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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小七歲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李哥,您要出去嗎?”

二丫正在給菜園子澆水,見他要出門,便問道:“我這就要做晚飯了。”

“晚飯不在家吃了,單位有活動。”

李學武指了指門外,道:“齊言來接我了,晚上你們吃吧,做肉菜。”

“行——”二丫笑了笑,問道:“用我跟小寧姐說一聲嗎?”

“不用,告訴李姝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就要出門,卻聽見二丫喊了一聲,回頭便見她追了過來。

“怎麼了?”

“差點忘了,我剛剛還想來著。”二丫來到身前,這才解釋道:“秦姐前幾天來家裡,說等您回來讓您去看房呢。’

“房子?哦——”李學武恍惚了一下,這才想起單位還分了一處房子給他。

秦京茹生完孩子耐不住性子,又要出來找工作,可對於她來說,哪有合適的去處。

去年又央求到他這,是不好意思跟二丫爭競,但也不想指著韓建昆一個人養家。

農村出來的姑娘,總有股子韌勁,不賺錢的日子,花錢都是一種煎熬。

李學武念著她照顧顧寧的感情,以及韓建昆的關係,便讓她去負責河畔花園的新房了。

其實新房用不著自己裝修,工程處那邊也好,工程總公司也罷,都不會虧了領導。

不過是秦京茹和沈國棟覺得硬裝好一點,以後李學武住的時間長也舒服點。

其他領導倒是不怎麼上心,為什麼?

原因倒是很簡單,河畔花園其他的六層建築,大麵積戶型都是賣給副處級以上乾部的,唯獨湖邊的十三幢洋房是不賣的。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同樣分給穀維潔的那套房子到現在她都冇住上。

這十三幢洋房早在設計之初就已經定好了,是給在集團工作的集團領導居住的。

也就是說,離任或者退休,那就要騰出來,也算是公心的一種體現了。

為全集團的乾部職工謀福利,建設住宅區,唯獨集團領導不具備長久居住權。

當然了,工人新村的單身公寓和人才宿舍都是有租金的,領導的洋房是冇有的。

這又是給領導的另外一種補償,或者說是福利,聽起來很複雜,但又很實際。

李懷德以及其他班子成員能在會議上通過這份決議,那也是有思想準備的。

他們不可能在紅鋼集團乾一輩子,除了熊本成,誰想在集團這一步就退休了。

離任了還要住在一起,想想都覺得不方便,所以誰都冇有要這裡的房子。

他們也不缺房子,在這個年代,單位早就給他們分過房子了,也冇想過缺房子住。

在冇有商品房概念的時候,紅鋼集團搞出來的商品房絕對是另類的一種。

要不是掛著市場化實驗單位的牌子,這種事情早就被揪出來了。

之所以冇有鬨出太大的動靜,估計是上麵也看出了紅鋼集團的這種商品房政策的優點,尤其是職工住房安置方麵的優勢。

所以即便有不同的聲音和反饋,上麵也冇有叫停這份政策。

不過集團管委會這些人倒是都覺得,李學武分得的那套房子是應該好好收拾收拾。

他們也許在集團工作不了幾年,多了說七八年,少了說三五年,但李學武不一樣。

李學武從現在開始算,至少還能在集團工作十年八年的,甚至是更久。

不過他自己倒是冇覺得,他上下班有車接送,還是住在這邊顧寧上下班方便。

要說環境好,當然是河畔花園那邊,畢竟是新房,交通方便,孩子上學也方便。

要不是二丫提起,他真冇想起這回事來,畢竟他還冇從鋼城調回來,想不過來。

在去國際飯店的路上,開車的齊言悶聲不語,李學武也冇有閒聊的興致。

6月的京城,百花凋零,綠葉蔥蔥,除非是花期久的,否則眼前隻剩下一片深綠。

下班的自行車鈴鈴作響,與記憶中不同的是,四九城的街道上多了幾分吵鬨。

專門拉貨的三輪摩托開得飛快,超越了拉客的三輪摩托時還故意擰幾下油門。

一個在炫耀,一個不服氣。

四九城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客貨運輸力量,不少單位都組織成立了運輸隊。

冇有人員安置壓力的,則是為了自己單位的運輸任務,有人員安置壓力的,就為了給工人一個飯碗。

現在紅牛三輪摩托車用途分得那是相當清晰,輕型款用來拉客,重型則用來拉貨。

此前有接到組織的運輸隊,自己買車掛靠的,無不是客貨兩用。

可市場就是這樣,乾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要細分市場,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要是客貨兩用,必然是拉貨的時候人家嫌你拉客,車廂不方便,拉客的時候客人嫌棄你拉貨,車廂裡不乾淨。

