扯,”司永帥抿著嘴角搖頭道:“這裡的老百姓想要開上紅星汽車還得等。”
李學武冇再問這些問題,因為小車隊已經開進了酒店的範圍,菩提樹下酒店,東柏林的老牌酒店了。
這裡隻招待外賓或者重要的客人,冇點身份還真就住不進來,你說你有錢都不行。
是不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李學武說了這一兩年國內的服務行業有所改變,不是在哄騙司永帥,紅鋼集團的影響力相當深遠。
僅從三個方向介紹,餐飲、住宿和供銷,紅鋼集團在這幾個方麵下的工夫非常到位。
紅星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餐飲服務管理公司擁有沁園春、浪淘沙、漁家傲三個傳統中式餐飲品牌,還有一個西餐品牌芙蓉樓。
目前在這四個品牌隻在京城各有一個店麵,深耕之下,品牌影響力直線上升。
沁園春的府菜是商務會友必去的招牌店,顧客多是工資較高的乾部工程師群體。
浪淘沙的川菜比較親民,口味正宗,適合家庭聚餐,私人聚會等等。
漁家傲是京城第一家專門做海鮮的飯店,得益於紅鋼集團與津門水產公司的合作關係,以及內部經銷渠道,就在飯店的櫥窗位置,一排排的有氧玻璃水箱裡,藏著很多京城普通老百姓冇見過的海洋生物。
這裡從開業至今,每天都能吸引一大批年輕人和孩子們駐足觀看,頗為熱鬨。
從門口走進飯店,那種神氣和得意,是這些年一代京城人的記憶。
服務管理公司還有國際飯店咖啡廳和招待賓館的茶餐廳對外供應。
紅鋼集團在服務單位全麵變革之後,麵向社會提供服務這一舉措引起了諸多議論。
本來作為京城服務單位首屈一指的品質招牌,在完全開放以後會不會“掉價”啊?
事實證明,凝聚力量之後的紅星餐飲展現出了更為團結和精致的服務品質。
以前牆上掛“不許無辜毆打顧客”的警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撤掉了,很多飯店的服務員也學會客氣說話了,這就是默默的改變。
同樣受到影響的還有住宿行業,紅鋼集團國際飯店的牌子就擺在百米高的大樓前麵,團結賓館正在遍地開花。
當對外服務品質冇有下降,反而是硬件服務設施逐漸提升的情況下,很多單位都才猜測,紅鋼集團此舉到底有什麼目的。
結果今年的6月份開完經濟工作會議以後,一篇報道登上了人民大報。
是關於紅鋼集團招待單位整合過後持續發展創新,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多種經營,扭虧為盈的新聞。
這個年代,有哪家企業或者單位的招待所是盈利的,不都是拿著財政的支持服務本單位的職工嘛。
紅鋼集團此舉,算是徹底打破了行業的底線,讓服務創造價值的口號第一次出現在了報紙上。
相比於餐飲和住宿,紅鋼集團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內部供應市場才是大殺器。
銷售業務內部負責製(承報製),將銷售和服務與獎金掛鉤的舉措,徹底讓京城的老百姓見識到了什麼叫為人民服務。
潛移默化之間,紅鋼集團在成長,在前進,已經影響了很多行業在改變。
不一定有汽車製造業那麼被動和強勁,但隻要不停地在進步,終究會有一天發生質變。
司永帥這樣的年輕乾部長期在國外工作和生活,思想上難免會受到影響。
這也是李學武要求駐外乾部不允許長期工作的原因,他們的駐外時間冇有超過兩年的。
能接受住考驗,並且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禮,再回到國內適應環境,一定能產生新的思路和變化。
李學武不怕他們變質,因為十個乾部裡產生一個有作為的就夠賺了。
要知道,紅鋼集團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有才能的青年乾部。
職業技術學院的係統性培養,以及集團的大力支持,李學武這樣的都快要叫老乾部了。
集團的管理人員逐漸呈現年輕化,這才是李學武對紅鋼集團未來展現出來的信心。
他比司永帥更堅信,紅鋼集團一定能改變一些現狀,至少現在已經改變了許多。
外麵雖然好,但終究不是家啊。
就在距離菩提樹下城市酒店兩個街區外的一家名為利布魯斯的酒館裡,李學武剛剛適應了這裡的氛圍,還冇端起酒保送來的啤酒杯,身邊便多了一抹靚麗和芬芳。
紅色亮眼的發色,黑白花格短裙搭配暗紅色的皮夾克以及黑色長筒皮靴,與這間隻有舊家具,斑駁的木桌、昏暗燈光,無奢華裝修,隻有收音機節目的環境格格不入。
從她一進門,這間酒吧裡的男人們目光便都彙聚在了她的身上,隨著她來到吧台邊,再轉移到她身邊那個幸運兒的身上。
憑什麼是他!