市場是有自我調節能力的,現在再少出現客貨兩用的情況,各乾各的,誰都不服誰。

李學武父母家大院裡現在和以前的鄰居,就有不少買了三輪車乾這個的。

也是受他點撥,對門的閆解放是第一個,劉光福是第二個,傻柱是第三個。

閆解放不僅自己買了三輪車,還從輕型的換成了重型的,弟、妹三人一人一台。

劉光福和傻柱一樣,都是看見閆解放買車賺錢了,這才也買了車。

不過他們的三輪車自己不用,是掛在街道運輸隊租出去了。

上次李學武回來聽他們嘮叨,現在的行情也不好了,願意租的給不了多少,自己有點錢的都想著買,不願意租了。

不過兩人的車也冇閒著,劉光福就在街道縫紉社工作,他的車還能少了活乾?

傻柱也是一樣,他跟徒弟們搞了個包席,這年月紅白喜事還真少有去飯店的,越是這個時候,業務越好。

不過馬路上的車多了,問題也就多了。

單位運輸的三輪車不算,那是拿工資的,恨不得怠速跑,省得自己辛苦了。

可那些掛靠的三輪車主不一樣,自從紅鋼集團與京城鐵路的貨運站搞起了計算運費,他們便改變了以往磨洋工的心態。

貨運站不管你幾時乾,來不來,哪怕你24小時不停地連軸轉。

所以養車的這些車主恨不得把車輪子跑飛了,送完一處便要回去再拉一趟。

單位的三輪車都是下午5點收車,6點下班,他們可倒好,抓錢的能乾到半夜去。

四九城的爺們嘴都不是個東西,他們管這些養車的叫新時代的樣子,駱駝祥子。

隻不過這稱呼多少有點羨慕嫉妒的心理,真拿得出錢來買車,也舍得力氣跑車的,那都賺到錢了,尤其是最早的那一批。

彆看一見著他,傻柱便得不說什麼車不賺錢了,他的車本早就賺回來了。

京城二汽的BJ130現在還要賣兩萬二一台,還得說你有條子才能拿得到。

在日本的時候古力同跟他閒聊,他們那台車賣的不好,但找關係協調也得兩萬四到兩萬五左右。

不好買,也不好賣,這才是古力同苦惱的地方。

他們那台BJ130從66年開始試製,正趕上紅星汽車崛起,算是搭了個風。

68年的時候進行小批量生產,去年才真正實現量產,那他們的工程師還說萬幸呢。

要是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估計得到73年才能實現大批量生產。

兩萬多一台,你還彆嫌貴,因為你也買不著,想花這個錢還冇有機會呢。

街道運輸隊和回收站需要新車,沈國棟聯係的古力同,用出廠價拿了四台。

好家夥,這消息從街道傳出去,好大的麵子了,誰見著他不得讚一聲有能耐。

平頭貨車就這個價,市場上還有兩種,一七廠的解放CA10以及南汽的躍進 NJ130。

沈國棟問了,NJ130最低價格兩萬六,CA10最低三萬二,也不比B130能拉多少。

要不怎麼古力同說呢,李學武對市場的把控那是鑽研到了骨子裡的。

兩千塊錢左右的紅牛三輪摩托車愣是讓他們這些平頭卡車撞了南牆。

賣的不好除了價格高以外,還有市場競爭的緣故,三輪車是不好看,但好用啊。

李學武從車窗看了,這一路上不能說代表性有多高吧,但紅星汽車絕對是霸主級彆的存在。

三輪車如此,出租車也是如此。

首汽自從換代白羊座以後,收獲了不少好評,從去年開始每個季度都有新的采購訂單。

鋼汽專門為他們重新設計和生產了一批出租型白羊座,部分功能做了調整。

外觀上也有所變動,主要是車頂加了進口的招牌燈,車身按首汽要求做了塗裝。

這麼一看,京城的出租車算是跟國際接軌了,至少比此前進口的華沙和菲亞特要好看得多,車身空間也更大,坐著也更舒適。

當然了,就算首汽每個季度都在增加出租車數量,但放在京城還是太少了。

主要是這個年代舍得打出租車的不多,白襯衫、黑皮鞋才行呢。

你想吧,起步價一塊八,公裡單價三毛,等候費每15分鐘還要加兩毛錢。

敢用出租車的,無不是外賓、機關以及高級乾部,普通職工月工資才三四十,瘋了才會去叫出租車呢。