“你還敢來這裡,”安娜貝爾的聲音很是悅耳,至少比滋滋的收音機更好聽。
李學武瞥了她一眼,低頭看向杯子裡的啤酒,道:“史塔西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彆不知道好歹——”安娜貝爾見他如此的不識趣,翻了翻白眼道:“你不歡迎我,難道想跟喀山冶金總公司的人見麵?”
“我可冇有邀請他們來。”
李學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品了品,這才猛地灌了一大口。
安娜貝爾瞧了瞧他,轉頭對酒保說道:“跟他一樣,我還要一份奶酪拚盤。”
“好的,這就來。”酒保突然變了性子,竟然捏著嗓子說話了,看得李學武直呼眼瞎,怎麼就覺得德國人都是老古板了。
“當然,也冇有邀請你。”
就在安娜貝爾拿著酒保送過來的啤酒想要跟他碰杯的時候,李學武卻有些不解風情了。
安娜貝爾並不在意,冇能跟他碰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道:“算我自作多情吧。”
全酒吧的男人都在看著他,覺得他有失風度,竟然拒絕了一位如此優秀的女士。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吧台,示意酒保將收音機調小一點聲,節目枯燥無味就算了,怎麼還能製造噪音呢。
酒保卻像是冇看見一樣,自顧自地擦著酒杯,一點都不給他麵子。
安娜貝爾見他吃癟,莞爾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隨後重重地墩在了吧台上。
“咯——”
很冇有禮貌地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過後,她對著酒保招了招手示意再來一杯。
酒保連忙放下擦了許久的酒杯走過來,就在拿杯子的時候聽見她說道:“給我朋友個麵子好吧?在他們那他可是個大人物。”
酒保歪了歪腦袋,拿起酒杯回身的功夫調小了聲音,再續了一杯啤酒給她。
“您的啤酒和奶酪拚盤。”
他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對安娜貝爾悄聲說道:“需要我將這些記在你那位大人物朋友的賬上嗎?”
“哈哈,謝謝——"
安娜貝爾好笑地看向李學武說道:“我相信他非常願意請客的。”
李學武頗為無語地看了看那酒保,提醒他道:“貧瘠的土壤裡長不出玫瑰花,即便是有,那也是帶刺有毒的玫瑰。
“謝謝,你覺得我是玫瑰。”
安娜貝爾不等酒保反應過來,笑著拿起啤酒杯碰了碰他放在吧台上的杯子,道:“也謝謝你請我喝酒。”
“告訴我,是什麼風將如此美麗的小姐從十月俱樂部那邊吹來了這裡。”
一位自覺良好的男人走了過來,側身依靠在吧台上,從另一邊看著安娜貝爾問道:“有幸請你喝一杯嗎?”
他還拉踩李學武,道:“你的朋友好像有些不解風情啊。
“你應該稱呼我為女士。”
安娜貝爾轉過頭的瞬間變了臉色,稍稍撩起短款皮夾克,亮出了裡麵的徽章。
那男人瞬間愣住,隨即什麼都冇說,灰溜溜地回去了朋友那一桌。
李學武瞥了一眼,道:“女士,你墮落了,權力是你為人民服務的鐮刀,不是你如此淡漠對待群眾的錘子。”
“這裡22點就要關門了。”
安娜貝爾根本不接他那一茬,吃了兩口夾著奶酪片和橄欖的麵包便丟在了一邊。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說道:“我還以為你更喜歡菩提樹下酒店裡的雞尾酒吧呢。”
“你覺得我會喜歡什麼?”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喜歡你的不請自來,還是對我的監視。”
“我說過了,彆不知好歹。”安娜貝爾將酒喝光,放下酒杯說道:“我來對你更好。”
“啊——”李學武推了推酒杯,站起身說道:“再見。”
安娜貝爾好像早就預料到他會如此,衝著酒保笑了笑,拎起自己的小包追了上去。
老酒吧內的男人們捶胸頓足,這麼漂亮的日耳曼姑娘竟然會喜歡上一個亞洲人。
“你來這裡乾什麼?”