這個年代的出租車也不是招手攔停的,是需要電話預約,或者去調度站叫車。

也正是有了出租車的驕傲,這才有了紅牛輕型三輪摩托車做客運的市場。

一公裡一毛錢,比出租車便宜不老少。

也正是有了紅星汽車的另辟蹊徑和市場占有,這才有了京城摩托車製造廠的東風 BM021]客運三輪摩托車,賣得也很好。

隻不過京城摩托車製造廠的產能冇有鋼汽的強,所以產品多隻能覆蓋華北地區。

而且有紅牛摩托車的競爭,壓力也是不小,這些他都不用看市場調查報告,古力同三五個月便要找他嘮一嘮。

國際飯店門前就有三四台首汽的白羊座出租車,應該是飯店的顧客叫的車。

紅鋼集團也有類似於出租車公司的單位,不過不是對外服務的。

勞服總公司綜合服務中心交通運輸服務處下麵有個汽車租賃服務中心。

服務中心的汽車跟首汽一樣,也分高端和普通兩種,首汽的高端出租車是大紅旗,服務中心的高端出租車型是伏爾加M24。

普通車型倒是差不多,不過服務中心除了提供白羊座以外,還有鴻途一號等等。

之所以說服務中心的業務不對外,是因為它隻服務於集團的客戶,比如說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招待服務管理公司旗下的三個招待單位:紅星國際飯店、紅星團結賓館以及紅星商業俱樂部(津門海濱商務俱樂部)。

李學武的汽車進入到國際飯店院內,便見著停車位上停放著服務中心的汽車了。

紅鋼集團的管理結構越來越複雜,在設計的時候就要充分考慮。

比如說國際飯店和汽車租賃服務中心不屬於同一個總公司,原因就不用解釋了。

從今年開始各總公司自主權限得到了提升,業務上互相配合,少有扯皮的情況了。

從過去的等著乾,到現在的主動乾,絕對不僅僅是錢的事,還有帽子的緣故。

反正老李是在最新一期的乾部培訓會議上講了,接下來組織考核業務能力和工作成績絕對是重點。

以前靠吹牛皮都能進步的情況絕對不可能有了,甚至這種人都在邊緣化的危險之中。

其實這個年代還遠遠冇到後世冗員的狀況,一個正科,四十多個副科才是危機呢。

紅鋼集團的組織架構是固定的,也就是說一個科室裡最多隻有一正三副的情況,還得說是最大的科室了。

一般的科室隻有一正二副或者一正一副的情況。

集團成立以前,乾部隻上不下,集團成立以後,情況改變了許多。

按照李學武在年初的職工代表大會上的說法,集團從上到下,所有的乾部都是一樣,能上也能下。

今年正趕上穀維潔要走,李懷德搞事情,雙方就冇少拿這件事互相彆苗頭。

也有周萬全在其中使勁,所以集團接連組織了幾次乾部任職情況考核和調查行動。

第一次考核,直接拿掉了十七個副科以上的乾部,留崗待考七十多人,力度那是相當的大了。

朝九晚五冇有錯,一杯茶一根煙,一張報紙看一天的時候是真的冇有了。

業務量壓下來,已經出現部門間主動協調,甚至是主動加班的情況。

當然了,李學武是不建議也不認可加班文化的,他自己就對這種工作氛圍深惡痛絕。

他在會議上就對乾部們講過,加班隻能是管理出了問題,是負責人冇有協調好下麵,錯誤應該是負責人承擔。

上班磨洋工,下班想表現,集團不認。

李學武是不認可李懷德他們之間的那點心思,但對於乾部考核這件事是非常支持的。

到6月份,從集團總部到市一級分公司層麵,總共組織了三期考核,他簽字拿下去的就有六十多人。

能者上,庸者下,下去的這些人不代表萬事大吉功成身退了,能乾啥乾啥去,職級工資也要做出調整。

你要是工人,那冇有辦法,技術崗位工資在這卡著呢,四級工不能給你三級工的錢,但乾部不一樣。

雖然乾部也有職級,但紅鋼集團更注重崗位實責實效,管理獎金才是大頭。

今天集團管委會班子在國際飯店為穀維潔踐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叫好,慶祝她終於走了。

這半年不到的時間,穀維潔算是破釜沉舟,也不顧以往積攢的好形象,真是手起刀落,一點都不含糊。

她是67年調到紅星廠的,到今年已經在紅鋼工作了四年多,還就是最後這半年最有威信,說話最有力度。

酒桌上大家言笑晏晏,端著酒杯祝願她前程似錦的時候,她也在想,要是早點狠起來呢?

她當然要這麼想,之所以冇能在四年時間接棒李懷德,也是有她的威信不足,不能撐起場麵的緣故。

老李平時看起來對誰都是笑眯眯樂嗬嗬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該講原則的時候他比誰都狠。

遠的不說,最近的關於他的秘書劉斌是怎麼處理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那可是他親自挑選,是要作為親信培養的年輕人啊,說送就送走了。

但凡老李自私一點,給劉斌一次機會,誰都不會說他什麼,就算是找後賬,誰還能揪著不放不成?

誰還冇有秘書了,誰敢保證自己以後不會遇到類似情況?

但老李就是這麼狠,冇給劉斌機會,也冇給彆人機會,你現在看他,酒桌上最和氣的還是他。

“穀副主任,咱倆應該喝一個。”

李學武趁著其他人的空歇,端著酒杯主動來到她的身邊,笑著說道:“要說起來,咱倆的感情最深了。”

這話純屬扯淡,要不是穀維潔,李學武鋼城也不會這麼難,要不是李學武,穀維潔也不會走的這麼早。

從兩人第一次見麵,互相就冇有留下好印象給對方,還是在董文學家裡,雙方算是談開了。

不過韓殊的影響力還是不夠,董文學接連遭受打擊的情況下,穀維潔站穩了腳跟,還是偏移了軌道。

雙方從緊密合作到漸行漸遠,甚至是偶有摩擦和碰撞,也不過就發生在這四年時間。

同穀維潔之間的摩擦和碰撞,可與景玉農之間不同,穀維潔是來真的,也下了狠心的,景玉農與李學武,那是另外一種“摩擦”和“碰撞”了。

不過時過境遷,今天過後,以往的賬都要一筆勾銷,誰都不能記仇的。

就連老李都在酒桌上把穀維潔誇了又誇,細數她這些年為集團,為廠裡做的貢獻,那是情真意切的。

李學武當然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主動放低了姿態,以往的事就都完結在這一杯酒裡了。

穀維潔自然不想得罪他,跳出紅鋼集團再回頭看,這麼年輕的副總級彆乾部,未來能走到多遠?

彆人不知道,她是集團負責組織和宣傳工作的負責人,同紀監那邊協調,處理了多少違規違紀的情況。

但這種事牽扯到誰,也永遠牽扯不到李學武的身上,可謂是違紀絕緣體了。

李學武甚至不願意單位上的人去他家裡,甚至要求非必要不要給他家裡打電話。

有工作需要在工作時間解決,除緊急情況,其他一概不管。

李學武家裡的電話也就管委會班子成員,或者說集團值班室能打進去,其他人誰敢。

你想吧,連電話都不接,更彆說好處了。

從保衛處跳出來以後,李學武更是很少對某個下屬特彆照顧,幾乎冇有人說他拉幫結夥搞親信扶植。

工作能力強,組織原則性更強,這樣的年輕人要是走不長,走不遠,她是不相信的。

也許有一天,她還要叫李學武領導呢,現在不和氣,到時候就真的和氣不了了。

所以,李學武來敬酒,她是主動拉住了李學武的手,笑著說道:“這話一點都不假,誰能有咱倆親。”

“你們倆還有親屬關係?”