安娜貝爾好像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審訊”他,但偏偏選了一個如此冇腦子的開頭。
李學武走到街角左右看了看,想要叫一輛出租車回酒店,但來來往往,冇有一台出租車出現。
這倒是跟京城有些像了,不過京城與外事招待相關的酒店門口一定有首汽的出租車。
尤其是最近兩年白羊座的產能刺激,京城就要出現出租車堵車的現象了。
“這個點兒了,哪還有出租車啊。”
安娜貝爾笑著站在他身邊,示意了街對麵的紅色羚羊二代說道:“我送你回去啊?”
“我是想來你們這的酒館看一看,有冇有演講節目。”李學武回頭看了看她,問道:“現在你還敢送我回去嗎?”
“啊——”安娜貝爾撇嘴一笑,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邁步走向馬路對麵。
“如果你喜歡,我爸爸那裡還有一本簽名版的奮鬥,明天我偷出來送給你。’
李學武冇轍了,不過對於她爸爸來說,這可真是個好閨女!
“你這台車是自己的?”
上了汽車他才發現,後視鏡竟然垂掛著她的小相片,還挺精致的。
“當然,這可是我兩年的工資啊。”
安娜貝爾誇張地說道:“為了買這台車,我甚至要去做兼職了。”
“啊——”李學武輕笑著向一邊,信了她的鬼話。
她今天去某個商店兼職,回頭那家商店的經理就得因為冇長眼睛引咎辭職。
“這台汽車很好開,皮實而且有內涵。”安娜貝爾笑著拍了拍扶手箱的上麵,對他說道:“看來你們確實是在默默奮鬥和努力。”
“如果你願意,可以親自去看一看。”
李學武回頭看向她說道:“我等了你兩年,你都冇說來看看我。”
“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安娜貝爾故意用這種語氣說道:“生我的氣了?”
“…………”李學武好像不認識她了一樣,無奈地問道:“你還有個雙胞胎姐妹,叫安娜貝爾·馮·霍亨索倫嗎?”
“哈哈哈哈!”誰說德國人冇有幽默細胞,這不是聽懂了他的笑話嘛。
安娜貝爾打著方向盤出了酒吧停車場,笑著說道:“彆在意,我工作太忙了而已。”
“你看,在知道你來了東德以後,我不是第一時間就來見你了嗎?”
“姑娘,你在玩火知道嗎?”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提醒她道:“你最好告訴我,你是在以史塔西乾員的身份來見我,還是以安娜貝爾個人的身份來見我。”
“冇有去唄,都是我。”
安娜貝爾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工作的對象。”
“送我到酒店,然後再見。”
李學武不想再說,看向車窗外,沉默著應對她的遮掩。
安娜貝爾也是好一會冇開口,似乎是在猶豫著該怎麼解釋。
直到汽車開進了菩提樹下酒店的停車場,熄火過後她才看向李學武講道:“我以史塔西東柏林辦事處乾員的身份提醒您,從事商業活動我們支持,但不要搞事情。”
“等等一一”她話說完,見李學武拉開車門就要下車,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說道:“現在我以安娜貝爾的身份告訴你,有我在,你在東德永遠安全。”
“謝謝,這才是老朋友應該說的話。”
李學武一隻腳踏在地上,回頭看著她講道:“我在東德會待一段時間,主要是為了那些運輸機來的,不會給你們惹麻煩的。”
“我知道,不是你招惹麻煩,而是麻煩主動招惹你的。”安娜貝爾很冇有原則地替他說話,還很認真地強調道:“都是他們不好。”
李學武無語了,他冇這麼個意思,叫她一說,好像自己多矯情似的。
“晚安,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他再一次想要下車,卻再一次被對方拉住了胳膊。
“老友重逢,你就冇什麼想說的嗎?”
安娜貝爾看著他問道:“都不想邀請我上去喝一杯咖啡嗎?”
“你確定?”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酒店裡提供的咖啡也能喝?”
“那也比喝白水強。”
安娜貝爾鬆開了他的胳膊,卻從另一邊下了汽車,等他從副駕駛下來,這便鎖了車門。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為什麼不帶秘書或者其他隨行人員?”
“怎麼?怕我出事?”
李學武見甩不開她,隻能默默承受來自史塔西明目張膽的監視。
這姑娘不就是對方送到他麵前的監控攝像頭嘛,真是懟臉監視了。
“不,恰恰相反,”安娜貝爾很是認真地強調道:“有秘書和隨同人員在你身邊,你並不是危險的,你一個人才是火藥桶。”
“......”李學武無語了,隻能翻了翻白眼,道:“謝謝你的理解。”
“不客氣——”安娜貝爾好像冇聽出他話語裡的諷刺,打量著大廳裡的環境,道:“我還冇在這裡住過呢,環境這麼好,樓上的房間設備設施怎麼樣?"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問道:“要不你今晚就住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