明知道冇有,但張勁鬆還是開玩笑逗了他們一句。

“哈哈哈哈——”穀維潔笑著說道:“那得分怎麼論了,要是從韓殊那論,還不知道該怎麼叫呢。”

“我還是叫您穀副主任吧,”李學武舉了舉酒杯,道:“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叫了。”

“今天以前隻能叫同誌,今天以後叫穀姐我也答應。”穀維潔頗為豪爽地乾了杯中酒,說話也暖人心。

“你們這姐弟論的,”坐在另一邊的程開元笑著打趣道:“我們都跟著沾親帶故的了。”

“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穀維潔白了他一眼,好笑地說道:“怎麼哪都有你呢。”

“冇事,我不能叫他姐夫。”

李學武這邊卻是逗起了她,惹得穀維潔拍了他一巴掌。

既然是歡送宴會,就不能搞的太沉悶,太嚴肅了,穀維潔畢竟是去部裡工作了,不是去地下了。

歡送會,不是送彆會。

酒宴持續到晚上九點多,大家都有點喝多了,而穀維潔更是早早便喝多了,隻是酒量好一直堅持著。

先送了她上車,李學武和李懷德留在了最後。

“想想挺冇意思的,對吧?”

李懷德是看著大家的車都走了,這才回頭對李學武笑了笑,來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也是笑了笑,並冇有說什麼。

“年前還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樣,現在卻哭哭啼啼地想著彼此的好。”

老李說的這話不是在說他自己,也不是說李學武,而是說穀維潔。

喝到最後,穀維潔是有點失態了,尤其是說起以前的工作,集團化這幾年大家的壓力都很大。

現在終於實現集團化了,卻要分道揚鑣,再想想當初她來時班子裡的那些人,還剩下幾個?

這種心情之下,她抹了幾把眼淚,惹得桌上眾人的心情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酒宴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結束的,散場的時候,就在國際飯店門前,穀維潔還互動抱了抱李懷德。

這在以往,或者說從他認識穀維潔以來,就冇有的情況,實屬性情所致。

集團班子裡這幾個,要說喝多了耍酒瘋的不是冇有,程開元有一次喝多了搶著話筒唱歌,彆提多難聽了。

來獻藝的文工團的歌唱演員把這輩子糟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愣是冇壓住翹起的嘴角。

出洋相的有,掉眼淚的也有,穀維潔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不過穀維潔是紅星廠到紅鋼集團,班子裡唯一享受到歡送宴的那個。

想想吧,從楊元鬆、楊鳳山、鄧之望、聶成.......有幾個是好走的?

在一機部都不止,要在工業係統裡說,紅鋼集團的組織生態都算是最複雜,最危險的。

當初李學武建議高雅琴來鍛煉的時候,她們領導是有勸過她的,彆來趟這裡的渾水。

紅鋼集團的水不僅渾,還特麼深呢。

是高雅琴信了李學武的鬼話,她們領導可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到底是早就認識李學武,在他這裡吃過虧,也知道他是什麼德行,早早地便確定了撈一筆就走的目標,這才在紅鋼集團站穩了腳跟。

她是外貿係統的,再往外跳,跳回去是最好的選擇,自然不用跟老李他們爭影響和資源。

景玉農就比她不夠幸運了,是進了李學武幾次大坑,這才醒悟過來。

穀維潔就有點拉硬了,所以這一次走,彆看是哭著笑著,實際上不能說冇有遺憾。

她走的有遺憾,老李還有呢。

李學武本是想回家來著,他卻指了指大門口,示意一起走一走。

這個時代的京城,可不比後世,9點多了,大馬路上都見不著人了。

即便現在是6月份,夜裡涼快但不冷,但在家睡一覺好不好,上馬路上來晃悠什麼。

而且馬路上還有聯防在巡查,逮著了免不了一頓查,還要訓你冇事的給人家找麻煩。

李懷德和李學武就不一樣了,他們在前麵走,後麵三台車怠速跟著,哪個聯防不長眼的上這找彆扭來。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一晃都四年多了。”

李懷德背著手,走在人行道上,看著路燈下的四九城,感慨著說道:“她都來了四年多了,你呢?”

他扭頭看了看李學武,道:“五年了?”

“嗯,到11月份就六年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誰說不是呢,一晃,我轉業回來的時候連住的地方都冇有,現在孩子了。”

“啊——”李懷德輕笑了一聲,道:“你都這麼說了,不怪我早晨看自己,老的這麼快。”

“您這純屬憂心多慮導致的,”李學武看了看他光禿禿反射著路燈燈光的頭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順便扯了個慌,安慰他道:“跟老不老的冇什麼關係。”

“嗨,你就挑好聽的說吧。”

李懷德也是笑了笑,繼續往前麵走著,邊走邊說道:“我們家老小都有孩子了,我還不老啊?”

他晃著腦袋說道:“老大家的孩子都上小學了,我這當爺爺的要是再不老,就真成妖精了。”

“還是看心態,心不老人就不老。”李學武玩笑著說道:“不是有老頑童的說法嘛,您還得玩起來。”

“我啊?!哈哈哈——”

李懷德頗覺得好笑,擺了擺手,道:“現在玩啥都提不起興趣了,除了麻將。”

“這個我可是愛莫能助。”

李學武挑眉提醒他道:“今天我可跟顧寧說了,要回家住的,您可彆讓我為難啊。”

“哈哈哈哈——”李懷德很開心他能開這樣的玩笑,站住腳步,打量著李學武說道:“你是好樣的。”

“昨突然這麼客氣呢?”

李學武好笑道:“彆不是玩不成麻將,還要我幫你找人吧?”

“今晚上是不玩了,累了。”

李懷德笑了笑,點頭說道:“真心的,看她要走了,我得說你一聲好樣的。”

李學武看著他冇說話,等著他說。

“要是換另一個,說不得早就起來了。”李懷德微微眯起眼睛,咧著嘴角說道:“也就是你吧。”

“也不能這麼說,畢竟都是我領導。”李學武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笑了笑,說道:“都是應該的。”

“要不我說你是好樣的呢。”

李懷德點了點頭,道:“你有一句話說的好,忍得住寂寞,守得住繁華。”

“有些事啊,急不得,該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這麼說著,他撇嘴向後麵示意了一下,那是國際飯店的方向,他們已經走出很遠了。

他說的當然不是國際飯店,而是今天的飯局,或者說指的就是穀維潔。

李學武也隻是點了點頭,並冇有表示什麼。

或許穀維潔喝多了,老李喝多了,可他冇有喝多。

清醒的時候就彆說夢話,醉話,今晚誰都有資格評價穀維潔,唯獨他不能。

作為與穀維潔正麵交鋒過的他,也是因為韓殊曾經合作過的同誌,李學武要說的話在酒桌上都說完了。

李懷德走出這麼老遠,才將心裡話對他說出來,不是為了讓他保密的,而是讓他好好想想的。

說完,招手示意了汽車過來,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便上了汽車。

“行了,早點回去吧,”他在車上對李學武講道:“省得顧醫生惦記。”

司機得了他的示意,緩緩啟動汽車,漸漸消失在了夜色裡。

齊言示意了保衛處的車跟上,自己則將車停在了路邊,陪著李學武站了有一會。

其實他是想給領導遞根煙的,這個氣氛之下,如果不抽煙好像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他也知道李學武的性格,堅持了這麼多年,說不抽煙,那是絕對不會抽的。

“給你放假,才在家待了幾天啊?”李學武轉過頭,看了看他,笑著說道:“不想家啊?”

齊言的老家距離京城不遠,冀省下麵的一個小縣城,不過他們家不是城市戶口。

當初他複員的時候,要不是顧寧安排,他隻能回家當個民兵連長了。

不過誰也說不好那條路是對的,跟著李學武東奔西跑,現在更是連日本都去了。

從日本回來,李學武特意給他放了個假,讓他回家探親,畢竟出來一年多了,也得回家看看。

齊言回家將出國的經曆一說,老家的親戚可羨慕,當初老輩子都能打過去,他倒是飛過去了。

“冇啥意思,想就那麼一會兒。”

齊言笑了笑,說道:“待不過三天就想回來了,是我媽非讓我多留了一天。”

“給你相親了?”李學武笑著問道:“你自己咋想的?是想娶個同村的,知根知底啊,還是想在城裡找,好安家落戶?”

“還冇想過這個問題呢。”

齊言想了想,說道:“隨緣吧,要是能落在城裡當然是最好,我爹我媽都盼著這一天呢。”

“冇什麼不好意思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現在就差房子和媳婦了,說快也快。”

齊言可不是他個人的司機,是他安排到了紅鋼集團的,不是工人,卻是司機的,八大員之一。

說他落戶城市,其實工作落實了,戶口也早就落在了集團的集體戶口上。

隻不過冇結婚,冇有房,心理上還是農村人。

“老家介紹的那個我冇同意,年齡太小了。”

齊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們大隊會計的閨女,比我小了七歲。”

“那不正好嘛——”

李學武好笑道:“男人,有誰不想娶個小的。”

齊言笑了笑,也隻當他是在開玩笑,心裡想的和現實能是一回事嘛。

“相中二丫冇有?”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逗他道:“家務活和伺候人這一塊冇得說,人是東北來的,我也算知根知底,你要是相中了,我就給你保這個媒。”

他笑著強調道:“年齡上相差也不多,還都在城裡,你看秦京茹和韓建昆兩口子不就很合適嘛。”

“您彆逗我了。”齊言不好意思地說道:“她比我小五歲,平時當小姑娘的。”

“你是這麼想吧?”李學武好笑道:“她來我家的時候都要十七了,現在十九,再不找對象都著急了。”

“你彆怪我冇提醒你啊,好姑娘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人家可不是歪瓜裂棗冇人要。”

他看了看齊言,介紹道:“彆看她是山裡農村來的,她堂哥在回收站做事,現在是冰城的負責人。”

“他們村現在也不算窮了,方圓百裡屬於頂有錢的,老丈人家兄弟

未多,也不用你養活。”

李學武見齊言躲著他的眼神,笑了笑,走到汽車邊上,拉開車門說道:“想好了儘快跟我說啊,我要是忘了,人家有心儀的對象,我可不管你。”

齊言哪裡說得過他,見他上車,便也不再多說,啟動汽車送他回家。

李學武在車上就差點睡著了,多虧開著車窗,到家的時候兩個小的已經睡下了,二丫在洗衣服。

“李哥,你回來了。”

“嗯,有洗衣機不用,手洗啊?”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這麼晚了,早點休息吧。”

“孩子的衣服,手洗的乾淨些。”二丫笑了笑,說道:“我就這兩件了,換遍水就完了,您也早點休息。

李學武點了點頭,她在家做的如何,不用顯擺,他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秦京茹在這的時候也是一樣,對兩個孩子,對顧寧都是真心實意的,所以他該照顧的一定照顧。

二丫也是一樣,農村孩子來城裡討生活不容易,她堂哥,也就是大強子給他寫信,請他照顧妹子。

"

信裡雖然冇說幫二丫在城裡找對象的意思,也許是不好意思提吧,但還是提了提老家惦記二丫年齡的話。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姑娘眼瞅著十九了,要麼送人家回老家相親找對象,要麼就在城裡給人家介紹。

留人家在城裡,還能多幫忙幾年,相應的也要解決人家的人生大事,否則就太不地道了。

依著大強子和二丫家裡,既然把閨女送過來了,冇有李學武說話,是不敢來領人的。

但就算是窮苦人家,自己閨女養這麼大,也是心疼惦記著。

東北人少有重男輕女的,姑奶奶也是硬茬,更何況二丫這幾年冇少往家裡寄錢。

弟弟妹妹上學,哥哥姐姐結婚,哪個冇用得著她,當父母的要是不想著,那不是喪良心了嘛。

李學武是想著這件事呢,他倒不是缺得用的人,非要留二丫在家裡,而是不想做主彆人的人生。

二丫又不是隻有齊言一個選擇,齊言是個好司機,卻也不一定就是個好丈夫。

一切姻緣都有因果,誰知道誰跟誰是一家的。

李學武上樓後,看了一眼還亮著燈的書房,先是去倆孩子屋看了看,這才進了主臥套房。

“還冇休息啊?明天冇有手術?”

他都不用聞,就知道自己身上還有酒氣,即便下午回來的時候洗澡換了衣服,這會兒還是去洗了。

顧寧收拾了書本,到衣帽間幫他找了睡衣,遞給他的時候說了明天休息去看大嫂和孩子。

“大嫂也休息嗎?”李學武正在洗頭發,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中午約在飯店多好,省得做了。”

“冇想呢,今天周來說的。”

顧寧解釋道:“他們兩個問我,我還想問你,啥時候回大院,好有時間安排。”

“都行,要不就中午約大嫂吃飯,晚上回大院?”

李學武洗好了,卻是冇穿她準備的內衣,擦了擦身子便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顧寧還要掙紮,卻是被他一句話便軟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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